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牢门，这声钟不是大理寺敲的。”
裴钧取走狱吏手中的钥匙，命人熄掉内牢灯火，石室外只留下漏刻旁的一点炭光，牢门上的锁却没有更换，仍保持换岗前的原样。
霍青从夹道退向外廊，带走大半守卫，脚步故意放得杂乱，让来人以为内牢正在依钟声交班。
郑怀恩坐在石桌旁，刚系好的反扣仍缠在桌腿上，他伸手想解，裴钧却先将麻绳割下，连同抽绳尾一起收进证物匣。
“坐到墙边，不许靠近桌案。”
“他们既敢敲假钟，手里便有真腰牌，外面的人未必拦得住。”
“担心他们，先担心你自己。”
婉宁站在石室外，抬头看过牢房顶部，旧牢区的木梁连着通风暗格，石室虽没有悬梁，门前问讯区却摆着一张长桌，位置正对暗格下方。
她伸手推桌，桌脚却被地面凹槽卡住。
裴钧没有问缘故，握住桌边将整张桌案移向墙侧，原先的位置只留下四道浅印。
外廊传来铜牌碰撞声，两名刑吏走过第一道铁门，其中一人咳嗽几次，嗓音与送汤狱吏描述的相近。
“奉梁大人手令，换岗清点重犯，乙十九与丙七接值。”
留守狱吏隔门问道：“手令呢？”
“假钟敲错时辰，梁大人怕内牢有人私通犯官，让我们先验锁，再补手令。”
“没有手令不能开门。”
门外的人不再催促，铜牌从栅格缝隙递进来，乙十九与丙七的编号俱全，背面的注销痕迹却被重新磨平。
婉宁隔着暗处看见那只手，虎口没有常年执刑具留下的硬茧，食指侧面却沾着洗不净的黑墨。
裴钧接过铜牌，问道：“曹昆今日在哪个衙门当值？”
外面那人答道：“曹大人在锦麟卫刑房，卑职只归大理寺调遣，不知锦麟卫差事。”
乙十九原属大理寺刑房，与曹昆本不该有直接关系，他却没有追问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名字，显然提前准备过回答。
裴钧把铜牌递回去。
“等手令。”
两名假刑吏沿原路退向外门，脚步却在第二道铁门附近分开，其中一人继续向外，另一人的声音从长廊里消失。
婉宁抬头看向暗格，木板接缝处落下一小撮白砂，正好掉在被移开的桌案原位。
“梁上还有人。”
话音刚落，暗格木板向下翻开，穿杂役短褂的人抓着绳索坠下，脚尖借墙一蹬，套口已经抛向石室栅门内侧。
郑怀恩原先若坐在桌边，绳套落下便能扣住他的颈项，如今桌案移走，他被勒令坐在墙角，绳圈只套住空处的石凳。
袭击者没有收绳，转手抽出短刃，试图隔着栅栏刺向郑怀恩。
裴钧从暗处逼近，刀鞘撞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扣住后颈，将人按到石墙上，短刃脱手落地，刀刃上抹着与安神汤气味相近的药膏。
假刑吏屈膝去撞裴钧腰侧，却被反拧住手臂，脸贴着墙，口中仍在反复咬合。
“卸他下颌，舌下有东西。”
霍青从外廊折回，捏住袭击者下巴，果然从舌下取出一只薄蜡毒囊，毒囊外面绕着极细的线，线头固定在后齿，除非有人从外面剪断，他自己根本咬不破。
霍青看了一眼线结。
“这是防他被擒后立即求死，也防他临阵反悔，送他进来的人要他活着完成差事，再决定让不让他死。”
另一名假刑吏已经被堵在外门，他见退路断绝，将藏在衣领里的毒丸吞下，唐砚带人赶到时，只来得及卸掉他腰间铜牌。
狱医查看片刻，摇头道：“毒丸早已破开，救不回来了。”
裴钧没有在死人身上耗费时辰，命人封存口腔残毒，衣物与鞋底，再把活口绑到没有墙缝和梁柱的问讯椅上。
郑怀恩隔着牢门看着那只落空的绳套，脸上刚恢复的血色再次退去。
“他们连结法都没换。”
婉宁蹲在石凳旁，没有触碰绳圈。
“与你复现的一样？”
“反扣方向相同，余绳也留在右后方，只是这次不必做成完整自尽现场，他们先勒住我，再把人拖回旧牢房。”
裴钧检查袭击者腰牌，乙十九来自大理寺注销旧牌，活口腰间藏着的另一块却刻有锦麟卫云纹，编号归旧刑房所有。
霍青辨认过后道：“这是曹昆掌管的丙字暗牌，只用于提取私牢犯人，五年前已经停用，旧牌按名册封在锦麟卫地库。”
“地库谁能开？”
“指挥使，副指挥使与刑房主事各有一把钥匙，三把钥匙需同时使用，名册上每次启封都有签押。”
裴钧问道：“近半年开过吗？”
“明面上没有。”
唐砚搜过活口全身，从其鞋垫下找到一张窄纸，纸上只画着内牢三道门与换岗时辰，石室旁边则标了一个郑字。
婉宁看见纸角的裁口。
“这张纸从册页上撕下，右边还有装订针孔，先查是哪座衙门惯用这种窄册。”
霍青翻过纸张，背面留着一块模糊的朱印边角。
“锦麟卫旧刑房的私狱出入册便是这种尺寸，曹昆说旧册在前年受潮，已经全部重抄。”
裴钧看着被捆在问讯椅上的活口。
“受潮旧册若没有销毁，便能用原纸，原牌与名册里的死人身份替他开门。”
活口没有抬头，沾着墨痕的食指却在椅边缓慢划动，像在默写某段早已背熟的文字。
郑怀恩盯着那根手指，忽然道：“他不是刑吏。”
婉宁顺着他的话问道：“你见过？”
“没有，刑吏握刀，食指不会留下这种茧，他过去应当天天抄写文书。”
裴钧将锦麟卫暗牌放入证物袋，封口交由霍青与唐砚共同签押。
牢门外的假钟已经停了，真正的换岗时辰却快到了，内牢没有一人敢再按旧规开门。
裴钧看着那块本该锁在自己衙门地库里的暗牌，拇指在刀镡上慢慢摩挲。
“要杀郑怀恩的人，借的是锦麟卫自己的门。”
裴钧取走狱吏手中的钥匙，命人熄掉内牢灯火，石室外只留下漏刻旁的一点炭光，牢门上的锁却没有更换，仍保持换岗前的原样。
霍青从夹道退向外廊，带走大半守卫，脚步故意放得杂乱，让来人以为内牢正在依钟声交班。
郑怀恩坐在石桌旁，刚系好的反扣仍缠在桌腿上，他伸手想解，裴钧却先将麻绳割下，连同抽绳尾一起收进证物匣。
“坐到墙边，不许靠近桌案。”
“他们既敢敲假钟，手里便有真腰牌，外面的人未必拦得住。”
“担心他们，先担心你自己。”
婉宁站在石室外，抬头看过牢房顶部，旧牢区的木梁连着通风暗格，石室虽没有悬梁，门前问讯区却摆着一张长桌，位置正对暗格下方。
她伸手推桌，桌脚却被地面凹槽卡住。
裴钧没有问缘故，握住桌边将整张桌案移向墙侧，原先的位置只留下四道浅印。
外廊传来铜牌碰撞声，两名刑吏走过第一道铁门，其中一人咳嗽几次，嗓音与送汤狱吏描述的相近。
“奉梁大人手令，换岗清点重犯，乙十九与丙七接值。”
留守狱吏隔门问道：“手令呢？”
“假钟敲错时辰，梁大人怕内牢有人私通犯官，让我们先验锁，再补手令。”
“没有手令不能开门。”
门外的人不再催促，铜牌从栅格缝隙递进来，乙十九与丙七的编号俱全，背面的注销痕迹却被重新磨平。
婉宁隔着暗处看见那只手，虎口没有常年执刑具留下的硬茧，食指侧面却沾着洗不净的黑墨。
裴钧接过铜牌，问道：“曹昆今日在哪个衙门当值？”
外面那人答道：“曹大人在锦麟卫刑房，卑职只归大理寺调遣，不知锦麟卫差事。”
乙十九原属大理寺刑房，与曹昆本不该有直接关系，他却没有追问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名字，显然提前准备过回答。
裴钧把铜牌递回去。
“等手令。”
两名假刑吏沿原路退向外门，脚步却在第二道铁门附近分开，其中一人继续向外，另一人的声音从长廊里消失。
婉宁抬头看向暗格，木板接缝处落下一小撮白砂，正好掉在被移开的桌案原位。
“梁上还有人。”
话音刚落，暗格木板向下翻开，穿杂役短褂的人抓着绳索坠下，脚尖借墙一蹬，套口已经抛向石室栅门内侧。
郑怀恩原先若坐在桌边，绳套落下便能扣住他的颈项，如今桌案移走，他被勒令坐在墙角，绳圈只套住空处的石凳。
袭击者没有收绳，转手抽出短刃，试图隔着栅栏刺向郑怀恩。
裴钧从暗处逼近，刀鞘撞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扣住后颈，将人按到石墙上，短刃脱手落地，刀刃上抹着与安神汤气味相近的药膏。
假刑吏屈膝去撞裴钧腰侧，却被反拧住手臂，脸贴着墙，口中仍在反复咬合。
“卸他下颌，舌下有东西。”
霍青从外廊折回，捏住袭击者下巴，果然从舌下取出一只薄蜡毒囊，毒囊外面绕着极细的线，线头固定在后齿，除非有人从外面剪断，他自己根本咬不破。
霍青看了一眼线结。
“这是防他被擒后立即求死，也防他临阵反悔，送他进来的人要他活着完成差事，再决定让不让他死。”
另一名假刑吏已经被堵在外门，他见退路断绝，将藏在衣领里的毒丸吞下，唐砚带人赶到时，只来得及卸掉他腰间铜牌。
狱医查看片刻，摇头道：“毒丸早已破开，救不回来了。”
裴钧没有在死人身上耗费时辰，命人封存口腔残毒，衣物与鞋底，再把活口绑到没有墙缝和梁柱的问讯椅上。
郑怀恩隔着牢门看着那只落空的绳套，脸上刚恢复的血色再次退去。
“他们连结法都没换。”
婉宁蹲在石凳旁，没有触碰绳圈。
“与你复现的一样？”
“反扣方向相同，余绳也留在右后方，只是这次不必做成完整自尽现场，他们先勒住我，再把人拖回旧牢房。”
裴钧检查袭击者腰牌，乙十九来自大理寺注销旧牌，活口腰间藏着的另一块却刻有锦麟卫云纹，编号归旧刑房所有。
霍青辨认过后道：“这是曹昆掌管的丙字暗牌，只用于提取私牢犯人，五年前已经停用，旧牌按名册封在锦麟卫地库。”
“地库谁能开？”
“指挥使，副指挥使与刑房主事各有一把钥匙，三把钥匙需同时使用，名册上每次启封都有签押。”
裴钧问道：“近半年开过吗？”
“明面上没有。”
唐砚搜过活口全身，从其鞋垫下找到一张窄纸，纸上只画着内牢三道门与换岗时辰，石室旁边则标了一个郑字。
婉宁看见纸角的裁口。
“这张纸从册页上撕下，右边还有装订针孔，先查是哪座衙门惯用这种窄册。”
霍青翻过纸张，背面留着一块模糊的朱印边角。
“锦麟卫旧刑房的私狱出入册便是这种尺寸，曹昆说旧册在前年受潮，已经全部重抄。”
裴钧看着被捆在问讯椅上的活口。
“受潮旧册若没有销毁，便能用原纸，原牌与名册里的死人身份替他开门。”
活口没有抬头，沾着墨痕的食指却在椅边缓慢划动，像在默写某段早已背熟的文字。
郑怀恩盯着那根手指，忽然道：“他不是刑吏。”
婉宁顺着他的话问道：“你见过？”
“没有，刑吏握刀，食指不会留下这种茧，他过去应当天天抄写文书。”
裴钧将锦麟卫暗牌放入证物袋，封口交由霍青与唐砚共同签押。
牢门外的假钟已经停了，真正的换岗时辰却快到了，内牢没有一人敢再按旧规开门。
裴钧看着那块本该锁在自己衙门地库里的暗牌，拇指在刀镡上慢慢摩挲。
“要杀郑怀恩的人，借的是锦麟卫自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