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箱死人银，没有被花掉。”
高福连夜调来万寿宴进礼总册，郑府名下登记着一座实心银制万寿山，底座刻海水江崖纹，申报净重一千一百八十六两，连木匣与锦垫在内，恰好能装进丁七银箱。
“寿礼三日前已经送入内造房验样，明日封匣，万寿宴当日由郑怀恩亲自呈送，验样记录只查器形和斤数，没有刮取银料。”
白蘅把丁七银箱的出庄单放在旁边。
“东号这箱原装一千二百两官银，途中若有损耗，再熔成一千一百八十六两的银山，数目对得上。”
裴钧问道：“官银熔过以后，还能验出原来的戳吗？”
“整锭上的户部戳和庄号墨记都会消失，不过不同银锭成色略有差别，熔匠若没有反复提炼，银山内部仍可能夹着原锭中的铜与铅。”
“能凭成色认定来自丁七箱吗？”
“不能，广汇庄交付记录只能证明郑府掌握一箱未销官银，银山重量与之接近，若要连接，还需查熔造地点和原锭处理痕迹。”
高福翻到验样工匠签押。
“郑府没有送去官办银作，声称寿礼需保密，由府中请来的南匠熔制，内造房只验成品。”
婉宁看向礼单边角，银山送样时木匣仍由郑府封着，验样人只抬出器物，没有检查匣底。
“谁替郑府洗掉银锭上的墨记？”
白蘅道：“庄号墨用松烟和胶调成，干后渗进银面细孔，熔银之前多用热糖水浸软，再拿酸梅汁擦洗，若直接入炉，焦墨会浮在银液表面，容易让工匠看见旧号。”
高福从郑府近月采买抄单里找出两笔糖料。
“万寿宴要制糖糕，郑府订糖不稀奇，酸梅和糖渍果料也能用于席面。”
“买了多少？”
“糖霜四百斤，酸梅汁二十坛，另有糖桂花和渍青果三十六缸。”
白蘅把数目重新算过。
“郑府献宴的点心只有三十六盒，用不了四百斤糖，纵然加上府中宴饮，也多出一半。”
裴钧道：“现在扣下银山，送大理寺验成色。”
婉宁摇头。
“郑怀恩可以说银山来自自家旧银，丁七箱已经被管事私吞，重量相近仍不足以定罪，若现在扣礼，熔匠和送货人都会得到消息。”
“等它入宫，原锭也不会重新长回来。”
“礼器清单写待制寿礼，说明丁七箱还在寿礼制作链里，只要不惊动郑府，谁洗号，谁熔银，谁封匣，都会继续照原路走。”
高福看了她一会儿。
“你想让万寿山照常进宫？”
“从郑府出门开始封记，制作铺外留一组人，装盒时再留一组，入宫验礼由高公公亲自查，三段记录分开保管，不让任何一组提前知道全部安排。”
裴钧把礼单合起。
“银山若在途中被调换呢？”
“更好，调换要有车，有匣，有封条，还要有人带着真礼避开宫门，跟住被换走的那一件，便能找到丁七箱最后的落处。”
高福道：“若不换呢？”
“让它入席，宴后依法封存，再验底座内部，郑怀恩既敢拿死人银做寿礼，便会想办法让这座山成为御赐之物。”
白蘅明白了她的意思。
“寿礼一经陛下收下，再赏回郑府或他人，赃银便多了一层合法来路，日后即便查出银料有异，也能推说取自御赐。”
萧景衡听完密奏，只批准暗查寿礼，不准在万寿宴前惊动百官。
“朕可以让银山照常入宫，但宴上若无足够证据，不得当众拆礼，更不能仅凭重量扣押朝臣。”
婉宁问道：“若银山匣中发现丁七箱的封线和兑号呢？”
“先封存，再交大理寺查验。”
“若有人当场销毁？”
萧景衡整理着御案上的礼册。
“裴钧负责护证，宫门与宴殿均由禁军值守，没人能在朕面前烧掉一座银山。”
裴钧没有接这句保证，只请求将寿礼车沿途值守名单分存长公主府，避免宫中调班再次被人利用。
萧景衡准了，却要求所有布置不得让遗属和外臣知情。
回到栖梧院后，裴钧重新核对郑府整份礼单，翻至末页时，将一张附单放到了婉宁面前。
除银制万寿山外，郑府还献了三十六盒糖渍点心，盒身以红榆木制成，分三层夹板，宴后将作为宗室回礼分送各府。
婉宁看着红榆木三个字。
“制作铺是哪一家？”
“名义上是瑞香斋，盒板由城南染坊外库提供，送货签押人已经换过，表面与毒糕旧案没有重合。”
“又是夹层盒。”
裴钧取出瑞香斋报给尚食局的样盒图，盒底比普通点心盒厚出两层，理由是防潮和保温，内壁还刷过一层透明糖胶。
白蘅用指甲轻触图纸上的夹缝。
“银山只能藏一箱银，郑府买下的糖料却多得多，剩余糖水或许用于处理别的东西。”
高福带来的礼单附注中，三十六盒点心分别对应三十六名宗室与重臣，每盒去向都已经写好，万寿宴结束便会离宫。
“盒子一旦分出去，再想全部收回便难了。”
裴钧道：“可以在入宫时以防毒为由开盒。”
婉宁把盒样图转到灯下。
“糕点能验，夹层不会拆，郑怀恩刚经历毒糕案，还敢把同样的厚底盒送进宫，里面藏的东西应当不怕验毒。”
她让人取来礼器清单焦纸，郑府寿礼四字后的墨迹与银庄兑号排列得过于紧密，像是除了银山，还另有一批需要借寿宴送出的旧记录。
“银山若被查，只能证明一箱赃银，谁分银，银去了哪里，仍缺完整记录。”
白蘅看向三十六只点心盒的分送名单。
“每只盒送往不同人家，若夹层里藏着分账凭证，离宫以后便能由各处接手人拆走。”
裴钧重新封好礼单。
“先查盒板和糖胶，不能拿猜测拆郑府寿礼。”
婉宁用指尖点在三十六这个数目上。
“银山只是幌子，真正的账可能藏在那三十六只点心盒里。”
高福连夜调来万寿宴进礼总册，郑府名下登记着一座实心银制万寿山，底座刻海水江崖纹，申报净重一千一百八十六两，连木匣与锦垫在内，恰好能装进丁七银箱。
“寿礼三日前已经送入内造房验样，明日封匣，万寿宴当日由郑怀恩亲自呈送，验样记录只查器形和斤数，没有刮取银料。”
白蘅把丁七银箱的出庄单放在旁边。
“东号这箱原装一千二百两官银，途中若有损耗，再熔成一千一百八十六两的银山，数目对得上。”
裴钧问道：“官银熔过以后，还能验出原来的戳吗？”
“整锭上的户部戳和庄号墨记都会消失，不过不同银锭成色略有差别，熔匠若没有反复提炼，银山内部仍可能夹着原锭中的铜与铅。”
“能凭成色认定来自丁七箱吗？”
“不能，广汇庄交付记录只能证明郑府掌握一箱未销官银，银山重量与之接近，若要连接，还需查熔造地点和原锭处理痕迹。”
高福翻到验样工匠签押。
“郑府没有送去官办银作，声称寿礼需保密，由府中请来的南匠熔制，内造房只验成品。”
婉宁看向礼单边角，银山送样时木匣仍由郑府封着，验样人只抬出器物，没有检查匣底。
“谁替郑府洗掉银锭上的墨记？”
白蘅道：“庄号墨用松烟和胶调成，干后渗进银面细孔，熔银之前多用热糖水浸软，再拿酸梅汁擦洗，若直接入炉，焦墨会浮在银液表面，容易让工匠看见旧号。”
高福从郑府近月采买抄单里找出两笔糖料。
“万寿宴要制糖糕，郑府订糖不稀奇，酸梅和糖渍果料也能用于席面。”
“买了多少？”
“糖霜四百斤，酸梅汁二十坛，另有糖桂花和渍青果三十六缸。”
白蘅把数目重新算过。
“郑府献宴的点心只有三十六盒，用不了四百斤糖，纵然加上府中宴饮，也多出一半。”
裴钧道：“现在扣下银山，送大理寺验成色。”
婉宁摇头。
“郑怀恩可以说银山来自自家旧银，丁七箱已经被管事私吞，重量相近仍不足以定罪，若现在扣礼，熔匠和送货人都会得到消息。”
“等它入宫，原锭也不会重新长回来。”
“礼器清单写待制寿礼，说明丁七箱还在寿礼制作链里，只要不惊动郑府，谁洗号，谁熔银，谁封匣，都会继续照原路走。”
高福看了她一会儿。
“你想让万寿山照常进宫？”
“从郑府出门开始封记，制作铺外留一组人，装盒时再留一组，入宫验礼由高公公亲自查，三段记录分开保管，不让任何一组提前知道全部安排。”
裴钧把礼单合起。
“银山若在途中被调换呢？”
“更好，调换要有车，有匣，有封条，还要有人带着真礼避开宫门，跟住被换走的那一件，便能找到丁七箱最后的落处。”
高福道：“若不换呢？”
“让它入席，宴后依法封存，再验底座内部，郑怀恩既敢拿死人银做寿礼，便会想办法让这座山成为御赐之物。”
白蘅明白了她的意思。
“寿礼一经陛下收下，再赏回郑府或他人，赃银便多了一层合法来路，日后即便查出银料有异，也能推说取自御赐。”
萧景衡听完密奏，只批准暗查寿礼，不准在万寿宴前惊动百官。
“朕可以让银山照常入宫，但宴上若无足够证据，不得当众拆礼，更不能仅凭重量扣押朝臣。”
婉宁问道：“若银山匣中发现丁七箱的封线和兑号呢？”
“先封存，再交大理寺查验。”
“若有人当场销毁？”
萧景衡整理着御案上的礼册。
“裴钧负责护证，宫门与宴殿均由禁军值守，没人能在朕面前烧掉一座银山。”
裴钧没有接这句保证，只请求将寿礼车沿途值守名单分存长公主府，避免宫中调班再次被人利用。
萧景衡准了，却要求所有布置不得让遗属和外臣知情。
回到栖梧院后，裴钧重新核对郑府整份礼单，翻至末页时，将一张附单放到了婉宁面前。
除银制万寿山外，郑府还献了三十六盒糖渍点心，盒身以红榆木制成，分三层夹板，宴后将作为宗室回礼分送各府。
婉宁看着红榆木三个字。
“制作铺是哪一家？”
“名义上是瑞香斋，盒板由城南染坊外库提供，送货签押人已经换过，表面与毒糕旧案没有重合。”
“又是夹层盒。”
裴钧取出瑞香斋报给尚食局的样盒图，盒底比普通点心盒厚出两层，理由是防潮和保温，内壁还刷过一层透明糖胶。
白蘅用指甲轻触图纸上的夹缝。
“银山只能藏一箱银，郑府买下的糖料却多得多，剩余糖水或许用于处理别的东西。”
高福带来的礼单附注中，三十六盒点心分别对应三十六名宗室与重臣，每盒去向都已经写好，万寿宴结束便会离宫。
“盒子一旦分出去，再想全部收回便难了。”
裴钧道：“可以在入宫时以防毒为由开盒。”
婉宁把盒样图转到灯下。
“糕点能验，夹层不会拆，郑怀恩刚经历毒糕案，还敢把同样的厚底盒送进宫，里面藏的东西应当不怕验毒。”
她让人取来礼器清单焦纸，郑府寿礼四字后的墨迹与银庄兑号排列得过于紧密，像是除了银山，还另有一批需要借寿宴送出的旧记录。
“银山若被查，只能证明一箱赃银，谁分银，银去了哪里，仍缺完整记录。”
白蘅看向三十六只点心盒的分送名单。
“每只盒送往不同人家，若夹层里藏着分账凭证，离宫以后便能由各处接手人拆走。”
裴钧重新封好礼单。
“先查盒板和糖胶，不能拿猜测拆郑府寿礼。”
婉宁用指尖点在三十六这个数目上。
“银山只是幌子，真正的账可能藏在那三十六只点心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