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里有初夏草木疯长的气息,混着宫墙砖石被晒热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

    李铁跟在她身后出来,低声道:“县主,王太医的女儿……”

    “安顿好。”凤南衣没回头,“找最好的大夫,需要什么药,去济世堂找钱掌柜。”

    “是。”

    “还有,”凤南衣顿了顿,“刘太医的家人,暗中照拂一二。罪不及妻孥。”

    李铁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凤南衣走下台阶。

    一步,又一步。

    脚步稳得像尺子量过。

    走到宫道拐角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乾元殿。

    殿宇巍峨,金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牢笼。

    可今天,她从那牢笼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小,但足够了。

    足够她喘口气,足够她站稳脚,足够她……把母亲手札上那行小字,变成扎进叶家心口的刀子。

    “县主。”秋月从后面追上来,眼睛红红的,“太后娘娘让您过去一趟。”

    凤南衣点头:“走吧。”

    慈宁宫里,太后歪在暖榻上,正在喝参汤。

    见凤南衣进来,她放下碗,笑了笑:“赢了?”

    “托太后的福。”凤南衣行礼。

    “不是托哀家的福。”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是你自己有本事。哀家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这么狠。”

    凤南衣垂眼:“臣女只是不想任人宰割。”

    “不想任人宰割,就得学会宰割别人。”太后慢悠悠地说,“今天这一局,你赢了。但叶家没倒,太子没倒,叶贵妃……也还活着。”

    她顿了顿。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凤南衣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臣女知道。”

    “知道就好。”太后摆摆手,“去吧,回去歇着。折腾了这些天,你也累了。”

    凤南衣告退。

    走出慈宁宫时,天色将晚。

    夕阳把宫墙染成一片血色,连绵不绝,像烧起来的天。

    她站在宫门前,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朝着自己那座小小的偏殿走去。

    背影挺直。

    像一杆刚刚淬过火、磨过刃的枪。

    而枪尖所指,是更深的夜,更烈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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