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烧掉六块账板，却把同一把钥匙烙进了灰里。”
萧景昭听完御膳房的查验回报，没有先传郑怀恩问话，而是命许常春将万寿宴全部回礼重新清点，连替换下来的提绳与封签也不许遗漏。
兰穗跟着宫人搬回托盘时，在廊下停了脚。
“殿下，盒子三十六只，提绳怎么有三十七条？”
许常春接过她手中的绳束。
“六只真盒拆板以后，外盒也该留下，原绳与替换绳同时封存，多出几条不奇怪。”
“奴婢数的是入宫时同色同结的原绳，宫正司换下来的压尾结放在另一匣，这里有三十七条双环绳，每一条都沾着瑞香斋封蜡。”
高福让人取来郑府送礼清单。
“礼单只写三十六盒，瑞香斋出铺记录也写三十六条提绳，若多出一条，便有一只盒没有进试膳殿。”
兰穗把绳子逐条摊开，其中三十六条中段有托住盒身形成的平压痕，最后一条只在两端留下收紧痕迹，中间没有承过点心盒的重量。
婉宁捏着左手小指，没有碰那条绳。
“它绑过别的东西，宽度却与点心盒一样。”
萧景昭问道：“入宫车上还有什么同宽物件？”
“运冰木桶。”
高福翻到尚食局接货录。
“郑府怕糖糕受热化浆，送礼车后另放两桶碎冰，进宫以后冰桶送去御膳房，点心盒进试膳殿，两边在内门分开。”
许常春立刻让人封存冰桶，御膳房回报却说碎冰已经倒入冰窖，木桶被当作寻常送货器皿，正在废料院等郑府来人收回。
废料院里共有七只木桶，郑府的两只贴着红封，其中一只桶底比另一只高出半掌，外层木板还留着提绳收紧后的浅痕。
高福让匠人沿原钉拆开桶底，夹层中没有冰水，只藏着一只扁平空盒，盒盖与红榆木点心盒相同，侧壁却薄得只能容下一层木板。
兰穗数过盒内的小格。
“三排，每排十二格，一共三十六个。”
每个格位边缘都钻着两个细孔，一条红线从天一穿到地十八，中途数次交叉，线头固定在空盒右下角，旁边写着两个极小的先后字样。
萧景昭看向婉宁。
“这是三十六盒的排列图？”
“先按图复原，再看能不能读，不能因为它像目录便直接认定。”
高福问道：“空盒没有糕，为什么要绑提绳混进宫？”
“点心盒要逐只验膳，空盒若列入礼单，一开便会暴露，藏在冰桶里可以跟着礼车过宫门，等三十六盒分送各府以后，再由接手的人取走。”
兰穗把多出的绳放到空盒外沿，长度正好绕过一周，双环结落在盒后。
“盒子会调包，三十七减三十六不会。”
许常春没有接话，她将红线顺序逐项描入新册，又取出入宫时的木纹拓样，对照空盒格位重新排列剩余三十只真盒与六只替换盒。
前十二格并非依照天字顺序，中间隔着地三，地八与地十一，若只按礼单显码，露出的字便会互相错位，无法形成可读内容。
婉宁道：“六块烧毁板只留残字，先按格位空缺，不许用平码头和四九去补别处，剩下三十块先隔盒显糖，确认每块暗码的上下边界。”
萧景昭问道：“万寿宴还要照常显码？”
“要，空盒只证明有人设计过排列方式，暗码必须在原盒上显出，谁送入，谁拆换，谁见证，也要分别写进案卷。”
高福看过红线图的前三格。
“为何前十二盒都写着人名？”
糖浆只点在夹板边缘，细字顺着木纹渐渐浮出，第一格出现苏字，第二格是绾字，第三格后面跟着前锋遗孀四字。
许常春继续显出下一格。
“徐氏，阵亡校尉云峰之母，抚恤一百二十两，实发二十两。”
兰穗手里的糖匙碰到碗沿。
“这些不是收银的人，是没领到银子的遗属。”
“前十二盒记录被冒领者，姓名被拆开分放，即便一盒被查，也只看见几个不相干的字。”
婉宁看向中间十二格。
“继续。”
中十二盒显出的内容更短，每格只有分号，日期，兑票尾号和箱数，六块被焚毁的原板恰好占去两个日期与一处分号，平码头和四九只能暂列为残码。
高福道：“前三次兑银记录能与广汇庄死人票相合，第四次缺去两格，仍不能复原完整数目。”
“缺失便留缺失，白蘅的兑票是另一份证据，不能拿来替暗账补字。”
萧景昭看着最后十二格，团扇没有打开。
“银子去了哪里？”
糖水沿第一块夹板渗下，显出郑府共巷，礼器车，丁七三行细字，与铜鼎里的封线能够相接。
第二块写着平码头，下面只剩仓字，第三块记有外库收讫，乙字号三个完整词。
许常春继续往后显码，兵字先从糖胶下浮出，随后是部外库四字，末尾还有一枚方形押记，却缺了一角。
高福认得那种格式。
“户部外库押记用圆印，兵部外库为防军粮调包，收讫押记才用方印，乙字库专收临时转运的军饷与军械。”
兰穗问道：“这些银进了兵部，能定韩尚书的罪吗？”
“不能。”
婉宁把显码顺序逐项编号。
“兵部外库有库官，主事与押运人，暗码只给出去向，谁下令接收，银子是否再转走，都要查外库原簿与经手人口供。”
萧景昭却已明白这张红线图意味着什么，郑怀恩藏进寿宴的并非一堆零散凭条，而是一册可以拆开，调换，分送，必要时逐块烧毁的总账。
三十六只盒各自无用，只有第三十七只空盒掌握阅读次序。
高福合起郑府礼单。
“陛下只准查郑府寿礼，若暗码牵出兵部，万寿宴上是否继续宣读，仍要请旨。”
婉宁看着最后一块夹板上逐渐加深的方印。
“最后十二只盒子写的，不是郑府，是兵部外库。”
萧景昭听完御膳房的查验回报，没有先传郑怀恩问话，而是命许常春将万寿宴全部回礼重新清点，连替换下来的提绳与封签也不许遗漏。
兰穗跟着宫人搬回托盘时，在廊下停了脚。
“殿下，盒子三十六只，提绳怎么有三十七条？”
许常春接过她手中的绳束。
“六只真盒拆板以后，外盒也该留下，原绳与替换绳同时封存，多出几条不奇怪。”
“奴婢数的是入宫时同色同结的原绳，宫正司换下来的压尾结放在另一匣，这里有三十七条双环绳，每一条都沾着瑞香斋封蜡。”
高福让人取来郑府送礼清单。
“礼单只写三十六盒，瑞香斋出铺记录也写三十六条提绳，若多出一条，便有一只盒没有进试膳殿。”
兰穗把绳子逐条摊开，其中三十六条中段有托住盒身形成的平压痕，最后一条只在两端留下收紧痕迹，中间没有承过点心盒的重量。
婉宁捏着左手小指，没有碰那条绳。
“它绑过别的东西，宽度却与点心盒一样。”
萧景昭问道：“入宫车上还有什么同宽物件？”
“运冰木桶。”
高福翻到尚食局接货录。
“郑府怕糖糕受热化浆，送礼车后另放两桶碎冰，进宫以后冰桶送去御膳房，点心盒进试膳殿，两边在内门分开。”
许常春立刻让人封存冰桶，御膳房回报却说碎冰已经倒入冰窖，木桶被当作寻常送货器皿，正在废料院等郑府来人收回。
废料院里共有七只木桶，郑府的两只贴着红封，其中一只桶底比另一只高出半掌，外层木板还留着提绳收紧后的浅痕。
高福让匠人沿原钉拆开桶底，夹层中没有冰水，只藏着一只扁平空盒，盒盖与红榆木点心盒相同，侧壁却薄得只能容下一层木板。
兰穗数过盒内的小格。
“三排，每排十二格，一共三十六个。”
每个格位边缘都钻着两个细孔，一条红线从天一穿到地十八，中途数次交叉，线头固定在空盒右下角，旁边写着两个极小的先后字样。
萧景昭看向婉宁。
“这是三十六盒的排列图？”
“先按图复原，再看能不能读，不能因为它像目录便直接认定。”
高福问道：“空盒没有糕，为什么要绑提绳混进宫？”
“点心盒要逐只验膳，空盒若列入礼单，一开便会暴露，藏在冰桶里可以跟着礼车过宫门，等三十六盒分送各府以后，再由接手的人取走。”
兰穗把多出的绳放到空盒外沿，长度正好绕过一周，双环结落在盒后。
“盒子会调包，三十七减三十六不会。”
许常春没有接话，她将红线顺序逐项描入新册，又取出入宫时的木纹拓样，对照空盒格位重新排列剩余三十只真盒与六只替换盒。
前十二格并非依照天字顺序，中间隔着地三，地八与地十一，若只按礼单显码，露出的字便会互相错位，无法形成可读内容。
婉宁道：“六块烧毁板只留残字，先按格位空缺，不许用平码头和四九去补别处，剩下三十块先隔盒显糖，确认每块暗码的上下边界。”
萧景昭问道：“万寿宴还要照常显码？”
“要，空盒只证明有人设计过排列方式，暗码必须在原盒上显出，谁送入，谁拆换，谁见证，也要分别写进案卷。”
高福看过红线图的前三格。
“为何前十二盒都写着人名？”
糖浆只点在夹板边缘，细字顺着木纹渐渐浮出，第一格出现苏字，第二格是绾字，第三格后面跟着前锋遗孀四字。
许常春继续显出下一格。
“徐氏，阵亡校尉云峰之母，抚恤一百二十两，实发二十两。”
兰穗手里的糖匙碰到碗沿。
“这些不是收银的人，是没领到银子的遗属。”
“前十二盒记录被冒领者，姓名被拆开分放，即便一盒被查，也只看见几个不相干的字。”
婉宁看向中间十二格。
“继续。”
中十二盒显出的内容更短，每格只有分号，日期，兑票尾号和箱数，六块被焚毁的原板恰好占去两个日期与一处分号，平码头和四九只能暂列为残码。
高福道：“前三次兑银记录能与广汇庄死人票相合，第四次缺去两格，仍不能复原完整数目。”
“缺失便留缺失，白蘅的兑票是另一份证据，不能拿来替暗账补字。”
萧景昭看着最后十二格，团扇没有打开。
“银子去了哪里？”
糖水沿第一块夹板渗下，显出郑府共巷，礼器车，丁七三行细字，与铜鼎里的封线能够相接。
第二块写着平码头，下面只剩仓字，第三块记有外库收讫，乙字号三个完整词。
许常春继续往后显码，兵字先从糖胶下浮出，随后是部外库四字，末尾还有一枚方形押记，却缺了一角。
高福认得那种格式。
“户部外库押记用圆印，兵部外库为防军粮调包，收讫押记才用方印，乙字库专收临时转运的军饷与军械。”
兰穗问道：“这些银进了兵部，能定韩尚书的罪吗？”
“不能。”
婉宁把显码顺序逐项编号。
“兵部外库有库官，主事与押运人，暗码只给出去向，谁下令接收，银子是否再转走，都要查外库原簿与经手人口供。”
萧景昭却已明白这张红线图意味着什么，郑怀恩藏进寿宴的并非一堆零散凭条，而是一册可以拆开，调换，分送，必要时逐块烧毁的总账。
三十六只盒各自无用，只有第三十七只空盒掌握阅读次序。
高福合起郑府礼单。
“陛下只准查郑府寿礼，若暗码牵出兵部，万寿宴上是否继续宣读，仍要请旨。”
婉宁看着最后一块夹板上逐渐加深的方印。
“最后十二只盒子写的，不是郑府，是兵部外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