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过她，不用保护之名替她做完所有选择。”
罗七将这句话带回地牢时，秦烈先接过炭纸副拓，刮洗后的宫城车马线藏在山势下方，第三处岔路与逆风粮道却画得清楚，连路碑埋罐的位置也标了墨点。
铁山看完便要召集人手撤寨，秦烈用断枪拦住门口：“三百人带着伤员连夜出山，才会把脚印全留给后面的人。”
“图已经画到粮道了。”
“裴钧若要攻，十二人不会停在山外替我们换路。”
罗七把抓捕记录一并放下，记录上有陶罐土层，碎纸颜色与灰衣人身上木签的拓样，婉宁看过以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探子有没有碰到铜牌？”
“没有，第一层封纸被划破，陶罐封蜡还在。”
“那他挖牌是为确认编号，画山路另有来源，寨中或许有人把岔路送了出去。”
铁山立即看向地牢里的三名少年，阿禾把粥碗抱到怀里，吓得往方娘身后缩。
婉宁把炭纸推回秦烈面前：“昨夜见过我走哪条路的人都有嫌疑范围，不能因为他们年纪小便排除，也不能因为他们在牢里就先抓。”
秦烈命罗七更换粮道，又增派两组人检查矿洞出口，仍没有释放婉宁，他想知道裴钧肯守契书到什么地步，也想看这个孩子会不会借探子逼他交出寨中名册。
婉宁却重新坐到姓名墙前，赵小满今晨随方娘进山，怀里抱着祖父整理的木牌与残册，听见要核对死者，便将册页一张张铺在草席上。
墙上能够辨认的姓名共一千四百六十二个，赵承义残册记有一千六百七十二个，排除异体字与同名者后，正好多出二百一十人。
赵小满用木炭在每个不相合的名字旁画圈，画到第三十九个时便发现规律：“墙上少的都是民夫，医女，伙夫和赶车人。”
“还有十一名修甲匠。”
方娘从残册末尾找出一张油污纸，那是炊事营按日领取粮食的副记，部分姓名后没有军籍编号，只有营务标记，因此从未进入正式阵亡册。
秦烈站在牢门外，断枪抵着石地：“这是军墙，刻的是云家军战兵。”
赵小满抬头看他：“我祖父给他们做了牌位。”
“赵老将记人情，不等于军中有这条规矩。”
“没穿铠甲的人，也替这支军队流过血。”
这句话从婉宁口中出来，没有抬高音量，秦烈却看向墙角那排空白，败战那夜替他包扎左脸的是一名医女，医女后来死在运送伤兵的车上，他记得对方姓贺，却从未问过全名。
“他们没有军籍，写进军墙，后人怎么分辨战兵与随军百姓？”
“兵部正是靠有没有军籍分人。”
婉宁取出第198章核过的七十二名孩子名单，放到赵承义残册旁边，其中四十一人被兵部写进三千虚假军额，剩余三十一人则因姓名缺失，至今无法确认是否仍被冒用。
“七十二个孩子没有真正入营，名字却被拿去领军粮，二百一十人真的运过粮，治过伤，修过甲，因为没有军籍，死后连墙也进不来。”
铁山盯着名单中九岁的宁川，成年传令兵宁川的死亡批注正被压在同名孩子后面，一张正式军籍轻易吞掉了两个人的身份。
婉宁继续核对：“不把无籍者记清，兵部就能把他们的粮食算给虚假的兵，也能把他们的死塞进别人的姓名，三千空额如何出现，正是从这些没人查的空白里开始。”
秦烈拖着伤腿走到墙前，枪尾划过几处旧名，他守了三年，以为保住战兵姓名便保住云家军，却没想到自己也沿用了兵部最方便的那条界线。
“云家军册原有杂役副卷。”
方娘从油污纸里抽出一截焦边：“将军发现民夫没有军功，命文书营另记运粮，救治与修械次数，准备战后补入抚恤，败战以后副册和粮车一起烧了。”
“你见过副册？”
“我交过三次粮秣名录，何伯也核过，里面至少有五百多人，如今能找回的只有这二百一十个。”
秦烈问道：“为何从没告诉我？”
方娘把焦边纸展平：“你那时只问还剩多少战兵，能不能再打回去，谁敢拿伙夫的名字占你议事时间？”
铁山想替秦烈说话，嘴唇动了动，却记起山寨这些年的规矩，伤员领粮排在战兵后面，杂役只能吃各营剩余，旧军的等级到了绝境里，已经变成谁更有资格活。
赵小满把二百一十个名字按营务重新排列，遇到只剩姓氏的人便留出空格，不肯拿相似姓名补齐。
“祖父说，无名牌位也要留着，哪日有人找来，才知道他的位置没有被别人占。”
秦烈蹲不下去，只扶着断枪坐到墙边，婉宁把七十二名孩子的木牌摆在空白处，军墙原本刻得满满当当，如今那片未写的石面反而更刺眼。
“没有姓名的人最容易被拿走军粮，也最容易被从死亡里删掉，若云家翻案只翻战兵，下一批无籍者还会被同样吃掉。”
“你要把所有跟军队沾过边的人都算成将士？”
“先查他们做过什么，再决定如何记录，军功可以分，姓名不能省。”
秦烈抬手摸过墙面，石粉落进掌纹，他过去总觉得云家军三个字只属于披甲持刀者，可粮车坡上最后一批水，最后一捆药与最后一架伤车，从来不是战兵凭空变出来的。
他命铁山取来石灰线，从现有姓名末端量出一整面墙，旧物先移走，任何人不得提前刻字，待名单交叉核实以后再录入。
铁山问道：“军职和杂役如何排？”
“按营分。”
“字要多大？”
秦烈看向云岳名字所在的位置，那三个字刻在墙面正中，比其余人宽出两指，过去没人觉得有错，此刻二百一十个缺名者却还挤在残纸上。
婉宁没有要求磨掉云岳的名字，只把赵小满手中的木牌放到空墙下方，等秦烈自己决定。
断枪末端在石面划出一道横线，将整面墙分给尚未核明的人。
“等案子查清，这面墙上的名字，一个都不准比将军写得小。”
罗七将这句话带回地牢时，秦烈先接过炭纸副拓，刮洗后的宫城车马线藏在山势下方，第三处岔路与逆风粮道却画得清楚，连路碑埋罐的位置也标了墨点。
铁山看完便要召集人手撤寨，秦烈用断枪拦住门口：“三百人带着伤员连夜出山，才会把脚印全留给后面的人。”
“图已经画到粮道了。”
“裴钧若要攻，十二人不会停在山外替我们换路。”
罗七把抓捕记录一并放下，记录上有陶罐土层，碎纸颜色与灰衣人身上木签的拓样，婉宁看过以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探子有没有碰到铜牌？”
“没有，第一层封纸被划破，陶罐封蜡还在。”
“那他挖牌是为确认编号，画山路另有来源，寨中或许有人把岔路送了出去。”
铁山立即看向地牢里的三名少年，阿禾把粥碗抱到怀里，吓得往方娘身后缩。
婉宁把炭纸推回秦烈面前：“昨夜见过我走哪条路的人都有嫌疑范围，不能因为他们年纪小便排除，也不能因为他们在牢里就先抓。”
秦烈命罗七更换粮道，又增派两组人检查矿洞出口，仍没有释放婉宁，他想知道裴钧肯守契书到什么地步，也想看这个孩子会不会借探子逼他交出寨中名册。
婉宁却重新坐到姓名墙前，赵小满今晨随方娘进山，怀里抱着祖父整理的木牌与残册，听见要核对死者，便将册页一张张铺在草席上。
墙上能够辨认的姓名共一千四百六十二个，赵承义残册记有一千六百七十二个，排除异体字与同名者后，正好多出二百一十人。
赵小满用木炭在每个不相合的名字旁画圈，画到第三十九个时便发现规律：“墙上少的都是民夫，医女，伙夫和赶车人。”
“还有十一名修甲匠。”
方娘从残册末尾找出一张油污纸，那是炊事营按日领取粮食的副记，部分姓名后没有军籍编号，只有营务标记，因此从未进入正式阵亡册。
秦烈站在牢门外，断枪抵着石地：“这是军墙，刻的是云家军战兵。”
赵小满抬头看他：“我祖父给他们做了牌位。”
“赵老将记人情，不等于军中有这条规矩。”
“没穿铠甲的人，也替这支军队流过血。”
这句话从婉宁口中出来，没有抬高音量，秦烈却看向墙角那排空白，败战那夜替他包扎左脸的是一名医女，医女后来死在运送伤兵的车上，他记得对方姓贺，却从未问过全名。
“他们没有军籍，写进军墙，后人怎么分辨战兵与随军百姓？”
“兵部正是靠有没有军籍分人。”
婉宁取出第198章核过的七十二名孩子名单，放到赵承义残册旁边，其中四十一人被兵部写进三千虚假军额，剩余三十一人则因姓名缺失，至今无法确认是否仍被冒用。
“七十二个孩子没有真正入营，名字却被拿去领军粮，二百一十人真的运过粮，治过伤，修过甲，因为没有军籍，死后连墙也进不来。”
铁山盯着名单中九岁的宁川，成年传令兵宁川的死亡批注正被压在同名孩子后面，一张正式军籍轻易吞掉了两个人的身份。
婉宁继续核对：“不把无籍者记清，兵部就能把他们的粮食算给虚假的兵，也能把他们的死塞进别人的姓名，三千空额如何出现，正是从这些没人查的空白里开始。”
秦烈拖着伤腿走到墙前，枪尾划过几处旧名，他守了三年，以为保住战兵姓名便保住云家军，却没想到自己也沿用了兵部最方便的那条界线。
“云家军册原有杂役副卷。”
方娘从油污纸里抽出一截焦边：“将军发现民夫没有军功，命文书营另记运粮，救治与修械次数，准备战后补入抚恤，败战以后副册和粮车一起烧了。”
“你见过副册？”
“我交过三次粮秣名录，何伯也核过，里面至少有五百多人，如今能找回的只有这二百一十个。”
秦烈问道：“为何从没告诉我？”
方娘把焦边纸展平：“你那时只问还剩多少战兵，能不能再打回去，谁敢拿伙夫的名字占你议事时间？”
铁山想替秦烈说话，嘴唇动了动，却记起山寨这些年的规矩，伤员领粮排在战兵后面，杂役只能吃各营剩余，旧军的等级到了绝境里，已经变成谁更有资格活。
赵小满把二百一十个名字按营务重新排列，遇到只剩姓氏的人便留出空格，不肯拿相似姓名补齐。
“祖父说，无名牌位也要留着，哪日有人找来，才知道他的位置没有被别人占。”
秦烈蹲不下去，只扶着断枪坐到墙边，婉宁把七十二名孩子的木牌摆在空白处，军墙原本刻得满满当当，如今那片未写的石面反而更刺眼。
“没有姓名的人最容易被拿走军粮，也最容易被从死亡里删掉，若云家翻案只翻战兵，下一批无籍者还会被同样吃掉。”
“你要把所有跟军队沾过边的人都算成将士？”
“先查他们做过什么，再决定如何记录，军功可以分，姓名不能省。”
秦烈抬手摸过墙面，石粉落进掌纹，他过去总觉得云家军三个字只属于披甲持刀者，可粮车坡上最后一批水，最后一捆药与最后一架伤车，从来不是战兵凭空变出来的。
他命铁山取来石灰线，从现有姓名末端量出一整面墙，旧物先移走，任何人不得提前刻字，待名单交叉核实以后再录入。
铁山问道：“军职和杂役如何排？”
“按营分。”
“字要多大？”
秦烈看向云岳名字所在的位置，那三个字刻在墙面正中，比其余人宽出两指，过去没人觉得有错，此刻二百一十个缺名者却还挤在残纸上。
婉宁没有要求磨掉云岳的名字，只把赵小满手中的木牌放到空墙下方，等秦烈自己决定。
断枪末端在石面划出一道横线，将整面墙分给尚未核明的人。
“等案子查清，这面墙上的名字，一个都不准比将军写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