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侧指挥接口待补。】

    文字亮起后,外层研究舱右壁滑出一块从未出现过的黑色面板。

    它没有重新启动十二张座椅,也没有读取联合队员的身份。面板只展开一个空白职位,候选人栏里列着陆见微的现实编号。

    【关联条件符合。】

    【持有主帅失联方向。】

    【参与进入见证。】

    【接入旧战追索接口。】

    陆见微看完三项理由,觉得飞船挑代班的标准很宽松。知道领导去了哪,亲眼看着领导出门,还接过一次工作电话,便足够坐进代理职位。

    米小满把计时器放在黑色面板旁边:“一百多年过去,领导不在先找代班的传统还活着。”

    安全员问:“代理主帅有明确职责吗?”

    飞船很快列出权限。

    现实代理可以向九幽发送战时命令,调取深舱武器,暂停主帅元神回收,也可以在主帅失去响应时批准替代归位。接受职位后,陆见微的外部观察编号会被注销,三件今生锚物则转为指挥关系的附属证明。

    最后一行写着:代理关系持续至主帅归队或确认阵亡。

    没有退出按钮。

    联合组没有触碰接受区域,只让面板展示权限预览。预览中的陆见微姓名很快被抹去,替换成一串旧战代理编号;与此同时,时莱的三件锚物在飞船示意图里全部移到代理名下。

    学生证被标成失联主帅的现世伪装,伏魔观保管簿成了代理负责维护的地表组织记录,连那张超市小票都被重新解释为出行前补给。飞船没有删除实物,却准备把每一件今生证据改成旧战职位的附属说明。

    更麻烦的是替代归位权限。

    预览显示,连续三次收不到主帅回应后,现实代理可以把九幽传回的任何同源元神接入现世锚物。飞船只比较旧战频率,不验证那段元神是否拥有时莱进入前的生活记忆。

    一旦陆见微坐进职位,接回谁也会成为他的命令。

    “工资呢?”米小满问。

    黑色面板毫无反应。

    “职责一页,待遇空白。”他作出评价,“从职位到待遇都很可疑。”

    笑声只停留了片刻。第一轮十二分钟计时仍在走,时莱进入九幽后没有传回任何本人回应。代理面板每亮一秒,通往深舱的细线就多亮一段。

    国内后殿那边,三件锚物也出现变化。

    学生证上的姓名保持清楚,伏魔观保管簿旁边却浮出一层极淡的旧战纹。超市小票最先卷起边角,像要从生活记录变成某份战时补给清单。

    谢灵运立即把三件物品分开,停止玉葫芦对通古斯坐标的主动响应。小票上的变化停住,旧战纹却没有完全退去。

    “代理关系会向前改写。”她说,“一旦有人替他接受主帅职位,这些东西就会被解释成主帅离开前留下的附属物。时莱今生的姓名还在,回来的条件却会先认职位。”

    陆见微看向系统。

    面板只显示风险提示,没有替他弹出接受按钮。

    【旧战职位可提高母节点读取等级。】

    【代理后可恢复双向追索。】

    系统没有说必须接受,也没有判断这份职位属于谁。它只是把权限变化列出来,像一把依旧习惯把捷径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旧工具。

    陆见微让联合组先切断黑色面板的实体供能。

    结构工程师关闭右壁两处低功率回路,面板暗了一瞬,又借事故数据板重新亮起。它只需极少能量。深舱对主帅失联状态的判断一直维持着代理职位。

    结构工程师随后拔掉事故数据板的副本读取线。黑色面板仍在,文字刷新速度慢了一半,代理候选却没有消失。它借的是深舱旧权限,外层设备只负责把结果显示给他们。

    “供电只能让它闭嘴,不能让职位不存在。”米小满说,“继续查关系。”

    硬关设备解决不了关系。

    陆见微发动追痕。

    黑色面板后方浮出两条走向完全不同的线。

    第一条从九幽深处回到通古斯,经过事故数据板,再落进归航刻度。它很细,时断时续,只携带回声、方向和身份询问结果。时莱进入前亲自同意保留的正是这一条。

    第二条从现实代理职位出发,穿过深舱尚未开启的指挥层,向九幽方向压过去。它能发送命令,也会把接收对象纳入旧战指挥链。只要陆见微坐进职位,飞船便可以把时莱接下来的每一次选择解释成执行或违抗。

    两条线在黑色面板里被捆成一束。

    陆见微让设备组做了一次受控脉冲验证。

    通古斯端先发送一个不含命令的空白脉冲。第二条线立刻变亮,飞船自动给空白内容补上“主帅保持原位”的战时含义。九幽方向没有本人回应,黑色面板却把这次发送记作代理指令成功。

    他们随后彻底关闭发送设备,只保留归航刻度接收。第一条线仍能捕捉到九幽深处不规律的微震,说明收信不依赖代理席位。

    最后,国内端轻敲玉葫芦一次。震动沿第一条线传到归航刻度,黑色面板没有获得内容,也无法将其改写成命令。

    三次测试证明,飞船只是把两种功能绑在同一个职位界面。代理席位空着,回声依然能够抵达现实。

    接受全部,能说话,也能听见。

    全部切断,现实侧再也收不到时莱本人留下的信号。

    米小满没有催他选,只把时莱进入前的原话重新念了一遍。

    别替我答应任何人。

    陆见微把归航刻度放在左侧,把空白代理面板推到右侧,中间隔开一条手掌宽的距离。他的右腕还固定着,左掌也不适合持刀,定界却不需要斩断实体。

    他先用三张纸分别写下接收、发送、身份继承。

    接收纸压在归航刻度下,发送纸放到黑色面板前,身份继承单独交给记录员。三项现实记录分开后,追痕中的两条线也显出各自边缘。

    陆见微以指尖沿桌面划出一道界。

    “现实侧保留时莱本人同意的方向和回声。”

    归航刻度轻轻震动,接收线没有受损。

    “所有向九幽发送的战时命令暂停。”

    黑色面板上的武器、归位和替代权限同时变灰。

    “代理职位不附着陆见微,也不覆盖时莱今生锚物。”

    最后一句落下,定界压进两条线之间。飞船试图重新把它们捆起,旧战纹从面板一路伸向刻度,却在桌面边界处停住。

    陆见微没有获得代理权限。

    归航刻度也没有失去方向。

    国内画面里,超市小票慢慢铺平,伏魔观保管簿上的旧战纹退回页边。学生证自始至终只保留时莱的今生姓名。

    飞船给出新的状态。

    【现实代理:空缺。】

    【命令发送:关闭。】

    【失联回声:接收。】

    联合组把这三项状态各自保存,黑色面板不再拥有合并权限。系统提示也退回无编号风险方向,没有生成代理悬赏。

    第一轮计时在此时归零。

    伏魔观后殿按约定发出身份询问。

    “姓名。”

    起初只有杂音。

    几秒后,通古斯数据板与玉葫芦同时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

    声线与时莱完全一致,比他进入前更沉,也更远。

    “清源妙道真君。”

    飞船当即亮起确认标记。

    谢灵运却没有回应旧称。她继续问:“现世身份。”

    “天庭旧战主帅,灌江口清源妙道真君。”

    声音说出了许多未经公开的旧战细节。它知道飞船外层的古老编号,知道某段断裂航线,也知道谢灵运曾经使用过的旧称。每一句都足以证明它接触过真实的前世记忆。

    可它没有说时莱。

    米小满把三件锚物问答推到线路前。

    “昨天最后买的东西是什么?”

    声音停顿片刻。

    “三尖两刃刀。”

    陆见微看了一眼小票。米、鸡蛋、香葱和山楂片都在,兵器不提供超市积分。

    “伏魔观现任保管责任交给谁?”

    “梅山旧部。”

    “学生证上的专业和学号?”

    杂音忽然加重。

    那道声音开始要求恢复指挥接口,称主帅元神受困,需要现实代理立即下令开舱。黑色面板上的发送端随之反复闪烁,却始终越不过定界。

    谢灵运听着熟悉的声线,脸色有些白,回答仍然清楚:“旧事可能是真的,身份验证没有通过。”

    联合组把这段信号标为旧战回声,敌我与是否属于时莱均留空,也没有按飞船确认结果开门。

    按照停止规则,第一次询问未获得本人回应。

    米小满把计数改为一,准备启动第二轮十二分钟计时。如果连续三次都只有这种声音,他们将先关闭通古斯接口,保留国内三件锚物,不强开九幽。

    黑色面板里的旧战回声还在催促。

    陆见微关闭翻译扩音,只保留最原始的震动记录。

    研究舱安静下来。

    十秒后,归航刻度轻轻动了一下。

    隔了两秒,又动一下。

    第三次震动更弱,却沿着被保留下来的接收线清楚传到桌面。

    三次。

    与时莱进入前约定的本人低信息回应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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