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连孩子都拿来充军，是怕账上少一个人，还是怕活人多一张嘴？”
何伯的长媳听见这句问话，从衣襟里取出一把旧铜钥匙，领着众人走进老宅灶房。
何伯被灭口以后，锦麟卫查过床底，梁架与粮缸，灶台也曾拆掉外砖，却没人发现柴灰槽后还有一块能够抽出的火挡板。
钥匙插进火挡板下方的小孔，半块松砖向内陷落，露出油布包裹的薄册。
“公爹临死前一月不许我们动灶，说烟道坏了，他自己每日添柴，我只知道他藏过东西，不知道钥匙缝在衣襟里。”
何伯血衣送入查验房后，谢知微从内层找出钥匙，家属直到今日才辨认出用途。
裴钧没有让任何人直接取册，先记录暗格尺寸，烟灰厚度与油布折法，再由何伯长媳当着大理寺书吏的面解开外层。
粮册共四十八页，记载景和十二年秋三个月的军粮入库，转运与发放，中间缺去一页，页码从二十九跳到三十一。
婉宁看过装订孔，蓝麻线没有断裂，第三十页所在的线圈被人挑开后重新绕回，孔边也没有撕裂留下的毛口。
“缺页沿旧折痕拆下，取页的人知道装订方法，也有时间把线恢复。”
何伯长媳扶着灶台边沿，始终没有替死者补一句推测。
“公爹做事慢，夜里常在这里核粮，他若自己取页，会把那页藏到别处，不会随手烧掉。”
裴钧问道：“何伯死前有没有说过第三十页？”
“只说粮非空，人却空，他还让我记住七月初九，不要告诉来送药的人。”
七月初九落在粮册记录之前，方娘翻查北境仓簿，发现那天兵部下达过一次三千军额补录通知，要求云家军按新增人数预留二十日口粮。
虚假军籍从那天拥有了粮食去向，缺失的第三十页极可能记载这批粮从北仓运出的过程。
方娘把第二十九页末尾与第三十一页开头抄在计算纸上。
前页结存五万四千石，后页结存四万零八百石，扣除两日正常发放与损耗，中间仍少一万二千石，正好够三千名军士食用二十日并留出马料。
“若缺页记录正常出库，押运车至少三百辆，北境沿途不可能无人看见。”
婉宁翻到粮册背面，纸张受潮以后，前页墨迹透出一块模糊印痕，能够辨认的只有半个韩字。
那字可能是人名，官姓，地名或批语残笔，无法直接指向韩崇。
印痕旁还粘着三种封蜡粉，朱红，土黄与深青，分别常见于兵部急递，北境粮仓与礼器局出宫木箱。
三种封蜡同时出现在相邻页背面，说明缺页曾夹过带不同封口的凭据，或在三处转运过程中反复封存。
“先取蜡样比对，半个韩字只能记形态，不能填全。”
婉宁说完，何伯长媳才把一直攥在袖中的一张药方交给裴钧。
何伯死前一日，有人自称受旧部所托前来送药，留下的药包没有铺号，车却停在巷口，木轮侧板挂着一块红漆牌。
“我不识牌上的字，只记得画着一只三足鸟，公爹看见以后把药扔进灶里，不许我们碰。”
礼器局运送祭器的车牌正面绘三足金乌，背面刻炉房编号。
裴钧让人取来十块旧车牌拓样，何伯长媳从中辨出西炉七号，却只肯确认图案与缺角接近。
西炉七号车三年前报废，废车记录写着车轴断裂，就地拆作柴料，验收人是鲁诚。
温拓检查何宅外巷留下的旧车辙已经没有意义，三年雨雪不会保留可用痕迹，他转而去查附近修车铺与城门车牌登记。
城南一家车铺保存着赊修木牌，何伯死前一日，西炉七号车换过左轮铁箍，付钱人没有署名，只押下一枚兵部西库废封蜡。
礼器局废车没有烧掉，它至少在何伯遇害前仍能行驶。
裴钧调出何伯临死前接触人员，送药者并未进入旧调查名单，邻居只记得来人穿灰布袍，手上有烫伤，提药时始终用右手。
鲁诚是掌炉匠，左掌曾被铜水烫伤，兵部转籍文书里记过伤疤，可这一特征并非只有他具备，也没有人看清送药者面容。
“先找车，不找人。”
婉宁把西炉七号牌画在缺页位置旁。
“车能藏东西，也能留下修补木料，炉灰与运输路线，送药者可能只是借车牌进门。”
方娘依照前后页重建缺失项目，第三十页应包含一笔一万二千石军粮转出，三色封蜡则对应粮仓装车，兵部改令与礼器局换箱。
若缺页仍在，便能证明三千虚假军额如何吞掉真实粮食，何伯也正因藏下这本册子遭到灭口。
何伯长媳没有问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她只指着粮册末页的一个小记号。
那是何伯核对无误后画的短横，每页都有，第三十一页的短横却偏向页缝，原本该与缺页上的另一半合成十字。
取走第三十页的人没有发现这个习惯。
半道短横证明何伯曾核验过缺页内容，也证明如今册页的缺失发生在核验之后。
裴钧沿礼器局废车去向查到宫外旧车场，西炉七号的车架仍登记在册，三年前由一名内阁随从领走，归还时车底加装过新木板。
领车签名被水污遮住，只剩齐字起笔。
旧车场管事称车已拆毁，木料送回礼器局冬库当作炉柴，冬库三年前封闭，此后没有开过。
搜查文书送到梁慎面前时，他把何伯粮册，车牌辨认与车场登记分开列为三项依据，不允许任何人先以半个韩字申请搜查韩府。
婉宁看着第三十页空出的线圈，何伯用命保住四十七页，唯独能够连接虚假军额与转运粮食的一页先被人取走。
那人没有销毁整册，可能没有找到暗格，也可能以为最要紧的纸已经被送回安全之处。
裴钧合上粮册，命霍青封锁礼器局冬库，梁慎则带大理寺人员同行开封。
“何伯拼命藏下的粮册，最重要的一页被送回了礼器局。”
何伯的长媳听见这句问话，从衣襟里取出一把旧铜钥匙，领着众人走进老宅灶房。
何伯被灭口以后，锦麟卫查过床底，梁架与粮缸，灶台也曾拆掉外砖，却没人发现柴灰槽后还有一块能够抽出的火挡板。
钥匙插进火挡板下方的小孔，半块松砖向内陷落，露出油布包裹的薄册。
“公爹临死前一月不许我们动灶，说烟道坏了，他自己每日添柴，我只知道他藏过东西，不知道钥匙缝在衣襟里。”
何伯血衣送入查验房后，谢知微从内层找出钥匙，家属直到今日才辨认出用途。
裴钧没有让任何人直接取册，先记录暗格尺寸，烟灰厚度与油布折法，再由何伯长媳当着大理寺书吏的面解开外层。
粮册共四十八页，记载景和十二年秋三个月的军粮入库，转运与发放，中间缺去一页，页码从二十九跳到三十一。
婉宁看过装订孔，蓝麻线没有断裂，第三十页所在的线圈被人挑开后重新绕回，孔边也没有撕裂留下的毛口。
“缺页沿旧折痕拆下，取页的人知道装订方法，也有时间把线恢复。”
何伯长媳扶着灶台边沿，始终没有替死者补一句推测。
“公爹做事慢，夜里常在这里核粮，他若自己取页，会把那页藏到别处，不会随手烧掉。”
裴钧问道：“何伯死前有没有说过第三十页？”
“只说粮非空，人却空，他还让我记住七月初九，不要告诉来送药的人。”
七月初九落在粮册记录之前，方娘翻查北境仓簿，发现那天兵部下达过一次三千军额补录通知，要求云家军按新增人数预留二十日口粮。
虚假军籍从那天拥有了粮食去向，缺失的第三十页极可能记载这批粮从北仓运出的过程。
方娘把第二十九页末尾与第三十一页开头抄在计算纸上。
前页结存五万四千石，后页结存四万零八百石，扣除两日正常发放与损耗，中间仍少一万二千石，正好够三千名军士食用二十日并留出马料。
“若缺页记录正常出库，押运车至少三百辆，北境沿途不可能无人看见。”
婉宁翻到粮册背面，纸张受潮以后，前页墨迹透出一块模糊印痕，能够辨认的只有半个韩字。
那字可能是人名，官姓，地名或批语残笔，无法直接指向韩崇。
印痕旁还粘着三种封蜡粉，朱红，土黄与深青，分别常见于兵部急递，北境粮仓与礼器局出宫木箱。
三种封蜡同时出现在相邻页背面，说明缺页曾夹过带不同封口的凭据，或在三处转运过程中反复封存。
“先取蜡样比对，半个韩字只能记形态，不能填全。”
婉宁说完，何伯长媳才把一直攥在袖中的一张药方交给裴钧。
何伯死前一日，有人自称受旧部所托前来送药，留下的药包没有铺号，车却停在巷口，木轮侧板挂着一块红漆牌。
“我不识牌上的字，只记得画着一只三足鸟，公爹看见以后把药扔进灶里，不许我们碰。”
礼器局运送祭器的车牌正面绘三足金乌，背面刻炉房编号。
裴钧让人取来十块旧车牌拓样，何伯长媳从中辨出西炉七号，却只肯确认图案与缺角接近。
西炉七号车三年前报废，废车记录写着车轴断裂，就地拆作柴料，验收人是鲁诚。
温拓检查何宅外巷留下的旧车辙已经没有意义，三年雨雪不会保留可用痕迹，他转而去查附近修车铺与城门车牌登记。
城南一家车铺保存着赊修木牌，何伯死前一日，西炉七号车换过左轮铁箍，付钱人没有署名，只押下一枚兵部西库废封蜡。
礼器局废车没有烧掉，它至少在何伯遇害前仍能行驶。
裴钧调出何伯临死前接触人员，送药者并未进入旧调查名单，邻居只记得来人穿灰布袍，手上有烫伤，提药时始终用右手。
鲁诚是掌炉匠，左掌曾被铜水烫伤，兵部转籍文书里记过伤疤，可这一特征并非只有他具备，也没有人看清送药者面容。
“先找车，不找人。”
婉宁把西炉七号牌画在缺页位置旁。
“车能藏东西，也能留下修补木料，炉灰与运输路线，送药者可能只是借车牌进门。”
方娘依照前后页重建缺失项目，第三十页应包含一笔一万二千石军粮转出，三色封蜡则对应粮仓装车，兵部改令与礼器局换箱。
若缺页仍在，便能证明三千虚假军额如何吞掉真实粮食，何伯也正因藏下这本册子遭到灭口。
何伯长媳没有问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她只指着粮册末页的一个小记号。
那是何伯核对无误后画的短横，每页都有，第三十一页的短横却偏向页缝，原本该与缺页上的另一半合成十字。
取走第三十页的人没有发现这个习惯。
半道短横证明何伯曾核验过缺页内容，也证明如今册页的缺失发生在核验之后。
裴钧沿礼器局废车去向查到宫外旧车场，西炉七号的车架仍登记在册，三年前由一名内阁随从领走，归还时车底加装过新木板。
领车签名被水污遮住，只剩齐字起笔。
旧车场管事称车已拆毁，木料送回礼器局冬库当作炉柴，冬库三年前封闭，此后没有开过。
搜查文书送到梁慎面前时，他把何伯粮册，车牌辨认与车场登记分开列为三项依据，不允许任何人先以半个韩字申请搜查韩府。
婉宁看着第三十页空出的线圈，何伯用命保住四十七页，唯独能够连接虚假军额与转运粮食的一页先被人取走。
那人没有销毁整册，可能没有找到暗格，也可能以为最要紧的纸已经被送回安全之处。
裴钧合上粮册，命霍青封锁礼器局冬库，梁慎则带大理寺人员同行开封。
“何伯拼命藏下的粮册，最重要的一页被送回了礼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