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眼下，纸袋里并不是脸，也不是骨头，而是一条条被压扁的灰白愿线。它们从七个姓名上方伸出，缠到最后那张空白页。
空白页上的墨痕继续移动。
陆。
第二笔即将落下时，陆见微甩出一张净愿符。
符纸没有贴在纸上，而是悬在墨痕上方。清光压下，整间档案室同时响起一阵尖细的摩擦声。
像有很多人隔着纸张咬牙。
【检测到临时归档尝试。】
【目标：宿主身份。】
【归档完成度：3%。】
“它已经开始记你了。”白石凛说。
“所以我才来这里。”
“你可以离开。”
“离开以后呢？”
“至少还能从机场回国。”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
“你是研究员，劝人半途而废也属于工作内容？”
“我是档案研究员。”白石凛说，“档案最先教人的不是寻找，而是保存。”
她从包里取出一把旧裁纸刀，划开第一个牛皮纸袋。
袋中没有东西掉出来。
一团灰线却从纸袋里钻出，贴上她的手背。
白石凛的右脸在手电光里迅速变淡。
“白石。”陆见微伸手抓住她。
她脸上的灰线立刻收紧，仿佛有人从纸袋另一端往回拉。
“别碰。”白石凛咬牙，“它会顺着接触记录你。”
陆见微松手，改用黑铁短刃挑断灰线。
刀锋碰到线的一刻，七个纸袋同时发出一声轻响。
灰线断开。
白石凛的脸恢复了一半。
“你看。”陆见微说，“接触也不是唯一规则。”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脸快没了的时候总结经验？”
“职业习惯。”
档案室的门自己开了。
门外不是小学走廊。
是一条向山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站着一个穿旧校服的人，背对他们，手里抱着一台没有镜头的相机。
校服背面绣着一个名字。
藤原宗介。
白石凛看见那四个字，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他失踪的时候已经四十七岁。”
“所以这不是他的身体。”
“那是什么？”
陆见微开启回声追踪。
校服人影没有脚步声，只有胸口位置传来极其微弱的心跳。
一下。
隔十三秒。
再一下。
和半岛祭坛里金东洙的脉搏波一模一样。
【检测到同源照影结构。】
【目标：第一位失踪参拜者。】
【状态：肉身仍存，身份归档未完成。】
石阶上的人影慢慢回头。
他的脸仍然空白。
可声音已经从相机里传出来。
“你们终于来了。”
身后七个纸袋同时翻开。
第八页上的墨痕，停在了“陆”字旁边。
石阶上的校服人影没有继续说话。
它转身向下走。
每走十三步，胸口便传出一下心跳。
白石凛看着那道背影，手里的手电微微发抖。
“藤原宗介失踪时，穿的不是校服。”
“这只是它保存下来的样子。”陆见微说。
“那他现在在哪里？”
陆见微没有回答。
回声追踪显示，校服人影并没有真正踩在石阶上。它只是一个从更远处传回来的声音，借着旧照片和档案纸暂时有了形。
真正的心跳在山里。
很深。
白石凛收起手电。
“我送你到边界石。”
“你不进去？”
“我没有被它叫到名字。”
“叫到名字会怎样？”
“你已经看见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脸。
那里的皮肤仍然比左边淡，像一张没有显影完成的照片。
陆见微把一张净愿符递给她。
“贴在衣服里面，别直接贴皮肤。”
“符？”
“临时保险。”
白石凛接过符纸，仔细看了两眼。
“中国道士都随身带这个？”
“我这一行比较特殊。”
“你不是中文系毕业生吗？”
“跨专业发展。”
校服人影走到山路尽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它脸上没有五官，陆见微却感觉它正在确认人数。
两个活人。
一个被保存的声音。
一个还没登记完整的名字。
山路两侧的树影忽然向中间合拢。
白石凛拉住陆见微的袖子。
“边界到了。”
前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界石，石面被风雨磨得光滑，正面没有任何文字。
界石后面的山路明明还在，纸质地图上却是一片空白。
陆见微开启破妄眼。
界石背面缠着七道灰白愿线，线头分别连着七个姓名。第八道线从石面下方钻出，停在他脚边。
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空白的圆印。
系统面板在这一刻突然震动。
【宿主已进入目标区域。】
【青铜级悬赏“无面神社”正式开始。】
【当前进度：3%。】
【主目标一：寻找被抹去的正门。】
【剩余时间：167小时59分。】
【特别提醒：不要让旧域为宿主补全第八个身份。】
倒计时开始了。
白石凛看不见面板，只看见陆见微的神情变得严肃。
“我在这里等你。”她说。
“等不到就先下山。”
“研究资料还在你手里。”
“我会带出来。”
“我说的是你。”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
“放心，我的身份资料还没交给你们的神社。”
白石凛没有笑。
“这不是玩笑。”
“我知道。”
陆见微跨过界石。
身后的风声立刻消失。
白石凛的身影停在原地，像隔着一张尚未冲洗的照片。
校服人影继续在前方带路。
山路却开始重复。
同一块歪脖子树、同一块裂开的石头、同一串挂在枝头的白布，走了三遍以后，仍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陆见微停下脚步。
破妄眼看见七条路，回声追踪却只听见一条路下有水声。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枚硬币，弹向左侧岔路。
硬币落地的声音返回三次。
右侧岔路没有返响。
“走右边。”
校服人影没有反应。
它继续走向左边。
陆见微拔出黑铁短刃，斩断了左侧路口那根看不见的灰线。
左边的山路瞬间塌成一张黑色照片。
右侧雾气缓慢散开。
雾后方，一座没有匾额的木制鸟居静静立着。
系统地图上的灰线，终于连成了第一个完整的节点。
木制鸟居看起来很旧。
柱子被雨水泡得发黑，横梁上没有神社名称，只有一串被剪断的纸垂。纸垂随风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校服人影站在鸟居下。
它没有回头。
陆见微在距离鸟居三步的位置停下。
破妄眼扫过整座鸟居。
没有愿线。
没有羽粉。
甚至没有灰尘。
它像一张被单独抠出来的图片，硬贴在山路尽头。
【目标判定：伪门。】
【正门不在鸟居。】
【提示：寻找没有被记录的入口。】
校服人影缓慢抬起手，指向鸟居内侧。
空地上出现一张木桌。
桌面摆着一只白布御守、一支毛笔和一张登记纸。
登记纸上已经写好了前六个失踪者的名字。
第七行空着。
第八行写着一个“陆”字。
墨水还没有干。
陆见微没有走过去。
那不是正门。
是登记处。
一旦在这里把姓名写完整，鸟居就会把人当成访客记录。
再往前，脸和名字会一起变成神社的财产。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空白纸，折成三角，压在登记桌上。
“你们这里没有游客须知吗？”
校服人影转过头。
空白脸孔里传出藤原宗介的声音。
“写下名字，才能得到脸。”
“我脸挺好，不需要新款。”
“没有名字，就没有脸。”
“那你们七个呢？”
校服人影没有回答。
桌上那支毛笔自己动了起来。
第八行的墨迹继续向下延伸。
陆
空白页上的墨痕继续移动。
陆。
第二笔即将落下时，陆见微甩出一张净愿符。
符纸没有贴在纸上，而是悬在墨痕上方。清光压下，整间档案室同时响起一阵尖细的摩擦声。
像有很多人隔着纸张咬牙。
【检测到临时归档尝试。】
【目标：宿主身份。】
【归档完成度：3%。】
“它已经开始记你了。”白石凛说。
“所以我才来这里。”
“你可以离开。”
“离开以后呢？”
“至少还能从机场回国。”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
“你是研究员，劝人半途而废也属于工作内容？”
“我是档案研究员。”白石凛说，“档案最先教人的不是寻找，而是保存。”
她从包里取出一把旧裁纸刀，划开第一个牛皮纸袋。
袋中没有东西掉出来。
一团灰线却从纸袋里钻出，贴上她的手背。
白石凛的右脸在手电光里迅速变淡。
“白石。”陆见微伸手抓住她。
她脸上的灰线立刻收紧，仿佛有人从纸袋另一端往回拉。
“别碰。”白石凛咬牙，“它会顺着接触记录你。”
陆见微松手，改用黑铁短刃挑断灰线。
刀锋碰到线的一刻，七个纸袋同时发出一声轻响。
灰线断开。
白石凛的脸恢复了一半。
“你看。”陆见微说，“接触也不是唯一规则。”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脸快没了的时候总结经验？”
“职业习惯。”
档案室的门自己开了。
门外不是小学走廊。
是一条向山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站着一个穿旧校服的人，背对他们，手里抱着一台没有镜头的相机。
校服背面绣着一个名字。
藤原宗介。
白石凛看见那四个字，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他失踪的时候已经四十七岁。”
“所以这不是他的身体。”
“那是什么？”
陆见微开启回声追踪。
校服人影没有脚步声，只有胸口位置传来极其微弱的心跳。
一下。
隔十三秒。
再一下。
和半岛祭坛里金东洙的脉搏波一模一样。
【检测到同源照影结构。】
【目标：第一位失踪参拜者。】
【状态：肉身仍存，身份归档未完成。】
石阶上的人影慢慢回头。
他的脸仍然空白。
可声音已经从相机里传出来。
“你们终于来了。”
身后七个纸袋同时翻开。
第八页上的墨痕，停在了“陆”字旁边。
石阶上的校服人影没有继续说话。
它转身向下走。
每走十三步，胸口便传出一下心跳。
白石凛看着那道背影，手里的手电微微发抖。
“藤原宗介失踪时，穿的不是校服。”
“这只是它保存下来的样子。”陆见微说。
“那他现在在哪里？”
陆见微没有回答。
回声追踪显示，校服人影并没有真正踩在石阶上。它只是一个从更远处传回来的声音，借着旧照片和档案纸暂时有了形。
真正的心跳在山里。
很深。
白石凛收起手电。
“我送你到边界石。”
“你不进去？”
“我没有被它叫到名字。”
“叫到名字会怎样？”
“你已经看见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脸。
那里的皮肤仍然比左边淡，像一张没有显影完成的照片。
陆见微把一张净愿符递给她。
“贴在衣服里面，别直接贴皮肤。”
“符？”
“临时保险。”
白石凛接过符纸，仔细看了两眼。
“中国道士都随身带这个？”
“我这一行比较特殊。”
“你不是中文系毕业生吗？”
“跨专业发展。”
校服人影走到山路尽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它脸上没有五官，陆见微却感觉它正在确认人数。
两个活人。
一个被保存的声音。
一个还没登记完整的名字。
山路两侧的树影忽然向中间合拢。
白石凛拉住陆见微的袖子。
“边界到了。”
前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界石，石面被风雨磨得光滑，正面没有任何文字。
界石后面的山路明明还在，纸质地图上却是一片空白。
陆见微开启破妄眼。
界石背面缠着七道灰白愿线，线头分别连着七个姓名。第八道线从石面下方钻出，停在他脚边。
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空白的圆印。
系统面板在这一刻突然震动。
【宿主已进入目标区域。】
【青铜级悬赏“无面神社”正式开始。】
【当前进度：3%。】
【主目标一：寻找被抹去的正门。】
【剩余时间：167小时59分。】
【特别提醒：不要让旧域为宿主补全第八个身份。】
倒计时开始了。
白石凛看不见面板，只看见陆见微的神情变得严肃。
“我在这里等你。”她说。
“等不到就先下山。”
“研究资料还在你手里。”
“我会带出来。”
“我说的是你。”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
“放心，我的身份资料还没交给你们的神社。”
白石凛没有笑。
“这不是玩笑。”
“我知道。”
陆见微跨过界石。
身后的风声立刻消失。
白石凛的身影停在原地，像隔着一张尚未冲洗的照片。
校服人影继续在前方带路。
山路却开始重复。
同一块歪脖子树、同一块裂开的石头、同一串挂在枝头的白布，走了三遍以后，仍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陆见微停下脚步。
破妄眼看见七条路，回声追踪却只听见一条路下有水声。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枚硬币，弹向左侧岔路。
硬币落地的声音返回三次。
右侧岔路没有返响。
“走右边。”
校服人影没有反应。
它继续走向左边。
陆见微拔出黑铁短刃，斩断了左侧路口那根看不见的灰线。
左边的山路瞬间塌成一张黑色照片。
右侧雾气缓慢散开。
雾后方，一座没有匾额的木制鸟居静静立着。
系统地图上的灰线，终于连成了第一个完整的节点。
木制鸟居看起来很旧。
柱子被雨水泡得发黑，横梁上没有神社名称，只有一串被剪断的纸垂。纸垂随风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校服人影站在鸟居下。
它没有回头。
陆见微在距离鸟居三步的位置停下。
破妄眼扫过整座鸟居。
没有愿线。
没有羽粉。
甚至没有灰尘。
它像一张被单独抠出来的图片，硬贴在山路尽头。
【目标判定：伪门。】
【正门不在鸟居。】
【提示：寻找没有被记录的入口。】
校服人影缓慢抬起手，指向鸟居内侧。
空地上出现一张木桌。
桌面摆着一只白布御守、一支毛笔和一张登记纸。
登记纸上已经写好了前六个失踪者的名字。
第七行空着。
第八行写着一个“陆”字。
墨水还没有干。
陆见微没有走过去。
那不是正门。
是登记处。
一旦在这里把姓名写完整，鸟居就会把人当成访客记录。
再往前，脸和名字会一起变成神社的财产。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空白纸，折成三角，压在登记桌上。
“你们这里没有游客须知吗？”
校服人影转过头。
空白脸孔里传出藤原宗介的声音。
“写下名字，才能得到脸。”
“我脸挺好，不需要新款。”
“没有名字，就没有脸。”
“那你们七个呢？”
校服人影没有回答。
桌上那支毛笔自己动了起来。
第八行的墨迹继续向下延伸。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