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银禾洗去一身泥沙与疲惫,又经白狐兽夫的疗愈舒缓,早早便独自上床酣睡。

    白芷意识海中那一个个幽夜,仿佛流动的墨汁,悄然弥漫进她的梦乡。

    画面交替呈现……

    黑藤自布钦体内飞窜而出,血腥屠戮时的温热液体,粘稠地划破夜空。

    血色灼亮了阔叶树下,白烬被月光暴露的阴笑嘴角。

    嗜血的喧嚣与阴邪的宁静,在庄园广场上诡异交织,凝成一幅月下纵恶图。

    “呵呵……”

    白烬恬淡微勾的嘴角,仿佛泄出轻缓的笑声。

    笑声清晰回荡,犹如一个不断开合的铜钵,震出令人头痛的噪音。

    熟睡中的聂银禾,即使紧闭双眼,眉峰也下意识地蹙紧,额角青筋直跳。

    梦境陡然切换,关联起回来后在花房与诈诈的交谈。

    “渡厄诡蔓?嘶嘶……”

    诈诈张着利齿大口,浑身逸散出惊愕:“这不好不坏的植物,如今世上……竟还有存?”

    “不好不坏?什么意思?”

    聂银禾屈指弹了下诈诈的猪腰子脑袋:“说人话!”

    利齿大口‘咔嚓’开合,滴落几滴花蜜口涎,荡开猥琐低笑。

    “嘿嘿,传闻那是木系兽人梦寐以求的……晋阶灵植。难得,更……难驾驭。”

    两条须臂在半空妖娆舞动,仿佛于久远的思绪里畅游。

    “主人!”

    须尖猛地勾住聂银禾手臂,玉米须般的长发急促抖动。

    “你若得了,可千万不能给那只丑狐用啊!”

    诈诈的根须在泥土里疾速抽插:“他心肠比我脚下的土还软烂,用了……可就成花肥了!”

    利齿大口越凑越近,几乎贴上聂银禾的耳朵。

    “兽人蠢笨,一听能辅助晋阶,便信了个十足十!渡厄诡蔓缘何称其‘渡厄’?皆因它能使人陷入厄运!”

    诈诈声嘶力竭,须发微炸蓬起。

    “渡过去,方能驾驭它!渡不过去,丑狐就得变死狐!”

    狰狞的花容愈加扭曲:“那我……我不也就跟着枯萎了?!嘶嘶!~”

    六片宽大厚实的花瓣,将地面拍得泥屑翻飞。

    聂银禾一掌覆住它涨得通红的猪腰子脸,用力推开,将被压歪的脖颈竖直。

    她掸着肩头粘腻的花蜜口涎,没好气道:“那东西如果在体内寄生异变,有什么危害?可会传染外界?”

    面对再次凑近的丑恶大嘴,她强调:“说重点!”

    猪腰子脑袋僵在半空,干脆开合:“无~不过是凭它心情,操控寄生的躯壳,收割些生命罢了。嘿嘿~”

    这株嗜血邪花说得轻描淡写。

    利齿贪婪‘咔嚓’,仿佛在艳羡渡厄诡蔓那无拘无束的嗜杀花生。

    熟睡中的聂银禾,在那清脆的‘咔嚓’声里,意识海再次翻涌。

    梦境画面,随之改变。

    她仿佛追随着白芷的脚步,缓缓靠近一扇地下室的沉重大门。

    幽深的缝隙中,阴冷的血腥气沉沉弥漫,直冲她的鼻腔与心扉。

    咔嚓!

    大门开启的声响,如朽木骤然裂开。

    ……

    与此同时,琉斯城外。

    昨夜的暴雨,仿若一场浩大的洗礼,将山林的一切,染上被雨水腌透的黑。

    整片荒山野林,似带着水腥淤伤在缓慢呼吸。

    山体石隙的滴水声中,穿插响起几道深沉的喘息。

    阴暗的洞穴内,残留着火系异能烘烤的痕迹。

    潮湿虽褪,蕨类腐烂的腥气却挥之不去。

    “呕……”

    洛青棠蜷着身子干呕,红羌则在一旁悉心照料。

    他不时踩到拖曳在地的朱红绡裙,忍不住提醒:“棠棠,这衣裳累赘,也脏得不成样子。”

    他弯腰拾起因线头开裂而滚落的几颗衣饰坠珠:“换下吧,身子也能舒坦些。”

    洛青棠灌下几口温水,阴着脸沉默。

    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理着衣裳,每一根发丝都透着对这件华服的执拗。

    红羌不再言语,为她披上一件保暖的绡毯,便踱去一旁的小火堆,背身蹲下。

    他看似沉默温情,可添柴的手落下时,却隐隐带着一丝力道。

    火星迸溅的刹那,照亮了他眸底一抹转瞬即逝的厌烦。

    片刻后。

    红羌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瘫倒在洞穴另一侧的布钦,以及那只似乎憋了一肚子不满的游隼雄性。

    “我去问问白烬大人,后续有何打算。”

    他说着,一瘸一拐地向洞口走去。

    今夜无月,只有山石被雨水浸透后,带着微弱磷光的衰败辉晕。

    他擦过吸饱水分的叶片,踏在积水的苔藓上,发出闷钝的声响。

    来到一处刺入半空的山岩旁。

    裹着白色绡衣的白烬,静静伫立,遥望着琉斯城的方向。

    他身侧的树干似被雷火灼过。

    湿透的裂纹里不断渗出琥珀色的树脂,缓慢向下蠕动,似树木无声流淌着脓泪。

    “白烬大人,我来瞧瞧您有何吩咐。”

    红羌陪着笑脸,奉上一罐果酒。

    白烬随手接过,视线却未离开遥望的方向。

    酒液顺着他滚动的喉结,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直到酒罐见底,被他随手扔在湿地上,笃定的话语才沉沉落下。

    “是时候……回去了。”

    “啊?”

    红羌不由惊呼。

    他们才赶在人鱼族抵达前,仓皇逃离芷茵庄园。

    一夜未过,竟要折返?

    这番举动,实在令人费解。

    他忙问:“人鱼族这会儿,准将庄子围得严实。咱们这时候回去,岂不是……”

    “嗯。”

    白烬点头,嘴角微弯:“你所虑不差,常人确多作此想。反之,才是有趣的出其不意。”

    他语气淡然,刻意拉长的尾音却含着一抹隐秘的得意。

    “我的宠物还在,得回去喂它最后一餐,还它自由。往后,便没机会豢养了。”

    白烬惦记着那头黑暗异兽。

    经过一日思量,他决定将其放归大海。

    好给人鱼族、给那位了不起的人鱼王子添些乐子……也泄泄嫉恨!

    自然,还有难以割舍的白芷。

    不过,他并非念及与白芷的成长情谊,而是想到了她的价值。

    海族即将迎来黑暗狂潮,而他,也该寻觅新的安乐窝了。

    君临城与猿族的地盘,皆是上选。

    白芷这猿族贵雌,终归有些用处。

    她毕竟是布钦名义上的雌崽……

    “那我去唤他们同行。”

    红羌转身欲走。

    “不必,你载我前去。吩咐几名羽族分开接近,在庄子附近待命。”

    白烬的黑眸,似饱含腐殖质的黑色膏腴,迸射出幽暗的慧光。

    “此地,已非久留之所。该换个好去处了……”

    咔嚓。

    他脚底碾过湿透的枯枝,发出细微的闷响。

    咔嚓!咔嚓……

    云萝湾,聂银禾被那不断钻入脑髓的‘咔嚓’声猝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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