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张宝珍心里早就把一切算盘打得噼啪响。

    外人看着,她张口闭口开服装厂,像是一时兴起、随口空谈。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的性子。

    开厂看着风光,最绕不开的就是本钱。

    她和赵建国两人的工资,在这个年代看着确实体面。

    每月津贴、工资加在一起,比普通工人高出一大截。

    但这点钱,撑得起日常宽裕的生活,撑不起开厂的启动资金。

    租场地、买布料、购机器、囤辅料,随便哪一笔都是大开销。

    光靠死工资,攒个三五年,未必能凑齐起步的钱。

    她敢这么笃定敢干,底气全来自当初意外捡到的那一箱子小黄鱼。

    这些黄金一直被她妥善收好,安安稳稳压在箱底。

    放在手里存着,看似保值,实则就是死物。

    往后就算慢慢升值,涨幅有限,撑死也就是一笔存款。

    可眼下不一样。

    七十年代末,风口大开,遍地是机会。

    只要胆子大、思路活、经营稳,做生意就是稳赚不赔。

    与其守着黄金坐等小幅升值,不如拿出来盘活。

    哪怕现在出手算不上最划算的价格,看着有些吃亏。

    但这笔钱拿来投资建厂,盘活成生意、成产业。

    带来的收益,是死黄金永远比不了的。

    钱生钱,才是最快的出路。

    心思在心里过了一遍,张宝珍抬眼,看向对面还一脸憧憬的刘荷花,慢悠悠抛出了自己的完整计划。

    “荷花姐,我不是光画大饼。厂子开起来,我出钱、出设计、出所有路子。”

    “但是厂子想长久,缺不了核心的手艺支撑。”

    刘荷花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追问:“那我能帮上啥?我就只会做个衣服、缝个裤脚,别的啥也不懂啊。”

    张宝珍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格外真诚:“你可别小看自己,你的手艺就是最大的宝贝。我打算让你技术入股。”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两秒。

    “技、技术入股?”刘荷花直接懵了,眼睛瞪得溜圆,舌头都有点打结。

    这四个字听着就文绉绉、高大上,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妇女,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针线活。

    小时候家里穷,只上过几天扫盲班,勉强认识几十个字。

    能写自己的名字,能看懂简单的数字,仅此而已。

    什么入股、什么技术、什么厂子分工,她听都没听过。

    张宝珍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继续说道:“以后厂里所有的衣服打版,全都归你负责。”

    “后续咱们招进来的工人,零基础、不会做活的,也全都由你来手把手培训。”

    “唯一不用你操心的就是设计,所有新款图纸,我来画、我来出。”

    这下刘荷花彻底慌了,连忙摆手,脸都急红了。

    “别别别!宝珍,这活我真干不了!”

    她往前凑了两步,一脸诚恳地推脱,模样又慌张又好笑。

    “你可别抬举我了,我就是个家属院做私活的!”

    “打版、培训工人,这听着也太专业了,我哪会这些高大上的东西?”

    “我就会老老实实踩缝纫机、做成品衣服。”

    “这么重要的活儿交给我,我怕我学不会、干不好,最后拖你开厂的后腿,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她是真心慌。

    在她眼里,开厂的正经师傅、打版的技术员,都是有文化、有本事的专业人。

    自己一个没读过书、没见过大世面的普通妇女,哪里担得起这份重担。

    一旁坐着的李小丽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荷花姐,你看你,慌什么!宝珍姐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安排?”

    “她既然敢把活交给你,就说明你绝对能胜任!”

    陈春梅也跟着搭话,一脸和气地打圆场:“就是啊荷花,你别自己看轻自己。”

    “你的针线活,大院谁不夸一句好?针脚齐、版型正,做出来的衣服又好看又耐穿。”

    “外人想学都学不来,这就是实打实的真本事,比啥虚头巴脑的技术都管用。”

    张宝珍看着刘荷花紧张得手心都攥紧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出声安抚她。

    “荷花姐,你纯属自己吓自己呢。”

    “我说的打版、培训,压根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高深。”

    “没什么难懂的学问,也不用你识字算账搞复杂理论。”

    她把话说得通俗易懂,一点架子都没有。

    “打版很简单,我画好设计图纸,标好尺寸、样式、细节。”

    “你只需要看着图纸,把布料裁好,做出第一件标准样衣就行。”

    “只要第一件样衣做标准了,后面的活就有模可循。”

    “至于培训工人,那就更简单了。”

    “招来的工人大多都是邻里嫂子、乡下手脚麻利的妇女。”

    “她们大多会点基础针线活,你手把手教她们跟着样衣做。”

    “教大家踩线、锁边、对齐版型、把控针脚,就这些家常活计。”

    “你平时在家教嫂子们改衣服、做新样式,不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番接地气的大白话,瞬间吹散了刘荷花心里所有的慌张。

    对啊!

    说白了,就是做样衣、教人做衣服!

    这可是她干了十几年的老本行,闭着眼都能做利索。

    刚才就是被“技术入股、打版培训”这几个新词给唬住了。

    搞得她心里七上八下,莫名觉得难度极高。

    想通之后,刘荷花长舒一口气,瞬间放松下来,脸上的慌张一扫而空。

    紧接着,脸上涌上满满的激动和欣喜,整个人都精神了。

    “哎哟宝珍!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格外真实。

    “你早这么说白话多好,整那些文绉绉的词,给我吓得心怦怦跳!”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精尖的难事,我这没文化的根本沾不上边。”

    “要是就做样衣、教人做衣服,那我绝对没问题!”

    刘荷花瞬间底气十足,腰板都挺直了不少,语气格外自信。

    “这活我拿手!做了这么多年衣服,版型、针脚我一眼就能看出好坏!”

    “教人我也会,耐心得很,保证把工人教得明明白白!”

    看着她瞬间从慌慌张张变得干劲满满的模样。

    李小丽笑得眉眼弯弯:“这下放心了吧?以后咱们厂里的技术大梁,就全靠荷花姐撑着啦!”

    陈春梅也笑着点头,满脸欣慰:“这就对了!”

    “人啊,就不能自己小瞧自己。有手艺在身,走到哪都有底气。”

    “以后你们姐妹俩一个动脑设计,一个动手把控手艺。”

    “小丽年轻机灵,到时候跟着打打下手、管管杂事,咱们这厂子铁定能红火!”

    晚风穿过四合院,吹得院里的树叶轻轻晃动。

    几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又热闹。

    刘荷花心里彻底踏实,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她原本以为自己来京市,只能老老实实带孩子过日子。

    顶多私下接点零碎裁缝活,补贴点家用。

    万万没想到,跟着张宝珍,她竟然也能当上厂里的技术师傅。

    还能入股合伙,正经八百干一番事业。

    张宝珍看着满脸干劲的刘荷花,嘴角扬起笃定的笑意。

    本钱有底气,技术有能人,时代有风口。

    手里有规划,身边有靠谱的姐妹。

    这服装厂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当当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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