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步兵阵线上方的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

    不是风——风从长江方向来,平稳而均匀。是空气本身在动,像有人在水面下搅了一下,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慢慢变大。然后,一道光从涟漪的中心升起来——不是金色的,是一种暗淡的、像旧铜一样的光,在日光下几乎看不清,但每一个站在步兵阵线上的士兵都感觉到了。

    徐达的虚影出现了。

    他身着开国武将甲胄,甲片上的金漆在日光中闪着暗淡的光,像一片金色的鱼鳞。他的面容沉稳,像一潭深水,表面没有波纹,底下却暗流涌动。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剑鞘上的铜饰在日光中闪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步兵阵线的正前方,落在秦军前锋推进的方向上。

    步兵——守住阵线。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像一块石头沉入深井,没有回响,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每一个步兵的耳朵里,规则压制由臣来分担。

    他的虚影在阵线上方缓缓展开,像一面旗帜在风中升起。他的英魂之力如一道淡金色的光,从虚影中流淌出来,融入步兵阵线。光不是洒下来的——是流下来的,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虚空中倾泻而下,落在每一个步兵的身上,落在每一面盾牌上,落在每一支长枪上。

    步兵前排的盾牌在英魂加持下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不是所有盾牌——是那些被火铳弹丸击穿了、裂开了、残破了的盾牌,在淡金色光晕的笼罩下,裂痕慢慢愈合了,弹孔慢慢被填上了,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手把木头拼回去、把铁皮补上去。盾牌上的金光像一层薄薄的液体,在木面上流动,流动,然后凝固,变成了一层坚硬的、像金属一样的薄膜。

    长枪的枪尖也微微发亮。

    不是反光——是枪尖本身在发光,一种极淡的、像萤火虫尾巴一样的光,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每一个持枪的步兵都能感觉到枪尖上的变化——更轻了,更快了,更稳了,像有一股力量从枪柄传到枪身,从枪身传到枪尖,从枪尖传到空气中。

    秦军的规则压制在接触到步兵阵线时,像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嬴政的规则网消失了——规则网还在,还在火器阵地上空,还在压制着火铳和火炮。但步兵阵线上的英魂之力像一面盾牌,把规则压制分散到了两侧。规则的力量撞在步兵阵线上,像水流撞在石头上,从两边分流,从上面漫过去,但石头还在那里,水流绕不过去,只能从旁边走。

    朱元璋站在城墙上,看着徐达英魂的虚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粗犷的笑意,像一头雄狮看到了自己的爪牙。

    徐达!他的声音粗犷而洪亮,在城墙上炸开,

    徐达的虚影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正前方,落在秦军前锋推进的方向上。他的手从剑柄上抬起来,握拳,放在胸口,向朱元璋行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有力,像一块铁在敲击另一块铁,发出一声沉闷的。

    秦军阵后,嬴政看到了徐达的虚影。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淡金色的光上,落在那些泛着金光的盾牌上,落在那些微微发亮的长枪枪尖上。他的面容没有变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冷静的、像在看一幅棋局一样的平静。

    徐达的英魂在分担规则压制。他说道,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步兵阵线没有松动。

    李斯点了一下头:陛下,明军的英魂之力在抵消规则压制。是否加强规则网的强度?

    嬴政摇了一下头。

    不需要。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规则网压制火器就够了。步兵阵线——让正面部队去打。

    他的目光落在秦军正面步兵的阵线上。

    黑色的身影在黄土平原上排成整齐的行列,步伐一致,靴底踩在黄土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他们推进到了距城墙约一百步处,这个距离上,弓箭能射到,长枪能刺到,短兵相接的战斗随时可能开始。

    传令——正面步兵推进。进入百步之内,准备接战。

    传令兵打马而去。

    秦军正面步兵开始加速推进。

    黑色的潮水在黄土平原上加快了速度,像一头猛兽在最后关头扑了出去,带着震动,带着死亡,带着两个朝代和两个帝王的宿命,扑向南京城墙。

    而明军步兵阵线,在徐达英魂的加持下,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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