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广播站的扬声器停下后，墙上的线路图没有熄灭。
6R-06与旧水务站之间，亮起了一条极细的白线。
白线没有沿着地图上的道路延伸，而是从图纸里穿了出来，贴着地面往门外爬。
它经过走廊，经过生锈的楼梯，最后消失在南堤的水泥路上。
陆见微没有追。
他拿出手机，先给时莱发了一条消息。
【406暂时不要开门。】
时莱很快回复。
【已经锁了。宿管刚来检查，没发现异常。】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但门外有一张新的课程表。】
陆见微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白线从地图上消失，意味着第六位置已经完成叫门。旧水务站那边的“接收”才是下一步。
“回去。”他说。
顾苏桥将玻璃罩重新扣好。
“这次不带时莱？”
“他留在406。”
“他是你们故事里最重要的人，却总在门里。”
“因为门里要有人。”
这句话让顾苏桥没有再问。
他们赶到旧水务站时，天已经黑了。
水箱旁边的警戒线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地面上却没有一滴水。明明刚下过一场短雨，旧水务站里面仍然干燥，墙角的灰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谢灵运站在水箱边。
她身后插着三枚细长的木签，木签之间没有绳，却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门还没开。”谢灵运说，“只是有人把门框搬来了。”
陆见微看向水箱。
水面上浮着六个黑色倒影。
第七个位置是空的。
可空出来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变深。
像有一艘看不见的船，正从水底往上浮。
“接潮站叫门，旧水务站接收。”顾苏桥说。
“不一定。”谢灵运摇头，“旧水务站更像一个转接处。它负责把借来的东西，送到愿意承认它的人手里。”
陆见微问：“如果没人承认？”
“那就会找一个人承认。”
谢灵运看着他。
水箱里的空位忽然传出脚步声。
脚步声从远处走来，一步比一步近。可那片水面上仍然没有人影，只有六个倒影缓慢地向两边分开。
一个穿着港区旧工装的人从水箱后面走出来。
他没有脸。
脸的位置是一片被水泡白的空白，眼睛、鼻子和嘴都像被擦掉了。工装胸口没有工号牌，右手却提着一只已经发黑的纸袋。
纸袋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道蓝色划痕。
和R-3底板以及无面神社借阅卡上的划痕，一模一样。
“接收人到了。”无工号人员说。
声音正是公交站录音里叫出陆见微名字的声音。
这一次，它没有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从那张没有脸的脸里发出。
陆见微站在木签界线前，没有往前。
“你是谁？”
“接收人。”
“工号。”
无工号人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接收不需要工号。”
“那你代表谁？”
“代表已经交接过的人。”
纸袋口忽然张开。
里面不是纸，而是一段段重叠的声音。
沈守成说“我只是代拿”。
何川说“东西在我名下”。
袁雪梅说“我看见有人从门外走近”。
鲁海生说“水碰到了船”。
季文海说“那七分钟没有靠泊记录”。
五句话叠在一起，最后都变成了同一个字。
“收。”
顾苏桥跨前半步，刀锋割开空气。
纸袋里的声音骤然尖利，六个倒影同时抬头。水箱中的水沿着地面向外漫开，却在碰到木签之前停下。
谢灵运抬手压住第三枚木签。
“别让它碰到现实。”
陆见微打开系统面板。
【检测到目标实体化尝试。】
【目标并非固定个体。】
【当前外观由历史交接记录临时拼接。】
【若确认其为人，接收关系将完成替换。】
【建议：拒绝身份确认，保留位置证据。】
陆见微将录音笔放到地上，按下播放键。
五段原始证词依次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让系统替他归纳。
他把每个人说过的话，按照发生顺序重新播放。
“纸袋放在后门外。”
“有人从门外走近。”
“没有工号。”
“没有正式靠泊。”
“水碰到了船。”
五句话在空气里重新排成一条线。
线的末端，不是无工号人员。
而是接潮站。
无工号人员抬起头，脸上的白色开始裂开。
裂缝里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张张被剪掉姓名的纸。
“你已经交给我了。”
“没有。”陆见微说，“你只拿到了一个未完成动作。”
他取出那张被水泡软的路线纸，将空白的接收栏撕下来，贴在纸袋上。
“动作没有姓名，不能算接收。”
纸袋疯狂收缩。
水箱里的六个倒影同时扑向木签，谢灵运的三道界线被撞得向后弯曲。顾苏桥冲到陆见微前面，一刀斩断从水面伸出的黑色手臂。
手臂落地后变成一段绳结。
绳结上挂着一块空白工牌。
陆见微没有去捡。
他抬手掐诀，体内真气沿着腕骨压进地面，定界术第一次没有用来封门，而是把“接收”两个字钉在了纸袋外面。
【定界生效。】
【接收动作被冻结。】
无工号人员向后退了一步。
它的身体开始变薄，工装、纸袋和那些拼接出来的声音一层层脱落。最后留下的，只是一个站在水面上的空位置。
空位置没有倒影。
“你不带我回去？”它问。
“你没有现实身份。”
“我可以有。”
“谁给你？”
无工号人员沉默了。
顾苏桥的刀停在它胸口前。
“说不出来，就滚回门后。”
“接收人到了。”
它最后重复了一遍。
陆见微看着那片空白。
“接收人没有到。你只是把接收人写在了我身上。”
空位置猛地向前一扑。
定界术轰然震开，水箱的水面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去。七个位置同时发出低鸣，旧水务站的墙壁上浮出一排新的文字。
【第三次交接，未完成。】
【接收对象：无。】
【接收位置：第七位置。】
无工号人员的声音变得极轻。
“那就等第四次。”
空白被木签后方的黑暗吞没。
纸袋落在地上，彻底变成一层湿冷的纸灰。
系统面板闪烁了很久，最后只留下两行判定。
【确认：无工号接收人不是稳定个体，而是临时接收位置。】
【跨区域路线已被证明存在，源头仍未确认。】
水箱里的六个倒影一个接一个消失。
第七个位置依然空着。
但空白不再向上浮。
它被钉在了水面下面。
陆见微收回真气，胸口一阵发闷。
谢灵运看了他一眼。
“炼气四层还敢硬钉第七位置。”
“效果不错。”
“你差点把自己也钉进去。”
陆见微没有否认。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时莱发来一张照片。
406寝室门外那张异常课程表已经消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水痕。水痕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方框，里面写着：
第七位置，待确认。
陆见微看着那行字，知道这次他们没有赢。
他们只是把一条准备完成的交接，重新退回了等待状态。
谢灵运抬手，将三枚木签重新压直。
“别追。”
“它已经退回去了。”顾苏桥说。
“退回去的只是空位，不是路线。”
陆见微明白他的意思。
水箱下面没有海水，可刚才那艘看不见的船仍然完成了“靠近”。只要有人再次承认它接收成功，第七位置就会从水务站扩展到406。
他把时莱发来的照片保存成三份，分别发给宿管、教务处和罗妍。
三个现实部门的时间戳同时落下。
系统面板随即给出判定。
【第七位置已被现实证物固定。】
【直接呼叫关系确认。】
【主线关联度：81%→84%。】
水箱里的空位向下沉了一寸。
这一次，旧水务站没有再响。
可那道没有海水的波纹，仍然留在水箱底部。
6R-06与旧水务站之间，亮起了一条极细的白线。
白线没有沿着地图上的道路延伸，而是从图纸里穿了出来，贴着地面往门外爬。
它经过走廊，经过生锈的楼梯，最后消失在南堤的水泥路上。
陆见微没有追。
他拿出手机，先给时莱发了一条消息。
【406暂时不要开门。】
时莱很快回复。
【已经锁了。宿管刚来检查，没发现异常。】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但门外有一张新的课程表。】
陆见微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白线从地图上消失，意味着第六位置已经完成叫门。旧水务站那边的“接收”才是下一步。
“回去。”他说。
顾苏桥将玻璃罩重新扣好。
“这次不带时莱？”
“他留在406。”
“他是你们故事里最重要的人，却总在门里。”
“因为门里要有人。”
这句话让顾苏桥没有再问。
他们赶到旧水务站时，天已经黑了。
水箱旁边的警戒线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地面上却没有一滴水。明明刚下过一场短雨，旧水务站里面仍然干燥，墙角的灰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谢灵运站在水箱边。
她身后插着三枚细长的木签，木签之间没有绳，却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门还没开。”谢灵运说，“只是有人把门框搬来了。”
陆见微看向水箱。
水面上浮着六个黑色倒影。
第七个位置是空的。
可空出来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变深。
像有一艘看不见的船，正从水底往上浮。
“接潮站叫门，旧水务站接收。”顾苏桥说。
“不一定。”谢灵运摇头，“旧水务站更像一个转接处。它负责把借来的东西，送到愿意承认它的人手里。”
陆见微问：“如果没人承认？”
“那就会找一个人承认。”
谢灵运看着他。
水箱里的空位忽然传出脚步声。
脚步声从远处走来，一步比一步近。可那片水面上仍然没有人影，只有六个倒影缓慢地向两边分开。
一个穿着港区旧工装的人从水箱后面走出来。
他没有脸。
脸的位置是一片被水泡白的空白，眼睛、鼻子和嘴都像被擦掉了。工装胸口没有工号牌，右手却提着一只已经发黑的纸袋。
纸袋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道蓝色划痕。
和R-3底板以及无面神社借阅卡上的划痕，一模一样。
“接收人到了。”无工号人员说。
声音正是公交站录音里叫出陆见微名字的声音。
这一次，它没有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从那张没有脸的脸里发出。
陆见微站在木签界线前，没有往前。
“你是谁？”
“接收人。”
“工号。”
无工号人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接收不需要工号。”
“那你代表谁？”
“代表已经交接过的人。”
纸袋口忽然张开。
里面不是纸，而是一段段重叠的声音。
沈守成说“我只是代拿”。
何川说“东西在我名下”。
袁雪梅说“我看见有人从门外走近”。
鲁海生说“水碰到了船”。
季文海说“那七分钟没有靠泊记录”。
五句话叠在一起，最后都变成了同一个字。
“收。”
顾苏桥跨前半步，刀锋割开空气。
纸袋里的声音骤然尖利，六个倒影同时抬头。水箱中的水沿着地面向外漫开，却在碰到木签之前停下。
谢灵运抬手压住第三枚木签。
“别让它碰到现实。”
陆见微打开系统面板。
【检测到目标实体化尝试。】
【目标并非固定个体。】
【当前外观由历史交接记录临时拼接。】
【若确认其为人，接收关系将完成替换。】
【建议：拒绝身份确认，保留位置证据。】
陆见微将录音笔放到地上，按下播放键。
五段原始证词依次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让系统替他归纳。
他把每个人说过的话，按照发生顺序重新播放。
“纸袋放在后门外。”
“有人从门外走近。”
“没有工号。”
“没有正式靠泊。”
“水碰到了船。”
五句话在空气里重新排成一条线。
线的末端，不是无工号人员。
而是接潮站。
无工号人员抬起头，脸上的白色开始裂开。
裂缝里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张张被剪掉姓名的纸。
“你已经交给我了。”
“没有。”陆见微说，“你只拿到了一个未完成动作。”
他取出那张被水泡软的路线纸，将空白的接收栏撕下来，贴在纸袋上。
“动作没有姓名，不能算接收。”
纸袋疯狂收缩。
水箱里的六个倒影同时扑向木签，谢灵运的三道界线被撞得向后弯曲。顾苏桥冲到陆见微前面，一刀斩断从水面伸出的黑色手臂。
手臂落地后变成一段绳结。
绳结上挂着一块空白工牌。
陆见微没有去捡。
他抬手掐诀，体内真气沿着腕骨压进地面，定界术第一次没有用来封门，而是把“接收”两个字钉在了纸袋外面。
【定界生效。】
【接收动作被冻结。】
无工号人员向后退了一步。
它的身体开始变薄，工装、纸袋和那些拼接出来的声音一层层脱落。最后留下的，只是一个站在水面上的空位置。
空位置没有倒影。
“你不带我回去？”它问。
“你没有现实身份。”
“我可以有。”
“谁给你？”
无工号人员沉默了。
顾苏桥的刀停在它胸口前。
“说不出来，就滚回门后。”
“接收人到了。”
它最后重复了一遍。
陆见微看着那片空白。
“接收人没有到。你只是把接收人写在了我身上。”
空位置猛地向前一扑。
定界术轰然震开，水箱的水面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去。七个位置同时发出低鸣，旧水务站的墙壁上浮出一排新的文字。
【第三次交接，未完成。】
【接收对象：无。】
【接收位置：第七位置。】
无工号人员的声音变得极轻。
“那就等第四次。”
空白被木签后方的黑暗吞没。
纸袋落在地上，彻底变成一层湿冷的纸灰。
系统面板闪烁了很久，最后只留下两行判定。
【确认：无工号接收人不是稳定个体，而是临时接收位置。】
【跨区域路线已被证明存在，源头仍未确认。】
水箱里的六个倒影一个接一个消失。
第七个位置依然空着。
但空白不再向上浮。
它被钉在了水面下面。
陆见微收回真气，胸口一阵发闷。
谢灵运看了他一眼。
“炼气四层还敢硬钉第七位置。”
“效果不错。”
“你差点把自己也钉进去。”
陆见微没有否认。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时莱发来一张照片。
406寝室门外那张异常课程表已经消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水痕。水痕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方框，里面写着：
第七位置，待确认。
陆见微看着那行字，知道这次他们没有赢。
他们只是把一条准备完成的交接，重新退回了等待状态。
谢灵运抬手，将三枚木签重新压直。
“别追。”
“它已经退回去了。”顾苏桥说。
“退回去的只是空位，不是路线。”
陆见微明白他的意思。
水箱下面没有海水，可刚才那艘看不见的船仍然完成了“靠近”。只要有人再次承认它接收成功，第七位置就会从水务站扩展到406。
他把时莱发来的照片保存成三份，分别发给宿管、教务处和罗妍。
三个现实部门的时间戳同时落下。
系统面板随即给出判定。
【第七位置已被现实证物固定。】
【直接呼叫关系确认。】
【主线关联度：81%→84%。】
水箱里的空位向下沉了一寸。
这一次，旧水务站没有再响。
可那道没有海水的波纹，仍然留在水箱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