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宴上，我要让三十六只盒子一起开口。”
萧景昭接过第一只红榆木盒，没有去看糖浆显出的半行字，只让许常春将偏殿门闩封好，三十六张入库签依次摆在长案上。
“先按郑府礼单排，盒盖朝北，受礼人的名签暂时不揭，谁碰过哪一只，都在验看录上按印。”
许常春掌管尚宫局物品出入，万寿宴的回礼也经过她的手，她按着礼单从天一排到天十八，又从地一排到地十八，排到地七时，手却停在空位上。
“地七不在这里。”
裴钧站在门边，黑革手套搭着刀镡。
“第一只显字的盒子，入殿时挂的什么签？”
“郑府送礼册写地七，试膳殿临时回礼册也写地七，移入偏殿以后，宫正司重新清点，挂签却成了天七。”
许常春取来第一只盒，名签仍写吴太妃，盒底烙号却是天七，烙痕周围覆着糖胶，看不出近期刮改。
萧景昭将团扇搁在案角。
“若只换名签，烙号不会跟着变，郑怀恩送进来的地七，已经被整只换走了。”
婉宁没有碰盒底，只让许常春把入宫时的查验拓纸铺开。
“礼单上的编号是谁写的？”
“郑府礼房写明天字十八盒，地字十八盒，进宫以后由两名宫正照号唱验，尚食局只验糕点，不再核盒底烙号。”
“那便不能照现在的号排，换盒的人既敢把地七换成天七，也会把别的号换乱。”
许常春看向三十六只一模一样的红榆木盒。
“盒盖能互换，名签也能重挂，烙号若不可信，还能凭什么复原？”
婉宁从袖中取出试膳殿的查验小册，里面没有长篇记录，只画着盒盖右上角的木纹走向，又在每幅纹样旁记了提绳收口的位置。
“郑伯伯开第一盒时，我看过盒盖，木纹从寿桃左边穿过去，提绳收口压在后侧，这只天七的纹路却从右边绕开，结也在前面。”
裴钧把册子接过去。
“你当时便防着调包？”
“郑怀恩不肯托盒底，还急着擦掉糖迹，他在意的东西藏在夹层里，盒子从试膳殿移到偏殿，中途总要过三道门，多记一遍不会吃亏。”
萧景昭没有夸她，只命许常春调来入宫验礼时留下的木纹拓样，三份记录在案上逐一对照，第一只盒原本的地七纹样很快被找了出来。
它如今挂着地十二的名签，盒底烙着天七。
许常春盯着两个相同的天七烙号。
“烙铁可以提前做，换进来的空盒也照原号烫过，所以地十二是假，方才那只天七也是假。”
“先别叫假盒，里面尚未查验，只记纹样不符。”
婉宁把两只盒分到案角。
“许姑姑，再按提绳结法排，郑府礼房用双环收口，瑞香斋送货人用单环加回扣，宫中若拆封复验，会换成宫正司的压尾结，三种不能混记。”
许常春依言查看，三十六条提绳里有六条打着整齐的双环，绳头却没有瑞香斋封蜡留下的扁痕。
“这六只的绳是后来配的。”
裴钧问道：“经过哪一道门以后出现？”
“入宫时的拓录只记盒盖纹样，未记提绳细处，试膳殿清点册却画过封蜡位置，这六只当时还是真绳，换盒只能发生在试膳殿到偏殿之间。”
萧景昭翻开搬运名单。
“谁抬天字盒，谁抬地字盒？”
“两队宫人各抬九只，另有尚食局内侍推车，天字盒在回廊停过一次，说是车轮卡进砖缝，地字盒直接送进偏殿。”
婉宁把六只纹样不符的盒号写下，天三，天七，天九，天十二，天十五，天十八，全在同一队。
“换盒的人没有时间逐只挑，只能照事先记好的六个位置，把真盒拿走，再塞进带着同号烙印的空盒。”
裴钧看向许常春。
“推车的人叫什么？”
“尚食局内侍冯禄，入宫七年，平日负责御膳房与试膳殿之间运送食盒，今日搬完天字盒便被调去御膳房，说是灶房缺人。”
“谁调的？”
“名册上盖着尚食局掌事印，落款是午初，天字盒出试膳殿却在午正，调令早于搬运。”
萧景昭将礼册合起。
“他搬盒以前便知道自己要去御膳房。”
偏殿外的宫人听见吩咐，立刻去封尚食局各门，裴钧却没有急着带人离开，他先把三十六只盒分为原纹相合，序号错置与纹样不符三组，再把旧排列完整拓录。
“换盒者动过顺序，旧序同样属于证物，任何人不得为了复原暗码擅自重排。”
许常春取来封条。
“六只真盒若已送出宫，眼下追车还来得及。”
“他调去御膳房，不必把盒送出宫。”
婉宁看着提绳上的糖胶残痕。
“夹层木板薄，拆下来可以塞进食材桶，空盒留在这里应付清点，真板送到有火的地方便够了。”
萧景昭起身时把团扇彻底合上。
“去御膳房。”
御膳房正为次日寿宴赶制蒸点，六口灶同时烧着，门外堆着糖桶和干柴，冯禄却不在搬运名册写明的面案旁。
掌事见长公主亲至，忙从灶后迎出来。
“殿下，冯禄方才说试膳殿送来几块受潮废板，糖胶发霉，留着会招虫，奴才便让他扔进废灶。”
“哪一口？”
掌事指向最里面的小灶，灶门虚掩，里面没有烧炭，只有六块红榆木板架在火上，边缘已经卷起，糖胶烧出的黑烟正沿炉壁往外钻。
裴钧抬手拦住要泼水的内侍。
“水会冲散灰层，先撤旁边柴火，封门，所有人留在原处。”
冯禄从后窗翻下时被唐砚堵在墙根，他没有带盒，只在腰间藏着一把拆夹板用的薄刀，刀口粘着透明糖胶。
许常春看见灶里尚未烧透的木纹，认出其中一块正是天七原盒。
“再慢一步，六块板便什么都不剩了。”
婉宁蹲在灶外，没有伸手去抢最完整的板角，火舌已经把暗码表层烧黑，贸然夹取只会让炭片散进炉底。
她指向灶膛两侧尚未混合的六处灰层。
“别救整块木板，先把火里的糖灰封起来。”
萧景昭接过第一只红榆木盒，没有去看糖浆显出的半行字，只让许常春将偏殿门闩封好，三十六张入库签依次摆在长案上。
“先按郑府礼单排，盒盖朝北，受礼人的名签暂时不揭，谁碰过哪一只，都在验看录上按印。”
许常春掌管尚宫局物品出入，万寿宴的回礼也经过她的手，她按着礼单从天一排到天十八，又从地一排到地十八，排到地七时，手却停在空位上。
“地七不在这里。”
裴钧站在门边，黑革手套搭着刀镡。
“第一只显字的盒子，入殿时挂的什么签？”
“郑府送礼册写地七，试膳殿临时回礼册也写地七，移入偏殿以后，宫正司重新清点，挂签却成了天七。”
许常春取来第一只盒，名签仍写吴太妃，盒底烙号却是天七，烙痕周围覆着糖胶，看不出近期刮改。
萧景昭将团扇搁在案角。
“若只换名签，烙号不会跟着变，郑怀恩送进来的地七，已经被整只换走了。”
婉宁没有碰盒底，只让许常春把入宫时的查验拓纸铺开。
“礼单上的编号是谁写的？”
“郑府礼房写明天字十八盒，地字十八盒，进宫以后由两名宫正照号唱验，尚食局只验糕点，不再核盒底烙号。”
“那便不能照现在的号排，换盒的人既敢把地七换成天七，也会把别的号换乱。”
许常春看向三十六只一模一样的红榆木盒。
“盒盖能互换，名签也能重挂，烙号若不可信，还能凭什么复原？”
婉宁从袖中取出试膳殿的查验小册，里面没有长篇记录，只画着盒盖右上角的木纹走向，又在每幅纹样旁记了提绳收口的位置。
“郑伯伯开第一盒时，我看过盒盖，木纹从寿桃左边穿过去，提绳收口压在后侧，这只天七的纹路却从右边绕开，结也在前面。”
裴钧把册子接过去。
“你当时便防着调包？”
“郑怀恩不肯托盒底，还急着擦掉糖迹，他在意的东西藏在夹层里，盒子从试膳殿移到偏殿，中途总要过三道门，多记一遍不会吃亏。”
萧景昭没有夸她，只命许常春调来入宫验礼时留下的木纹拓样，三份记录在案上逐一对照，第一只盒原本的地七纹样很快被找了出来。
它如今挂着地十二的名签，盒底烙着天七。
许常春盯着两个相同的天七烙号。
“烙铁可以提前做，换进来的空盒也照原号烫过，所以地十二是假，方才那只天七也是假。”
“先别叫假盒，里面尚未查验，只记纹样不符。”
婉宁把两只盒分到案角。
“许姑姑，再按提绳结法排，郑府礼房用双环收口，瑞香斋送货人用单环加回扣，宫中若拆封复验，会换成宫正司的压尾结，三种不能混记。”
许常春依言查看，三十六条提绳里有六条打着整齐的双环，绳头却没有瑞香斋封蜡留下的扁痕。
“这六只的绳是后来配的。”
裴钧问道：“经过哪一道门以后出现？”
“入宫时的拓录只记盒盖纹样，未记提绳细处，试膳殿清点册却画过封蜡位置，这六只当时还是真绳，换盒只能发生在试膳殿到偏殿之间。”
萧景昭翻开搬运名单。
“谁抬天字盒，谁抬地字盒？”
“两队宫人各抬九只，另有尚食局内侍推车，天字盒在回廊停过一次，说是车轮卡进砖缝，地字盒直接送进偏殿。”
婉宁把六只纹样不符的盒号写下，天三，天七，天九，天十二，天十五，天十八，全在同一队。
“换盒的人没有时间逐只挑，只能照事先记好的六个位置，把真盒拿走，再塞进带着同号烙印的空盒。”
裴钧看向许常春。
“推车的人叫什么？”
“尚食局内侍冯禄，入宫七年，平日负责御膳房与试膳殿之间运送食盒，今日搬完天字盒便被调去御膳房，说是灶房缺人。”
“谁调的？”
“名册上盖着尚食局掌事印，落款是午初，天字盒出试膳殿却在午正，调令早于搬运。”
萧景昭将礼册合起。
“他搬盒以前便知道自己要去御膳房。”
偏殿外的宫人听见吩咐，立刻去封尚食局各门，裴钧却没有急着带人离开，他先把三十六只盒分为原纹相合，序号错置与纹样不符三组，再把旧排列完整拓录。
“换盒者动过顺序，旧序同样属于证物，任何人不得为了复原暗码擅自重排。”
许常春取来封条。
“六只真盒若已送出宫，眼下追车还来得及。”
“他调去御膳房，不必把盒送出宫。”
婉宁看着提绳上的糖胶残痕。
“夹层木板薄，拆下来可以塞进食材桶，空盒留在这里应付清点，真板送到有火的地方便够了。”
萧景昭起身时把团扇彻底合上。
“去御膳房。”
御膳房正为次日寿宴赶制蒸点，六口灶同时烧着，门外堆着糖桶和干柴，冯禄却不在搬运名册写明的面案旁。
掌事见长公主亲至，忙从灶后迎出来。
“殿下，冯禄方才说试膳殿送来几块受潮废板，糖胶发霉，留着会招虫，奴才便让他扔进废灶。”
“哪一口？”
掌事指向最里面的小灶，灶门虚掩，里面没有烧炭，只有六块红榆木板架在火上，边缘已经卷起，糖胶烧出的黑烟正沿炉壁往外钻。
裴钧抬手拦住要泼水的内侍。
“水会冲散灰层，先撤旁边柴火，封门，所有人留在原处。”
冯禄从后窗翻下时被唐砚堵在墙根，他没有带盒，只在腰间藏着一把拆夹板用的薄刀，刀口粘着透明糖胶。
许常春看见灶里尚未烧透的木纹，认出其中一块正是天七原盒。
“再慢一步，六块板便什么都不剩了。”
婉宁蹲在灶外，没有伸手去抢最完整的板角，火舌已经把暗码表层烧黑，贸然夹取只会让炭片散进炉底。
她指向灶膛两侧尚未混合的六处灰层。
“别救整块木板，先把火里的糖灰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