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事实。三息。从看到敌人到做出后撤决定,三息。这意味着对方的队官没有犹豫的时间。他不需要思考要不要撤,他只需要确认是秦军然后立刻执行。这种反应速度只有经过长期训练的军队才能做到。元朝的骑兵不是乌合之众。

    继续推进,嬴政说。保持警戒。

    前锋队长行了一个军礼,翻身上马,回去传达命令。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步兵的脚步声、骑兵的铁甲声、旗帜在风中的猎猎声——混在一起,像一条黑色的河流继续向北流淌。

    秦观海在队伍中段看着前锋队长远去的背影。那个右臂上裹着绷带的士兵也回到了队伍中——他走在步兵方阵的边缘,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了,变成暗褐色的一团。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勇敢——只是习惯了。在军队里,受伤是家常便饭。你包扎好,然后继续走。

    三息,赵清影在他身侧说。她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从看到我们到决定后撤,三息。

    很快,秦观海说。

    太快了。

    秦观海看了她一眼。赵清影的目光盯着前方——前锋接触的那个草坡已经在视野中了,远远的,像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什么意思?他问。

    三息意味着他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思考意味着他们有预案。有预案意味着——他们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我们。

    秦观海沉默了一会儿。

    忽必烈知道我们来了,他说。从我们越过土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不只是知道,赵清影说。他在等。他在等我们露出阵型。那三十骑不是巡逻队——他们是眼睛。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观察。然后回去报告。

    她顿了一下。

    而我们让他们看到了。

    秦观海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条淡金色的标记线还在草尖上延伸,像一条发光的丝线,指引着方向。标记线经过刚才前锋接触的那个草坡时,微微波动了一下——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条河经过一块石头时,水流会绕开,但水面会起涟漪。

    他伸手按了一下衣领。风又大了。

    元朝那边,三十骑在草原上狂奔。

    不是慌乱的狂奔——而是有方向的、有目的的狂奔。他们知道该去哪里。西北方向,约四十里外,有一座小丘。小丘上有一面狼皮旗。那是外围骑兵的联络点。

    队官的脸在风中绷得很紧。他的皮盔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他没有伸手去扶。他的手紧紧握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三十骑。他反复在脑子里过这个数字。秦军前锋五千。五千对三十。如果接战,三十骑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但对方没有接战。对方只是射了几箭,然后停在那里。

    为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需要把这个消息送回去。越快越好。

    他的马在草原上飞奔,蹄声像鼓点一样密集。身后的二十九骑跟着他,像一串被线串起来的珠子。草原在两侧向后退去,草坡、缓丘、地平线——一切都在后退。只有前方的那面狼皮旗在风中越来越清晰。

    四十里。不到一个时辰。

    忽必烈会知道。

    嬴政还在向北走。他的黑色军队踩着那条发光的线,一步一步,走进草原的深处。

    前锋接触只是一个开始。

    双方都知道了对方的存在。双方都确认了对方的位置。双方都选择了后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默契。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真正的战斗需要主力。需要阵型。需要那两个人——嬴政和忽必烈——做出最终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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