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光点被分别接入七套透明隔离终端。
终端原本用来保存和监测飞船外壳上脱落的微小样本，每套都有独立供电和记录通道。有实体承载物的放入样本盒，只有信号或方向的便保持空载。米小满又让人在桌面画出七个互不相交的封存圈，连传感线都绕着不同方向走，生怕其中一个坐标亮起来，顺手把另外六个也当成同行行李。
第一个盒子里没有飞船残片。
只有一块十八点七克的灰白石子。
正式核验前，三地见证端同时上线。伏魔观保留石子最初落地的封存影像，国内实验室只负责重量和材质，自由港服务器保存转运期间的哈希记录。任何一端都不能单独宣布它属于谁，也不能修改另外两处的时间。
联合组还做了一次最笨的检查。记录员取出一块同重量的河滩石，装进相同匣子，交换了两只盒子的位置。飞船的微弱坐标没有跟着编号走，只追着九幽石子的现实材质移动。米小满又让人给替代石通电、加热、播放旧战录音，光点始终没有反应。
直到灰白石子重新放回桌面，断针才又偏向九幽。
它从九幽穿过旧缝，被伏魔观封存在临时承载匣里，又由三地同时留下交接记录。匣子侧面贴满编号，最长的一串由项目代号、保管地、发现时间、重量和三次转运信息组成，念完足够普通人换一口气。
米小满把标签转向石子，认真问：“你要是嫌名字太长，就敲一下。我帮你申请简称，收费一块糖。”
石子在匣底轻轻碰了两下。
米小满眨眼：“什么意思？”
谢灵运的声音从玉葫芦里传出来：“她说只值半块。”
“半块也行，欠着。”米小满拿笔在记录单角落写了个“半”，随即把那点笑意收起来，“开始断开飞船本地供能。”
研究舱的照明暗了一瞬。
另外六只隔离盒里的光点同时变淡，第一只盒子却没有熄灭。灰白石子表面浮出一道针尖细的金线，绕过飞船电路，直接落向归航刻度。刻度盘没有移动，内部那枚断针先朝九幽方向偏了半分。
陆见微开启破妄眼。
金线在视野里分成三层。最外层来自飞船名单，负责标记旧战人员；中间一层是时莱留下的元神印记；最细的一层穿过现实承载匣，另一端没入无法观测的幽暗深处。
那一层会停顿，也会改变力度。
不是飞船循环播放的死信号。
米小满依次关闭名单页面、时莱印记和石子记录通道。前两项被切断时，金线只是暗了些。等她暂时封住石子，归航刻度上的方向立刻消失。
“现实承载确认。”她没有说找到幸存者，只在表格第一栏打勾，“接下来验证回应来源。”
时莱把手掌按在研究台边缘，没有用清源旧印直接召唤。他朝匣子问：“精卫，能听见吗？”
石子没有马上回答。
十几秒后，它先向左滚了半圈，又在匣底敲出三短一长。谢灵运没有翻译，米小满调出前一次石讯封存的原始波形，将两段节律叠在一起。
起始三次敲击完全一致，末尾的长音却比上一次更重。
玉葫芦在桌上晃了一下。
“是她。”谢灵运这才开口，“而且知道这边在问什么。”
身份确认后，飞船名单上的第一处光点亮了起来。
灰色姓名栏依旧无法读取，页面却自动补出三项条件。
现实承载存在。
本人回应持续。
返程见证有效。
三行后面依次出现绿色标记。归航刻度转过一格，研究台中央浮出一条从石子通往九幽的细线。线没有真正打开通道，只在两端建立了方向关系，冷风却已经从刻度盘缝隙里渗出来，带着九幽特有的干燥石尘味。
舱顶的环境警报亮起黄色。靠近桌面的金属粉尘全朝同一方向偏斜，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远处慢慢收线。安全员把应急罩降到一半，米小满拦住他，没有让罩子压断方向，只把非必要人员撤到两道隔离门外。
他们需要看清返程条件如何形成，也必须保证它形成失败时，不会拿现场的人填补缺口。
系统也在陆见微眼前弹出提示。
【发现高价值失联对象。】
【目标具备独立神识、现实承载与有效见证。】
【可登记为首个返回坐标。】
奖励没有写满整页，只给出一笔足以让炼气五层彻底稳固的神魔点。下方还多了一条新权限，完成首次登记后，回声追踪可以长期保存目标方向。
那笔近二十万人的总价被拒绝后，这是系统第一次给出边界清楚的单体悬赏。
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
陆见微却没碰确认键。
“最后一项不对。”
米小满看向页面：“返程见证有三地签字，哪里不对？”
“它证明有人看见石子从九幽过来，也证明这条路连得上。”陆见微指着那行绿色标记，“没有证明她现在想回来。”
飞船把曾经主动送出石子，当成了持续同意返程。系统则把本人回应视作接受悬赏。两套规则都找到了能解释自己的证据，却没有再问一次。
时莱沉默片刻，把清源旧印从研究台上拿开。
“那就问本人。”
他没有说回现实更安全，也没有提九幽仍有多少危险，只把问题说得很短。
“精卫，你现在要回来吗？”
石子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归航刻度保持着一格偏转，系统确认键也一直亮着。隔离盒边缘的温度缓慢下降，九幽石尘沿金线落到研究台，积成一道极细的灰痕。
第一下敲击终于响起。
随后是第二下。
两次都很重，节律与先前约定的否定回应一致。
时莱又问：“是不想回来，还是现在不能？”
石子连续敲了七次，中间停顿，再补了三次。
谢灵运听完，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九幽还有没送到地方的人，也还有没填完的石。她现在不走。”
时莱的手指在桌沿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拥有最容易越过这句拒绝的理由。前世旧友、九幽险地、现实接应，每一项都能被解释成替精卫着想。他最后只问了一句：“需要这边做什么？”
石子先敲一下，又沿匣底划出短短一痕。
谢灵运辨认片刻：“保留方向。不要开门。”
这次回答比拒绝回来更具体。她要现实侧记得自己在哪里，却不允许任何人借这份记得，替她决定什么时候离开。
米小满把“本人回应持续”后面的绿勾改成黄色，单独新增一栏。
当前返程意愿：拒绝。
她没有问九幽里的人是谁，也没有把那句话扩写成救援人数。石讯能承载的信息有限，多解释一个字，都可能把他们的愿望塞进精卫的回答里。
飞船页面停了两秒。
第三项绿色标记重新亮起，备注却变成了“对象处于高危环境，拒绝可能不符合撤离利益”。
系统确认键也没有消失。
【目标拒绝或受环境影响。】
【宿主可先登记方向，待目标进入安全区域后补全意愿。】
“安全区域由谁定义？”陆见微问。
系统没有回答。
归航刻度忽然又偏了半格。
研究台上的灰痕被细线牵动，朝刻度盘中央滑去。隔离盒里的石子也贴住了靠近九幽方向的内壁，轻微震颤。飞船没有开启传送能力，却在尝试把现实承载和远端本人锁成一组。一旦锁定完成，以后任何追索都能沿这条关系施加拉力。
精卫又敲了两下。
这次不用谢灵运解释，所有人都听得出比刚才更重。
陆见微将黑铁短刃横放在归航刻度前，没有斩断那条方向线。他以回声追踪锁住最细的本人回应，再用定界沿隔离盒画出一个只容信息通过的窄环。
金线撞上界线，往前顶了两次。
系统确认键开始闪烁。
【停止配对将失去首次登记奖励。】
“停止。”
【方向保存可能失败。】
“那就重新找。”
陆见微以刀背压住线与石子的连接处，将能够找到留在界内，把必须返回推到界外。定界没有替精卫作决定，只把她刚才的拒绝变成这条关系不可越过的边缘。
金线被分开的瞬间，飞船名单试图复制那段关系。九幽方向在页面上连闪三次，每次都想绕过定界，从时莱的元神旧印补一份同意。时莱直接收起旧印，米小满则关闭三地见证端的写入权限。页面得不到任何一方代签，只能把复制出的三条线逐一撤回。
归航刻度退回原位。
冷风消失，灰痕停在研究台中央。石子从隔离盒内壁落下，发出一声很轻的碰撞。
系统上的神魔点奖励随之清空。
【首次返回坐标登记未完成。】
【保留无拉力方向：九幽。】
飞船页面上的三项条件也重新排列。现实承载和本人回应仍在，返程见证则被拆成方向见证与意愿见证。前者有效，后者明确拒绝。
米小满在三地记录末尾补了一句：发现不构成接收，方向不构成召回。
时莱看着那块安静下来的石子，忽然问：“半块糖要怎么给？”
米小满想了想：“先欠着。她回来领是自愿，不回来就当项目长期应付款。”
玉葫芦里传出谢灵运的一声轻笑。
石子慢吞吞敲了一下，像是勉强认可了这份财务安排。
终端原本用来保存和监测飞船外壳上脱落的微小样本，每套都有独立供电和记录通道。有实体承载物的放入样本盒，只有信号或方向的便保持空载。米小满又让人在桌面画出七个互不相交的封存圈，连传感线都绕着不同方向走，生怕其中一个坐标亮起来，顺手把另外六个也当成同行行李。
第一个盒子里没有飞船残片。
只有一块十八点七克的灰白石子。
正式核验前，三地见证端同时上线。伏魔观保留石子最初落地的封存影像，国内实验室只负责重量和材质，自由港服务器保存转运期间的哈希记录。任何一端都不能单独宣布它属于谁，也不能修改另外两处的时间。
联合组还做了一次最笨的检查。记录员取出一块同重量的河滩石，装进相同匣子，交换了两只盒子的位置。飞船的微弱坐标没有跟着编号走，只追着九幽石子的现实材质移动。米小满又让人给替代石通电、加热、播放旧战录音，光点始终没有反应。
直到灰白石子重新放回桌面，断针才又偏向九幽。
它从九幽穿过旧缝，被伏魔观封存在临时承载匣里，又由三地同时留下交接记录。匣子侧面贴满编号，最长的一串由项目代号、保管地、发现时间、重量和三次转运信息组成，念完足够普通人换一口气。
米小满把标签转向石子，认真问：“你要是嫌名字太长，就敲一下。我帮你申请简称，收费一块糖。”
石子在匣底轻轻碰了两下。
米小满眨眼：“什么意思？”
谢灵运的声音从玉葫芦里传出来：“她说只值半块。”
“半块也行，欠着。”米小满拿笔在记录单角落写了个“半”，随即把那点笑意收起来，“开始断开飞船本地供能。”
研究舱的照明暗了一瞬。
另外六只隔离盒里的光点同时变淡，第一只盒子却没有熄灭。灰白石子表面浮出一道针尖细的金线，绕过飞船电路，直接落向归航刻度。刻度盘没有移动，内部那枚断针先朝九幽方向偏了半分。
陆见微开启破妄眼。
金线在视野里分成三层。最外层来自飞船名单，负责标记旧战人员；中间一层是时莱留下的元神印记；最细的一层穿过现实承载匣，另一端没入无法观测的幽暗深处。
那一层会停顿，也会改变力度。
不是飞船循环播放的死信号。
米小满依次关闭名单页面、时莱印记和石子记录通道。前两项被切断时，金线只是暗了些。等她暂时封住石子，归航刻度上的方向立刻消失。
“现实承载确认。”她没有说找到幸存者，只在表格第一栏打勾，“接下来验证回应来源。”
时莱把手掌按在研究台边缘，没有用清源旧印直接召唤。他朝匣子问：“精卫，能听见吗？”
石子没有马上回答。
十几秒后，它先向左滚了半圈，又在匣底敲出三短一长。谢灵运没有翻译，米小满调出前一次石讯封存的原始波形，将两段节律叠在一起。
起始三次敲击完全一致，末尾的长音却比上一次更重。
玉葫芦在桌上晃了一下。
“是她。”谢灵运这才开口，“而且知道这边在问什么。”
身份确认后，飞船名单上的第一处光点亮了起来。
灰色姓名栏依旧无法读取，页面却自动补出三项条件。
现实承载存在。
本人回应持续。
返程见证有效。
三行后面依次出现绿色标记。归航刻度转过一格，研究台中央浮出一条从石子通往九幽的细线。线没有真正打开通道，只在两端建立了方向关系，冷风却已经从刻度盘缝隙里渗出来，带着九幽特有的干燥石尘味。
舱顶的环境警报亮起黄色。靠近桌面的金属粉尘全朝同一方向偏斜，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远处慢慢收线。安全员把应急罩降到一半，米小满拦住他，没有让罩子压断方向，只把非必要人员撤到两道隔离门外。
他们需要看清返程条件如何形成，也必须保证它形成失败时，不会拿现场的人填补缺口。
系统也在陆见微眼前弹出提示。
【发现高价值失联对象。】
【目标具备独立神识、现实承载与有效见证。】
【可登记为首个返回坐标。】
奖励没有写满整页，只给出一笔足以让炼气五层彻底稳固的神魔点。下方还多了一条新权限，完成首次登记后，回声追踪可以长期保存目标方向。
那笔近二十万人的总价被拒绝后，这是系统第一次给出边界清楚的单体悬赏。
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
陆见微却没碰确认键。
“最后一项不对。”
米小满看向页面：“返程见证有三地签字，哪里不对？”
“它证明有人看见石子从九幽过来，也证明这条路连得上。”陆见微指着那行绿色标记，“没有证明她现在想回来。”
飞船把曾经主动送出石子，当成了持续同意返程。系统则把本人回应视作接受悬赏。两套规则都找到了能解释自己的证据，却没有再问一次。
时莱沉默片刻，把清源旧印从研究台上拿开。
“那就问本人。”
他没有说回现实更安全，也没有提九幽仍有多少危险，只把问题说得很短。
“精卫，你现在要回来吗？”
石子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归航刻度保持着一格偏转，系统确认键也一直亮着。隔离盒边缘的温度缓慢下降，九幽石尘沿金线落到研究台，积成一道极细的灰痕。
第一下敲击终于响起。
随后是第二下。
两次都很重，节律与先前约定的否定回应一致。
时莱又问：“是不想回来，还是现在不能？”
石子连续敲了七次，中间停顿，再补了三次。
谢灵运听完，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九幽还有没送到地方的人，也还有没填完的石。她现在不走。”
时莱的手指在桌沿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拥有最容易越过这句拒绝的理由。前世旧友、九幽险地、现实接应，每一项都能被解释成替精卫着想。他最后只问了一句：“需要这边做什么？”
石子先敲一下，又沿匣底划出短短一痕。
谢灵运辨认片刻：“保留方向。不要开门。”
这次回答比拒绝回来更具体。她要现实侧记得自己在哪里，却不允许任何人借这份记得，替她决定什么时候离开。
米小满把“本人回应持续”后面的绿勾改成黄色，单独新增一栏。
当前返程意愿：拒绝。
她没有问九幽里的人是谁，也没有把那句话扩写成救援人数。石讯能承载的信息有限，多解释一个字，都可能把他们的愿望塞进精卫的回答里。
飞船页面停了两秒。
第三项绿色标记重新亮起，备注却变成了“对象处于高危环境，拒绝可能不符合撤离利益”。
系统确认键也没有消失。
【目标拒绝或受环境影响。】
【宿主可先登记方向，待目标进入安全区域后补全意愿。】
“安全区域由谁定义？”陆见微问。
系统没有回答。
归航刻度忽然又偏了半格。
研究台上的灰痕被细线牵动，朝刻度盘中央滑去。隔离盒里的石子也贴住了靠近九幽方向的内壁，轻微震颤。飞船没有开启传送能力，却在尝试把现实承载和远端本人锁成一组。一旦锁定完成，以后任何追索都能沿这条关系施加拉力。
精卫又敲了两下。
这次不用谢灵运解释，所有人都听得出比刚才更重。
陆见微将黑铁短刃横放在归航刻度前，没有斩断那条方向线。他以回声追踪锁住最细的本人回应，再用定界沿隔离盒画出一个只容信息通过的窄环。
金线撞上界线，往前顶了两次。
系统确认键开始闪烁。
【停止配对将失去首次登记奖励。】
“停止。”
【方向保存可能失败。】
“那就重新找。”
陆见微以刀背压住线与石子的连接处，将能够找到留在界内，把必须返回推到界外。定界没有替精卫作决定，只把她刚才的拒绝变成这条关系不可越过的边缘。
金线被分开的瞬间，飞船名单试图复制那段关系。九幽方向在页面上连闪三次，每次都想绕过定界，从时莱的元神旧印补一份同意。时莱直接收起旧印，米小满则关闭三地见证端的写入权限。页面得不到任何一方代签，只能把复制出的三条线逐一撤回。
归航刻度退回原位。
冷风消失，灰痕停在研究台中央。石子从隔离盒内壁落下，发出一声很轻的碰撞。
系统上的神魔点奖励随之清空。
【首次返回坐标登记未完成。】
【保留无拉力方向：九幽。】
飞船页面上的三项条件也重新排列。现实承载和本人回应仍在，返程见证则被拆成方向见证与意愿见证。前者有效，后者明确拒绝。
米小满在三地记录末尾补了一句：发现不构成接收，方向不构成召回。
时莱看着那块安静下来的石子，忽然问：“半块糖要怎么给？”
米小满想了想：“先欠着。她回来领是自愿，不回来就当项目长期应付款。”
玉葫芦里传出谢灵运的一声轻笑。
石子慢吞吞敲了一下，像是勉强认可了这份财务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