三百文一天,还管饭有肉。在这穷山沟里,简直是天价。难怪那些苗人汉子眼红,难怪那几个喝酒的那么愤愤不平。

    “招人干什么?”凤南衣问。

    “不知道。”阿旺还是摇头,“就说进山干活,力气大就行。可去了的人,好些都没回来。回来了的,也闭着嘴,啥都不说,拿了钱就走,脸色可难看了。”

    他说着,缩了缩脖子,像是怕人听见:“镇上的人都传,说那汉人老爷不是好人,在山里头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前些日子,还丢了几个娃,找不着了。有人说,是让那汉人老爷抓去炼蛊了。”

    炼蛊。

    这两个字像针,扎在凤南衣心上。

    京城那些蛊虫,那些浑身溃烂的百姓,百里烨苍白的脸……一幕幕,全涌了上来。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还有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那汉人老爷,招的都是什么人?”

    “啥人都招。”阿旺说,“镇上的二流子,逃难来的外乡人,连隔壁寨子活不下去的,都去。只要敢进山,敢卖命,他们就敢要钱。前些日子,还来了几个生面孔,一看就是会武功的,也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生面孔,会武功的。

    凤南衣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灰白眼那伙人,是敬亲王或者“太子”派来的截杀。那这个进了山、招兵买马的“汉人老爷”,又是谁?也是他们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苗疆,云荡山,绝命崖,圣墟秘所,九死还魂草,蛊虫,汉人老爷,招兵买马,炼蛊,失踪的人……

    这些碎片,零零散散,在她脑子里打转。她试图把它们拼起来,拼出一张完整的图。可碎片太多,太乱,还缺了最关键的那几块。

    “客官,水要凉了。”阿旺小声提醒。

    凤南衣回过神,把铜板塞给他:“多谢。这些事,别往外说。”

    阿旺用力点头,攥着铜板,一溜烟跑了。

    房门关上,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要下雨。远处的山,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看不真切。

    凤南衣走到窗边,看着那片山。

    云荡山。

    绝命崖就在那片山的深处。

    而那片山里,现在不止有毒瘴,有圣墟,有九死还魂草,还有一个“汉人老爷”,在招兵买马,在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的手,按在窗棂上。木头粗糙,硌得掌心生疼。

    前路,比她想的,还要黑,还要险。

    可她没有退路。

    百里烨还在药王谷,泡在碧血泉里,等着那株草救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混杂的、令人作呕的味道,钻进肺里,冷冰冰的。

    再睁开眼时,眸子里那点迷茫和不安,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静。

    “玄一。”她对着门外说。

    “在。”

    “让兄弟们好好歇一晚。明天一早,进山。”

    “是。”

    脚步声远去。

    凤南衣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木板床硌得人生疼,可她不在乎。她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碎片,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昏暗的天光,又看了一遍。

    残缺的纹路,暗红的血渍。

    她把它紧紧攥在手心,直到那棱角,硌得皮肉生疼。

    山雨欲来。

    风,已经起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