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号舱的楼梯一直向下。
它没有台阶数量，也没有尽头。
陆见微往下走了十几步，回头看时，甲板和走廊已经消失在黑暗里。白石凛紧跟在他身后，藤井直人和佐原诚留在上方驾驶室，负责盯住那份不断变化的乘客名单。
这不是因为佐原懂得如何对付神魔。
而是因为船上必须有一个现实的人继续握住方向盘。
只要白鹭丸还在航行，船长就不能离开驾驶室。
陆见微对此很有经验。
副本里的分组通常不是谁战斗力强谁就去最危险的地方，而是谁能把现实继续撑住，谁就得留在原地。
楼梯两侧的墙面逐渐变成透明。
透明墙外不是海水，而是一片没有光的海底。
很多细长的影子从远处游过，身体像鱼，背上却长着一排排打开的书页。
它们没有眼睛，却一直朝楼梯方向转头。
白石凛压低声音：“这是什么？”
“不知道。”
“能打吗？”
“如果它们不靠近，最好不要试。”
“你这次居然没有先研究。”
“因为它们背上的书页在记录我们。”
陆见微用破妄眼扫过透明墙。
每一只影子的书页上，都有一段模糊的文字。
它们不记录姓名，只记录动作。
谁在什么时候抬头，谁在什么时候犹豫，谁在什么时候看向身边的人。
动作被记录之后，会变成一条细线，连向海底更深处。
“它们是记录鱼。”白石凛说。
“你给它们起名字？”
“只是暂时叫。”
“暂时叫也可能被它们听见。”
“那你有更好的名字吗？”
“没有。”
“所以我暂时叫。”
陆见微没有反驳。
在这种时候，有一个不太准确的名字确实比没有任何称呼更方便。
楼梯尽头出现一盏灯。
灯悬在海水里，没有灯杆，没有电线，灯光却一圈圈向外扩散。
灯下是一张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册已经发黑的账簿。
账簿旁边有六条黑色锁链，分别伸向六个方向。
每一条锁链的另一端都没入海底。
锁链上没有姓名，只有编号。
一，二，三，四，五，六。
白石凛走到石台前，盯着账簿看了很久。
“这就是他们的身体？”
“不是。”
陆见微伸手触碰账簿，却在最后一寸停下。
回声追踪从账簿里传出六道声音。
有呼吸，有心跳，有人轻轻敲击铁门，也有谁在水下喊着一个听不清的名字。
“他们的声音在里面。”他说。
“那身体呢？”
“锁链通向更深处。”
“我们下去找？”
陆见微看了一眼四周。
海水安静得不正常。
那盏灯照亮了石台，却没有照出周围任何一条鱼。所有记录鱼都停在远处，仿佛它们不敢进入灯光范围。
系统面板没有给出任务。
只有一行灰色文字。
【此处不接受悬赏。】
陆见微的眉头皱起来。
从绑定系统开始，哪怕任务等级再高，系统总会给出某种可执行条件。现在它却明确告诉他，这里不接受悬赏。
意味着这里有另一个规则。
不是神魔悬赏系统的规则。
“灯不照人。”陆见微说。
白石凛问：“什么意思？”
“它只照记录。”
账簿上的黑色水迹缓慢流动，露出一行旧字。
【六人已抵达。】
下面还有一行。
【一人已归还。】
再下面是第三行。
【四件物品已确认。】
最后一行被整齐地刮掉。
白石凛的手指停在刮痕上。
“这里原来写着什么？”
陆见微用破妄眼看过去。
刮掉的纸面下仍残留着一层浅灰色的痕迹。
【两人未……】
后面的字已经被彻底抹去。
“两个人的什么？”
“不知道。”
白石凛没有追问，她转而看向六条锁链。
“至少可以把锁链带回去。”
“不能。”
“为什么？”
“锁链是给记录固定用的。”
“固定记录不是好事吗？”
“如果它固定的是失踪者，当然是好事。”
陆见微用刀尖碰了碰第一条锁链。
锁链发出一声轻响。
远处的海水里，立即浮出一张脸。
那张脸属于艾琳娜。
她的眼睛睁着，嘴唇缓慢开合。
陆见微启动回声追踪。
“她说什么？”白石凛问。
“她在数。”
“数什么？”
“灯。”
艾琳娜的脸转向石台。
“一盏。”
她的声音从海水四面传来。
“两盏。”
第二盏灯在远处亮起。
“三盏。”
第三盏灯亮起。
白石凛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数到十三会怎样？”
陆见微看向楼梯上方。
第十三号舱就在他们头顶。
如果十三盏灯全部亮起，这条楼梯可能不再通向船舱，而会把整艘船登记成新的记录对象。
“让她别数。”白石凛说。
“她听不见我们。”
“那就把灯弄灭。”
陆见微看向第二盏灯。
破妄眼能看见灯光后面的白色骨架，骨架和记录钉连成一张网。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固定点，强行摧毁会让整个停泊站失去支撑。
“不能全灭。”
“那灭几盏？”
“两盏。”
“你知道哪两盏？”
“不知道。”
“你今天说了太多不知道。”
“但这次我知道怎么试。”
陆见微拿出两张净愿符，分别贴在第二盏和第四盏灯的光圈外侧。符纸没有碰灯，只改变了灯光照射的方向。
第二盏灯照向海底，第四盏灯照向船舱。
石台周围的黑线随之松动。
艾琳娜的声音停了。
六条锁链中有一条从海底升起，链头挂着一枚银色的钥匙。
钥匙没有齿，只有一个圆孔。
圆孔里嵌着半截白色骨片。
白石凛伸手想拿，陆见微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
“别用手。”
“那怎么拿？”
“用现实关系。”
“这里没有现实关系。”
“有。”
陆见微取出藤井的旧护照，放在石台上。
护照上的借入黑章立即渗出一滴黑墨。
黑墨落在钥匙上，钥匙朝着护照移动了一寸。
藤井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它认我。”
“它认的是借入记录。”
“有区别吗？”
“有。”
陆见微把护照翻到旧海镜馆工作单位那一页，“你只是被登记过，不是它的主人。”
藤井沉默了一会儿。
“我承认。”
这三个字落下，护照上的黑章裂开。
钥匙从锁链上掉了下来。
陆见微用符纸包住钥匙，放进密封袋。
系统仍然没有发布悬赏。
但灰色文字变了。
【获得海上停泊钥匙。】
【该物品不属于系统奖励。】
【请勿兑换。】
海底的第五盏灯亮起。
第六盏灯紧随其后。
七张脸从黑暗里同时睁开眼睛。
艾琳娜的声音再次响起。
“七盏。”
白石凛回头看向楼梯。
楼梯上方传来佐原的喊声。
“有人在船底！”
“不是船底。”陆见微说。
他抬头看向第十三号舱的位置。
“是第十三号舱在往下走。”
海底的第七盏灯亮起。
第八盏灯没有点燃。
第九盏灯却直接亮了。
灯光穿过海水，照出一行浮在水中的字。
【下一位停泊者：佐原诚。】
陆见微把密封袋塞进腰包。
“白石，回船。”
“你呢？”
“我把第十三号舱关上。”
“你一个人？”
“不然呢？”
白石凛看着他，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陆见微。”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完整叫出他的名字。
周围的海水猛地一静。
它没有台阶数量，也没有尽头。
陆见微往下走了十几步，回头看时，甲板和走廊已经消失在黑暗里。白石凛紧跟在他身后，藤井直人和佐原诚留在上方驾驶室，负责盯住那份不断变化的乘客名单。
这不是因为佐原懂得如何对付神魔。
而是因为船上必须有一个现实的人继续握住方向盘。
只要白鹭丸还在航行，船长就不能离开驾驶室。
陆见微对此很有经验。
副本里的分组通常不是谁战斗力强谁就去最危险的地方，而是谁能把现实继续撑住，谁就得留在原地。
楼梯两侧的墙面逐渐变成透明。
透明墙外不是海水，而是一片没有光的海底。
很多细长的影子从远处游过，身体像鱼，背上却长着一排排打开的书页。
它们没有眼睛，却一直朝楼梯方向转头。
白石凛压低声音：“这是什么？”
“不知道。”
“能打吗？”
“如果它们不靠近，最好不要试。”
“你这次居然没有先研究。”
“因为它们背上的书页在记录我们。”
陆见微用破妄眼扫过透明墙。
每一只影子的书页上，都有一段模糊的文字。
它们不记录姓名，只记录动作。
谁在什么时候抬头，谁在什么时候犹豫，谁在什么时候看向身边的人。
动作被记录之后，会变成一条细线，连向海底更深处。
“它们是记录鱼。”白石凛说。
“你给它们起名字？”
“只是暂时叫。”
“暂时叫也可能被它们听见。”
“那你有更好的名字吗？”
“没有。”
“所以我暂时叫。”
陆见微没有反驳。
在这种时候，有一个不太准确的名字确实比没有任何称呼更方便。
楼梯尽头出现一盏灯。
灯悬在海水里，没有灯杆，没有电线，灯光却一圈圈向外扩散。
灯下是一张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册已经发黑的账簿。
账簿旁边有六条黑色锁链，分别伸向六个方向。
每一条锁链的另一端都没入海底。
锁链上没有姓名，只有编号。
一，二，三，四，五，六。
白石凛走到石台前，盯着账簿看了很久。
“这就是他们的身体？”
“不是。”
陆见微伸手触碰账簿，却在最后一寸停下。
回声追踪从账簿里传出六道声音。
有呼吸，有心跳，有人轻轻敲击铁门，也有谁在水下喊着一个听不清的名字。
“他们的声音在里面。”他说。
“那身体呢？”
“锁链通向更深处。”
“我们下去找？”
陆见微看了一眼四周。
海水安静得不正常。
那盏灯照亮了石台，却没有照出周围任何一条鱼。所有记录鱼都停在远处，仿佛它们不敢进入灯光范围。
系统面板没有给出任务。
只有一行灰色文字。
【此处不接受悬赏。】
陆见微的眉头皱起来。
从绑定系统开始，哪怕任务等级再高，系统总会给出某种可执行条件。现在它却明确告诉他，这里不接受悬赏。
意味着这里有另一个规则。
不是神魔悬赏系统的规则。
“灯不照人。”陆见微说。
白石凛问：“什么意思？”
“它只照记录。”
账簿上的黑色水迹缓慢流动，露出一行旧字。
【六人已抵达。】
下面还有一行。
【一人已归还。】
再下面是第三行。
【四件物品已确认。】
最后一行被整齐地刮掉。
白石凛的手指停在刮痕上。
“这里原来写着什么？”
陆见微用破妄眼看过去。
刮掉的纸面下仍残留着一层浅灰色的痕迹。
【两人未……】
后面的字已经被彻底抹去。
“两个人的什么？”
“不知道。”
白石凛没有追问，她转而看向六条锁链。
“至少可以把锁链带回去。”
“不能。”
“为什么？”
“锁链是给记录固定用的。”
“固定记录不是好事吗？”
“如果它固定的是失踪者，当然是好事。”
陆见微用刀尖碰了碰第一条锁链。
锁链发出一声轻响。
远处的海水里，立即浮出一张脸。
那张脸属于艾琳娜。
她的眼睛睁着，嘴唇缓慢开合。
陆见微启动回声追踪。
“她说什么？”白石凛问。
“她在数。”
“数什么？”
“灯。”
艾琳娜的脸转向石台。
“一盏。”
她的声音从海水四面传来。
“两盏。”
第二盏灯在远处亮起。
“三盏。”
第三盏灯亮起。
白石凛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数到十三会怎样？”
陆见微看向楼梯上方。
第十三号舱就在他们头顶。
如果十三盏灯全部亮起，这条楼梯可能不再通向船舱，而会把整艘船登记成新的记录对象。
“让她别数。”白石凛说。
“她听不见我们。”
“那就把灯弄灭。”
陆见微看向第二盏灯。
破妄眼能看见灯光后面的白色骨架，骨架和记录钉连成一张网。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固定点，强行摧毁会让整个停泊站失去支撑。
“不能全灭。”
“那灭几盏？”
“两盏。”
“你知道哪两盏？”
“不知道。”
“你今天说了太多不知道。”
“但这次我知道怎么试。”
陆见微拿出两张净愿符，分别贴在第二盏和第四盏灯的光圈外侧。符纸没有碰灯，只改变了灯光照射的方向。
第二盏灯照向海底，第四盏灯照向船舱。
石台周围的黑线随之松动。
艾琳娜的声音停了。
六条锁链中有一条从海底升起，链头挂着一枚银色的钥匙。
钥匙没有齿，只有一个圆孔。
圆孔里嵌着半截白色骨片。
白石凛伸手想拿，陆见微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
“别用手。”
“那怎么拿？”
“用现实关系。”
“这里没有现实关系。”
“有。”
陆见微取出藤井的旧护照，放在石台上。
护照上的借入黑章立即渗出一滴黑墨。
黑墨落在钥匙上，钥匙朝着护照移动了一寸。
藤井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它认我。”
“它认的是借入记录。”
“有区别吗？”
“有。”
陆见微把护照翻到旧海镜馆工作单位那一页，“你只是被登记过，不是它的主人。”
藤井沉默了一会儿。
“我承认。”
这三个字落下，护照上的黑章裂开。
钥匙从锁链上掉了下来。
陆见微用符纸包住钥匙，放进密封袋。
系统仍然没有发布悬赏。
但灰色文字变了。
【获得海上停泊钥匙。】
【该物品不属于系统奖励。】
【请勿兑换。】
海底的第五盏灯亮起。
第六盏灯紧随其后。
七张脸从黑暗里同时睁开眼睛。
艾琳娜的声音再次响起。
“七盏。”
白石凛回头看向楼梯。
楼梯上方传来佐原的喊声。
“有人在船底！”
“不是船底。”陆见微说。
他抬头看向第十三号舱的位置。
“是第十三号舱在往下走。”
海底的第七盏灯亮起。
第八盏灯没有点燃。
第九盏灯却直接亮了。
灯光穿过海水，照出一行浮在水中的字。
【下一位停泊者：佐原诚。】
陆见微把密封袋塞进腰包。
“白石，回船。”
“你呢？”
“我把第十三号舱关上。”
“你一个人？”
“不然呢？”
白石凛看着他，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陆见微。”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完整叫出他的名字。
周围的海水猛地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