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装着一小撮黑灰。

    陆见微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时莱给他的平安符烧完之后剩下的灰。

    黑灰里夹着一点很淡的白。

    像羽毛被烧成灰以后,还剩下没有散尽的颜色。

    薛怀远说:“这是在你衣服内袋里找到的。医院的人以为是普通纸灰,我没让他们碰。”

    陆见微伸手接过。

    指尖刚碰到证物袋,系统提示就浮现出来。

    【检测到太平道正炁残灰。】

    【检测到白羽愿线残痕。】

    【当前状态:二者发生低强度缠结。】

    【备注:不建议继续贴身携带。】

    陆见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符纸。

    不贴身携带?

    那他拿什么回去给时莱解释?

    说“兄弟,你符没了,我顺便带回来一袋灰”?

    这听起来像挑衅。

    薛怀远见他脸色古怪,压低声音问:“有问题?”

    “有。”

    陆见微看着证物袋,诚恳道:“我可能要面临一次家庭教育。”

    薛怀远没听懂。

    宋闻洲听懂了一半。

    他幸灾乐祸地问:“时莱?”

    陆见微悲痛点头。

    宋闻洲立刻闭嘴。

    这一路经历下来,他已经明白时莱这个名字在陆见微这里有多特殊。

    不是普通室友。

    更像是某种隐藏保险。

    平时不响。

    响了就说明真出事了。

    他们登机那天,许清禾也来了机场。

    她脸色仍旧苍白,手腕上缠着绷带,旁边站着阿南达和林乔。

    阿南达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里全是没睡好的血丝。

    看见陆见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很多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谢谢你。”

    陆见微摆摆手。

    “别谢我,回去以后少刷奇怪短视频,少点陌生链接,别买来历不明的佛牌。”

    阿南达愣了一下,认真点头。

    “我会的。”

    许清禾看着陆见微,低声说:“我记得地下的事。”

    林乔脸色一变。

    阿南达也紧张起来。

    陆见微却没立刻接话。

    许清禾眼神很清醒。

    不是被白羽灵童庙控制时那种空洞的清醒,而是真正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也知道有些东西没法对普通人解释的清醒。

    她说:“我不会乱说。”

    陆见微点点头。

    “那就好。”

    许清禾沉默几秒,又问:“那些人……还能回来吗?”

    她说的是地下供房里那些被愿契吃掉的人。

    陆见微没有骗她。

    “不知道。”

    许清禾眼眶红了一下。

    陆见微想了想,说:“但至少你出来了。”

    许清禾抬头看他。

    陆见微道:“你出来了,就证明那地方不是只会吃人。以后如果有人还陷进去,至少你知道该怎么告诉别人,那里有问题。”

    许清禾握紧手指。

    “我明白。”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陆见微。

    “这是我整理的名单。”

    陆见微接过。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些账号、昵称、转发链接、视频标题和商品页面。

    很多都和白羽灵童庙有关。

    有些看上去像普通旅游攻略。

    有些则明显是引导人“许愿”“供奉”“请灵童”的软文。

    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获得线索:白羽引流账号。】

    【关联关键词:愿童账号、跨境灰产、圣域弃血。】

    【当前可提交为情报材料,额外奖励待后续结算。】

    陆见微眼睛亮了一下。

    这趟没白挨打。

    不对。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悲伤。

    陆见微把纸收好,对许清禾说:“谢谢。”

    许清禾摇头。

    “是我该谢谢你。”

    登机提示响起。

    宋闻洲在前面喊他。

    “陆见微,走了。”

    陆见微应了一声,拖着行李往登机口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

    许清禾站在人群里,朝他挥了挥手。

    阿南达也抬起手。

    林乔没有挥手,只是很认真地对他点了下头。

    陆见微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和他刚穿来时不太一样了。

    原书里没有写许清禾。

    没有写宋闻洲。

    没有写曼谷地下供房。

    没有写他这个406第五人。

    但这些人都活着。

    会害怕。

    会犯错。

    会后悔。

    也会在离别时站在人群里,认真地朝你挥手。

    他不是只在补原书没写的空白。

    他是在一条真实的线里活着。

    这感觉有点沉。

    也有点好。

    飞机起飞的时候,陆见微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白羽飘满了整条走廊。

    406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

    李万基在里面喊:“谁把我泡面吃了?”

    周子轩说:“陆见微。”

    陈一鸣说:“他还没回来。”

    时莱的声音很淡。

    “回来了。”

    陆见微猛地睁开眼。

    飞机还在云层里。

    宋闻洲坐在旁边,正拿着手机看离线下载的防骗视频。

    见他醒了,宋闻洲递过来一瓶水。

    “做噩梦了?”

    陆见微接过水。

    “不算。”

    “那是什么?”

    陆见微拧开瓶盖,声音有点哑。

    “梦见债主开门了。”

    宋闻洲:“……”

    你们寝室关系真复杂。

    办案说明、医院手续、临时改签和转机挤在一起,这趟返程几乎耗掉了整整一天。

    回学校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邑都大学的空气比曼谷凉。

    风从校门口吹过来,带着食堂油烟、树叶、水泥地和一点说不清的潮气。

    陆见微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忽然有种隔了很久的错觉。

    其实他离开也没几天。

    但他已经从炼气一层变成炼气二层。

    从普通穷大学生变成了欠债更多的穷大学生。

    从带着平安符出门,变成带着平安符灰回来。

    这成长路线多少有点费符。

    宋闻洲把他送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我就不上去了。”

    陆见微立刻抓住他的行李箱拉杆。

    “别啊,一起上去坐坐。”

    宋闻洲狐疑地看着他。

    “你想拿我挡刀?”

    陆见微严肃道:“朋友之间怎么能叫挡刀?这叫见证历史。”

    “见证你被室友审问?”

    “说得太直白了,伤感情。”

    宋闻洲把自己的箱子从他手里拽回来。

    “我还有报告要交。”

    “报告可以晚点写。”

    “你被时莱问话不能晚点。”

    陆见微痛心疾首。

    “你变了。”

    “我成长了。”

    宋闻洲挥挥手,走得非常干脆。

    陆见微看着他的背影,深刻认识到一个道理。

    共同出生入死过的人,也不一定会陪你面对室友。

    他拖着行李箱上楼。

    宿舍楼的台阶还是熟悉的台阶。

    墙上还是熟悉的通知。

    楼道里有人端着盆走过,有人站在门口打游戏,有人隔着两间寝室喊外卖到了。

    世界正常得让人想哭。

    陆见微走到406门口,停下。

    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李万基的声音。

    “我跟你们说,他肯定瘦了。”

    周子轩:“为什么?”

    “住院啊,住院的人都瘦。”

    “也可能肿了。”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陈一鸣的声音比较稳。

    “他伤口还没好,等会儿别闹太过。”

    李万基立刻道:“我什么时候闹过?我这是合理关心债务人健康状况。”

    周子轩:“你关心的是债务人还是充电宝?”

    李万基:“都关心,不冲突。”

    陆见微站在门外,听着这些声音,忽然笑了。

    笑完,他抬手敲门。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

    李万基站在门口。

    他看见陆见微,第一句话不是“你回来了”,也不是“你怎么样”。

    而是:“我的充电宝呢?”

    陆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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