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蒲英三人乘着海兽行舟返程之际。

    童彩手握聂银禾赠予的那只空幽蓇葖,一边对着空中挥舞,一边喃喃自语。

    “阿父,我要走遍琼岛,把你留下的气息全都收集起来!让它们替你永远陪着我……”

    她时而神情黯然,时而又傻乐着蹦跳前行。

    行至一处谷地外围,远远瞥见几棵繁茂的大树之间,似乎掩映着一条小径。

    “这会不会就是银禾说的那个谷地啊!”

    童彩低语一句,小跑上前。

    扬声呼唤着,一头扎了进去:“银禾!你在不在里面啊!”

    不多时,一片开满洁白小花的草地,如绒毯般铺满她的视野。

    “哇!这里好美啊!”

    她欢呼着踏入其间,在花植的清芬中高举双手转圈。

    视线带着微眩的晃影扫过山谷内茂盛的海岛树种,却没有从中捕捉到那抹熟悉的银。

    烈阳透过浓密的绿荫,仿佛也褪去了锐利,变得温和。

    幽秘清寂的山谷,除了盎然的绿意与绚烂的繁花,再无他人。

    “银禾居然不在,唉,她到底去哪里了?”

    童彩撅起小嘴,转瞬又被缱绻的海风拂起了甜美的笑容:“这么美的地方,阿父生前一定来过吧?”

    她扬起手中的空幽蓇葖,笃定道:“阿父对琼岛可熟了,肯定来过!”

    恰在此时,一阵打着旋儿的海风,从谷地深处刮来。

    那形如竹荪的植物囊袋骤然鼓胀,袋口朝着某个方向大张。

    “哈!我就说吧!这里也有阿父的气息!”

    童彩顺着冥冥中的指引,一路小跑着向深处而去。

    行约一刻。

    一座双层小楼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而她手中的囊袋随之鼓胀得更加厉害。

    童彩圆眼一亮:“咦!阿父的气息好浓!是在这屋子里住过吧?”

    她咕哝着靠近,站在五彩斑斓的花园门口朝里张望,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有人吗?”

    连续问了几声,小屋依旧一片静谧。

    “主人不在……擅入不礼貌吧……”

    童彩咬着嘴唇犯难,可手中的囊袋却像在催促般抖动,急于吞噬某种气息。

    犹豫再三,她还是推开了花园大门,踏了进去。

    本想直接进入屋内,却被屋前种植的一株巨大晶莹白花,无形中绊住了脚步。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圣洁的花儿。

    光斑落在花身,如凝结的热泪,正星光般闪烁着。

    她情不自禁伸出指尖,即将触及那厚实的花瓣时,另一只手中的囊袋却发出兴奋般的嗡鸣。

    疑惑的目光落向囊袋。

    只见袋口大张,直直对准了这白花的根部。

    “嗯?这下面……也有阿父的气息?”

    她挠着小辫子蹲身,下意识扒拉起泥土:“有可能唉!阿父是海蛇嘛,定是兽化时爬过这里。”

    她越想越肯定,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同时将空幽蓇葖的袋口对准地面,准备吸收气息。

    然而,当指尖触及一块翘起的冷硬皮边时,囊袋从手中‘吧嗒’滑落。

    那再熟悉不过的橄榄色鳞片,瞬间如一根燃火的尖锥,狠狠刺入眼中。

    风止了,花香散了……

    周遭世界,彻底失声!

    “这是……这是……”

    尽管眼前的蛇皮已蜷缩、腐烂,沾满作呕的气息,千疮百孔……

    她仍一眼认出!

    指尖剧烈颤抖。

    那个可怕的猜测尚在舌尖惊恐徘徊,汹涌的泪水却已先一步决堤。

    根茎被掘动的晶莹白花,在风中无助地左摇右摆。

    哗啦。

    略显干瘪卷曲的花儿倏然散落,一片片躺在地上悲鸣般颤动。

    “阿父!!!”

    凄厉的惊叫骤起,瞬间刺破了空谷的清寂,也撕裂了海域暗藏的阴霾。

    ……

    海兽行舟上,正倚栏凝望大海出神的蒲英,忽然一阵心悸耳鸣。

    吧嗒。

    手中握着的一枚戒指不慎滑落,转瞬便穿透了海兽外的水膜,被激流无情吞没。

    他下意识伸手去勾,手臂却只能无望地悬停半空。

    那是南疆赠予的戒指。

    其上镶嵌的粉紫鱼珠,是人鱼女皇在二人极尽欢愉时流下的幸福之泪。

    往事不堪回首……

    大海,终究收回了一切……

    蒲英真切地感受到心脏正被慢慢撕裂,如被虫蚁般啃噬的痛楚,渐渐深入骨髓……

    恍惚间,一个疑问在脑中晃过。

    自己究竟爱的是谁?澜茵,还是南疆?

    他不敢再去深究……

    怕到头来,不过是悔上加悔……

    蒲英望着浩瀚碧波的眼神,空寂缥缈,仿佛失了魂灵。

    良久。

    他微微勾起唇角,好似噙满了无尽的破碎。

    “芷儿……海域空茫,蒲英叔叔待腻了。要不要随我去一处绝美之地生活?”

    “啊?”

    同他一样落寞倚栏的白芷下意识应道:“那我阿父怎么办?”

    她边说边望向中央卧榻上休息的布钦,眸中划过一丝为难。

    海域确实空茫……

    她早待腻了。

    可肩负于身的猿族重任,还有对阿母的渴盼……如何放得下?

    蒲英踱至白芷身旁,无需言语,便读懂了她眼中的忧虑。

    他轻拍她紧紧交叠的手背,语气笃定:“放心,交给蒲英叔叔,保管让你阿父……同意。”

    余光瞥向布钦,眸底一丝残忍转瞬即逝。

    海兽行舟在汪洋之上,不疾不徐地驶向每一个人的终点。

    这如巨浪滔天的一日,悄然奏响了某些人命运的转折曲,同时也是一场骇人风暴的序章。

    ……

    石坡居所,白烬盘坐在海芒果树下。

    他身子前倾,单手托着下巴,眉宇间阴翳重重。

    扑棱棱……

    一只红隼飞落坡下,化作一名跛脚雄性,静立在石阶上。

    得到白烬的首肯,红羌才一瘸一拐地近前。

    他磨动着下颌,一脸懊恼,恨恨道:“在云萝湾盯了两日,那腾蛇死活不出家门,真跟死在里头似的!”

    白烬捏紧指节,发出‘咯咯’脆响,语气森寒:“琼岛宴会尚余两日,必须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他最在意那银禾,除此之外,天塌了也事不关己!”

    红羌吸溜着齿缝,显然无计可施。

    正当二人愁眉不展之际,又一个黑影飞来。

    眨眼间,巨大的黑色蝙蝠已如一颗毒瘤般倒挂在海芒果的毒花间。

    尖细的声音恭敬禀告:“白烬大人,您要找的猴族之人,已寻到了!”

    白烬猛地站起转向身后,俊美的面容浮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

    他迫不及待凑至倒挂的蝙蝠跟前。

    人脸贴着蝠脸,两张面孔一上一下。

    “在哪里?”

    声音里带着激颤。

    蝙蝠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急促热息,忙不迭回道:“确在雷家矿洞!一处老矿洞了,离琉斯城倒算不得远。”

    “走!”

    白烬快速跃上骤然膨胀身形的蝙蝠后背。

    临走之际,他朝着下方的红羌冷沉下令。

    “等我回来,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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