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脚尖轻抵露台墙体,目送白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竹马心意,口中泛起酸甜滋味。

    忍不住揭开盖子,捻起一颗深紫色幽澜葡萄干塞进口中。

    湖泊深处的清冽与纯净的甘甜,带着凉意在舌尖弥漫,一如她每每见到白烬时的感受。

    甜蜜,却又被他无波无澜的清冷挡在原地,恪守着莫名的本分。

    她知道,白烬是那位大人收养的雄崽,总被当作手下般差使。

    她也感知到,那位自幼相伴的大人,与阿父交好,因而待她如亲生崽崽般宠爱。

    可这般情状,或许让白烬心生主仆之别,守着无形的阶层鸿沟,不敢越雷池半步。

    白芷的浮想联翩,在口中的甜蜜里,一层层染上酸涩。

    好在,白烬的心里有她。

    指尖摩挲罐身,似爱抚珍贵心意。

    继而紧搂入怀,娇羞地小跑回卧室,彻底陷入荡漾的春波之中。

    白芷的离去,令厅堂热闹的聚餐气氛骤然变冷。

    兽夫们收起虚伪假面,一一离场。

    几个经过洛笙身后时,刻意冲撞,令他手中的果汁洒了一身。

    洛笙噌地站起,不带任何杀伤力的怒视,只换来几个轻蔑的嗤笑。

    偌大的厅堂,终是只留下他一人,湿漉着眼眸,轻轻擦拭新衣上的污渍。

    有兽奴进来收拾,问道:“洛笙雄性,还用餐吗?”

    洛笙望向丰盛的餐桌,快速眨巴几下眼睛,赌气落座。

    “吃!我要多吃点,长得比他们壮!”

    语毕,抓起肉块,狠狠啃咬,也不顾那飞溅的肉汁,又为新衣添上一抹污渍。

    兽奴在他身旁站定,嘴角还带着鄙睨的努动未消,便见洛笙睁着无辜鹿眼,讨好般怯声开口。

    “那个……便是你们常议的白烬大人?”

    见兽奴点头,洛笙追问:“白芷小姐……似很重视他。不设第一兽夫,是为他留的?他为何还不答应?他……”

    洛笙忽觉自己问得急切,似在打探白芷的隐私。顿时又害怕被白芷知晓,会惹来不悦。

    于是,陷入纠结,生起不安。

    兽奴瞧他那怂包样,轻蔑地剐了一眼,不再搭理。

    当洛青棠行至厅堂附近,见哥哥耷拉着肩膀,一脸落寞地出来。

    正欲上前招呼,却闻厅堂里,两名收拾餐桌的兽奴在说三道四。

    新入内的高个疑惑道:“怎就鹿族雄侍一人?其他姑爷呢?”

    方才鄙睨洛笙的矮个嘿笑:“白烬大人来看小姐,勾走芳心。旁人能高兴?”

    他朝洛笙的背影努嘴讥讽:“就他,实力最弱,脸皮最厚。吃半天,害我等许久。”

    说着,抓起桌上的果子,旁若无人地咀嚼。

    “鹿兽弱不禁风,小姐看上他啥?竟容他上台吃喝!我家石耀姑爷,早想教训他了!”

    矮个忽而想到了什么好笑的,嘴里漏出嗤声:“对了,他还打听白烬大人。难不成想比在小姐心中的分量?不知轻重。”

    高个子也跟着哼笑两声:“那够蠢的。白烬大人是小姐挚爱,鹿兽算啥?不赶他走就谢天咯!”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白烬大人晋级了……小姐怕更想迎他入门。你是石耀姑爷的人,得多讨欢心,真要进门……啧啧。”

    矮个子皱眉,面露难色:“谁敢跟白烬大人争宠啊。他可是山上……那位的养崽!巴结还来不及呢!”

    高个子频频点头:“嘿,也是。白烬大人和石耀姑爷同属猿族,进门自会照应。我想多了。”

    “没错!小姐是猿族雌性,自与猿族兽夫亲近!咱兽奴跟对主子吃饱肉!”

    矮个拍去果屑整理桌面,触及洛笙用过的餐具时嫌恶撇嘴。

    “赶走这鹿族弱雄才好!一无是处费吃食。”

    他忽而凑近高个子,附耳道:“听说他妹恶毒,被君临城通缉才逃到咱们这儿……”

    拱门边,阳光将洛青棠的身影拉成尖细的形状。

    天青纱幔扬起间,瓜子小脸紧绷,如一块犀利尖锥,散发着阴狠之气。

    绡纱裙摆一晃,人已消失在门边。

    一小时后。

    落单的矮个兽奴行至庄内的景观树旁,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鸟影迅疾带离。

    森林里,某处幽僻角落。

    一只猴兽颈骨折断,脱臼的下颌使嘴巴张大,如惊悚血口。

    爱吃尸体的虫蚁,正在那口腔里进进出出……

    虫蚁们在蚕食血沫中狂欢时,洛青棠的裙摆哗啦一响。

    人已扑进落地敛翅的红羌怀里,磨蹭着脑袋,柔声道:“辛苦了。我替哥哥谢你。”

    红羌轻抚她发顶:“你哥,以后也是我哥,应该的。”

    埋首胸膛的娇柔面容,霎时浮起深沉的阴翳,如同僵死的枯树皮。

    一丝幸灾乐祸的浅笑,伴随平静的语调吐出:“卑贱的兽奴,死不足惜。”

    言毕,洛青棠仿佛捏死一只恼人的虫蝇般舒心。

    她依偎片刻,抬起头,认真道:“白烬与那位大人关系匪浅。我只要尽心为大人办事,待白烬成了白芷的第一兽夫,定会好生照拂我哥哥。”

    “那……棠棠你想到种那花的法子了?”

    红羌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仿佛捂不热般轻轻搓揉。

    小鹿眼星芒闪烁,洛青棠的嘴角骄傲勾起:“嗯,想到了。”

    ……

    夕阳熔金,聂宅香气依旧氤氲。

    院内,凤凰木下的长桌上。

    海胆蒸蛋、海胆炒饭、海胆刺身、海胆粥等,各色海胆佳肴摆得满满当当。

    “阿妄,尝尝,保管好吃。”

    聂银禾舀起一勺金黄软嫩的蒸蛋,举至溪妄唇边。

    溪妄微颤着张开嘴唇。

    鲜甜润口,嫩滑入喉。

    红瞳倏然睁大,蛇信不自觉地吞吐吸溜。

    他长臂一展,揽过聂银禾的腰肢,将嘴凑近,故意压低嗓音,带着蛊惑:“还要……”

    聂银禾轻吻他嘴角,宠溺应道:“好,吃哪补哪,日后你的胆子怕是要捅破天!”

    红瞳直勾勾地望来,其中的得意蔓延至桌下轻轻颤动的蛇尾尖:“我早就能上天了。”

    聂银禾咯咯笑起来:“哦,对。那便……翻江倒海,去揍咸鱼!”

    溪妄:……

    一家人享用着美食,啜饮冰镇乳果,沉醉于夕阳美景之中,当真比神仙还要逍遥。

    而那片密谋圣地的海面,再次浮起一排窥探的人头。

    “咋、咋又这么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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