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兑银，郑大人都带着钥匙经过银庄门前。”
白蘅把广汇庄四个分号的柜台旧录搬进大理寺，录上记着持票人的衣着，口音和大致年纪，四人分别来自河东，通州，京郊和北境，没有一项相同。
梁慎逐页看完：“柜上掌柜还能认人吗？”
“隔了三年，只记得四个人都戴斗笠，领银时又以死者家属自居，不愿让旁人看脸，掌柜依规验过票钥，没有理由强令他们摘帽。”
温拓问道：“身量和走路姿势可有人记得？”
“东号掌柜说来人肩宽，西号记成瘦高，南号只写跛足，北号没有记录，若有人在衣内垫布或换鞋，单凭这些认不回来。”
婉宁没有再翻柜台笔录：“四次兑银，有几次遇过雨？”
白蘅从后库清单里抽出四页：“三次雨雪，一次街上刚洒过水，门口都换了吸泥麻垫。”
“麻垫还在吗？”
“广汇庄发生过两回柜前掉包，客人说银袋离柜时便少了，伙计说有人在门口换袋，东家从那以后把换下的旧垫按月封存，若再有争议，可以查谁在柜前停过。”
梁慎看向清单：“三年前的垫子也没销毁？”
“按规只留五年，四张兑票都在期限内，旧垫封在后库，封号与当日闭柜记录相合。”
白蘅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出那四张死人票为何选在雨雪天，斗笠能够遮脸，鞋底却会把来路带进银庄。
调取旧垫须由银庄东家和大理寺共同开库，温拓先查封绳灰尘和叠放次序，确认四张麻垫没有近期取出痕迹，才逐一铺在白布上。
东号旧垫留着十余组鞋印，柜台伙计当年以细线圈出持票者站位，左脚落在高凳旁，右脚朝向柜口，鞋底后跟缺了一枚外侧铁钉。
西号麻垫上的持票者换了圆头布鞋，底纹也不相同，右脚后跟外侧却仍有同样大小的空孔，空孔旁边保留一条向内拖出的磨线。
温拓取出第三张拓纸：“南号笔录写来人跛足，脚印却没有一深一浅，所谓跛态只在走近柜台时出现，站定以后两脚承重相同。”
白蘅道：“他装跛？”
“鞋底给不出装没装，只能证明两脚用力没有长期伤腿该有的差别。”
第四张麻垫上的鞋印最淡，持票者脚上包过防水草套，草绳遮住大半底纹，后跟受力处仍露出一枚缺钉孔。
梁慎没有因四个孔位相合便让人写同一人：“京中鞋匠常用的后跟钉尺寸接近，缺在外侧也可能只是巧合。”
温拓将四张拓印按比例叠放，缺钉孔与旁边三枚旧钉的距离相同，右后跟磨线也朝同一方向偏斜，步幅则落在同一范围。
“鞋面换过，鞋钉排列和脚掌受力没有换，四次来人走路时，右脚都会向内收一点。”
婉宁蹲在白布外看旧垫边缘：“左脚为什么都横在凳子下面？”
白蘅回想柜台布局：“大额兑银要等两名掌柜复验，来人常坐在高凳上，四张旧录里都写持票者不坐，只把左脚横抵凳脚。”
“这个动作也记下来，只能用来和人相互印证，不能单独认人。”
梁慎让书吏把四组鞋印写成高度同一，仍不直接写同一人，温拓随后从麻线深处取出泥屑，分袋记录附着层次。
第一张和第三张麻垫里夹着细白砂，砂粒经过鞋底碾压，边缘已碎，颜色与郑府后巷所铺贝砂接近。
第二张的缺钉孔旁粘着半片枣皮，第四张麻垫则有几粒红褐糕屑，油脂早已干透，仍能看见枣肉纤维和炒米粉。
白蘅道：“广汇庄也给客人备点心，不能凭糕屑说人从郑府来。”
“庄里常备什么？”
“茶和芝麻薄饼，从不用枣糕，怕枣核碎片落进柜缝，清起来麻烦。”
温拓把糕屑装袋：“郑府是否购买同类糕点，要查采买记录和铺子供词，现下只写麻垫留有枣糕残屑。”
婉宁看向四次兑银的时辰：“持票人每次进庄以前，都在哪里停过？”
白蘅调来门外值守簿，四日都有一辆青篷车停在街对面，两次挂户部验银牌，一次挂郑府采买牌，另一次车牌被斗篷遮住，只记车轴右侧有响。
“柜上为何记车？”
“银箱出门要登记承运车辆，免得客人转头说银子没交到手，可这四人都称自带脚夫，银箱却没从正门抬出。”
梁慎翻到交付栏：“柜上已经放银，箱子去了哪里？”
“广汇庄大额柜后有一条验货侧门，青篷车停入侧巷以后，银箱可直接装车，四次都是同一辆窄轮车接货。”
温拓把轮距与此前丁二十三车图相合：“郑府外车棚那辆活动套轴车能调成这个宽度，可车已经被扣，三年前由谁赶仍要查。”
梁慎道：“三次随行名单里有曹顺，他既是郑府车夫，也曾替户部赶临时官车，先查鞋，不先抓人。”
白蘅又翻出银庄失物争议录：“第二次兑银后，西号伙计捡到一枚松动鞋钉，按规封在当月杂物袋里，或许还能与缺口比尺寸。”
杂物袋开封以后，里面除铜钱和断绳外，果然有一枚扁头铁钉，钉尖向左弯，表面沾着与麻垫相同的白砂。
温拓将铁钉放入拓图空孔，钉帽大小和弯曲方向都能相合，却仍没有直接锁定曹顺。
“查郑府鞋匠，先问谁补过同样的钉，再查曹顺旧鞋是否留存，询问顺序分开，免得供词互相照着改。”
婉宁把四名兑银者的登记年龄遮住，只留下鞋印和车牌，纸上的四个人随即被压回同一组步幅，同一枚缺钉和同一辆青篷车。
死人姓名把银子分成四路，拿银的人却没料到，广汇庄为了处理失窃争议，连踩脏的旧麻垫都留了五年。
梁慎封存四张麻垫，只准温拓带拓样查验，不许把原物送入郑府，也不提前告诉曹顺缺钉位置。
婉宁看着并排的四枚空孔，终于把四张不同身份的兑票合到一人身上。
“四个死人来领银，穿的是同一个活人的鞋。”
白蘅把广汇庄四个分号的柜台旧录搬进大理寺，录上记着持票人的衣着，口音和大致年纪，四人分别来自河东，通州，京郊和北境，没有一项相同。
梁慎逐页看完：“柜上掌柜还能认人吗？”
“隔了三年，只记得四个人都戴斗笠，领银时又以死者家属自居，不愿让旁人看脸，掌柜依规验过票钥，没有理由强令他们摘帽。”
温拓问道：“身量和走路姿势可有人记得？”
“东号掌柜说来人肩宽，西号记成瘦高，南号只写跛足，北号没有记录，若有人在衣内垫布或换鞋，单凭这些认不回来。”
婉宁没有再翻柜台笔录：“四次兑银，有几次遇过雨？”
白蘅从后库清单里抽出四页：“三次雨雪，一次街上刚洒过水，门口都换了吸泥麻垫。”
“麻垫还在吗？”
“广汇庄发生过两回柜前掉包，客人说银袋离柜时便少了，伙计说有人在门口换袋，东家从那以后把换下的旧垫按月封存，若再有争议，可以查谁在柜前停过。”
梁慎看向清单：“三年前的垫子也没销毁？”
“按规只留五年，四张兑票都在期限内，旧垫封在后库，封号与当日闭柜记录相合。”
白蘅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出那四张死人票为何选在雨雪天，斗笠能够遮脸，鞋底却会把来路带进银庄。
调取旧垫须由银庄东家和大理寺共同开库，温拓先查封绳灰尘和叠放次序，确认四张麻垫没有近期取出痕迹，才逐一铺在白布上。
东号旧垫留着十余组鞋印，柜台伙计当年以细线圈出持票者站位，左脚落在高凳旁，右脚朝向柜口，鞋底后跟缺了一枚外侧铁钉。
西号麻垫上的持票者换了圆头布鞋，底纹也不相同，右脚后跟外侧却仍有同样大小的空孔，空孔旁边保留一条向内拖出的磨线。
温拓取出第三张拓纸：“南号笔录写来人跛足，脚印却没有一深一浅，所谓跛态只在走近柜台时出现，站定以后两脚承重相同。”
白蘅道：“他装跛？”
“鞋底给不出装没装，只能证明两脚用力没有长期伤腿该有的差别。”
第四张麻垫上的鞋印最淡，持票者脚上包过防水草套，草绳遮住大半底纹，后跟受力处仍露出一枚缺钉孔。
梁慎没有因四个孔位相合便让人写同一人：“京中鞋匠常用的后跟钉尺寸接近，缺在外侧也可能只是巧合。”
温拓将四张拓印按比例叠放，缺钉孔与旁边三枚旧钉的距离相同，右后跟磨线也朝同一方向偏斜，步幅则落在同一范围。
“鞋面换过，鞋钉排列和脚掌受力没有换，四次来人走路时，右脚都会向内收一点。”
婉宁蹲在白布外看旧垫边缘：“左脚为什么都横在凳子下面？”
白蘅回想柜台布局：“大额兑银要等两名掌柜复验，来人常坐在高凳上，四张旧录里都写持票者不坐，只把左脚横抵凳脚。”
“这个动作也记下来，只能用来和人相互印证，不能单独认人。”
梁慎让书吏把四组鞋印写成高度同一，仍不直接写同一人，温拓随后从麻线深处取出泥屑，分袋记录附着层次。
第一张和第三张麻垫里夹着细白砂，砂粒经过鞋底碾压，边缘已碎，颜色与郑府后巷所铺贝砂接近。
第二张的缺钉孔旁粘着半片枣皮，第四张麻垫则有几粒红褐糕屑，油脂早已干透，仍能看见枣肉纤维和炒米粉。
白蘅道：“广汇庄也给客人备点心，不能凭糕屑说人从郑府来。”
“庄里常备什么？”
“茶和芝麻薄饼，从不用枣糕，怕枣核碎片落进柜缝，清起来麻烦。”
温拓把糕屑装袋：“郑府是否购买同类糕点，要查采买记录和铺子供词，现下只写麻垫留有枣糕残屑。”
婉宁看向四次兑银的时辰：“持票人每次进庄以前，都在哪里停过？”
白蘅调来门外值守簿，四日都有一辆青篷车停在街对面，两次挂户部验银牌，一次挂郑府采买牌，另一次车牌被斗篷遮住，只记车轴右侧有响。
“柜上为何记车？”
“银箱出门要登记承运车辆，免得客人转头说银子没交到手，可这四人都称自带脚夫，银箱却没从正门抬出。”
梁慎翻到交付栏：“柜上已经放银，箱子去了哪里？”
“广汇庄大额柜后有一条验货侧门，青篷车停入侧巷以后，银箱可直接装车，四次都是同一辆窄轮车接货。”
温拓把轮距与此前丁二十三车图相合：“郑府外车棚那辆活动套轴车能调成这个宽度，可车已经被扣，三年前由谁赶仍要查。”
梁慎道：“三次随行名单里有曹顺，他既是郑府车夫，也曾替户部赶临时官车，先查鞋，不先抓人。”
白蘅又翻出银庄失物争议录：“第二次兑银后，西号伙计捡到一枚松动鞋钉，按规封在当月杂物袋里，或许还能与缺口比尺寸。”
杂物袋开封以后，里面除铜钱和断绳外，果然有一枚扁头铁钉，钉尖向左弯，表面沾着与麻垫相同的白砂。
温拓将铁钉放入拓图空孔，钉帽大小和弯曲方向都能相合，却仍没有直接锁定曹顺。
“查郑府鞋匠，先问谁补过同样的钉，再查曹顺旧鞋是否留存，询问顺序分开，免得供词互相照着改。”
婉宁把四名兑银者的登记年龄遮住，只留下鞋印和车牌，纸上的四个人随即被压回同一组步幅，同一枚缺钉和同一辆青篷车。
死人姓名把银子分成四路，拿银的人却没料到，广汇庄为了处理失窃争议，连踩脏的旧麻垫都留了五年。
梁慎封存四张麻垫，只准温拓带拓样查验，不许把原物送入郑府，也不提前告诉曹顺缺钉位置。
婉宁看着并排的四枚空孔，终于把四张不同身份的兑票合到一人身上。
“四个死人来领银，穿的是同一个活人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