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海关外的天气比学校差很多。
陆见微第二次到这里时，海风已经把路边的广告牌吹得咯吱作响。展览馆仍然闭馆，围墙上的铁门却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在搬运木箱。
他没有贸然进去，先给时莱发消息。
【旧海关有人。】
【你问过吗？】
【还没有。】
【那就先问。】
【如果对方不是人呢？】
【先问。人不会因为你问一句就变得不是人。】
陆见微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他走到铁门前，朝里面喊：“请问这里还在维修吗？”
木箱后的男人抬起头，戴着一顶旧布帽，手里拿着撬棍。
“闭馆维修。”
“我想看一下旧海关的临时灯座。”
“灯座在海堤外，不在馆里。”
“我知道。门口这条路能过去吗？”
男人用撬棍指了指海堤。
“涨潮的时候不能走。今天下午两点前可以。”
“现在几点？”
“一点五十七。”
陆见微看了一眼手机。
手机显示一点四十八。
两边相差九分钟。
男人似乎没有察觉，低头继续搬木箱。
陆见微没有进门。他沿着围墙外的小路绕到海堤，远远看见六孔石座还在原来的位置。可石座周围的海水线比昨天高了一截，潮水已经漫过了通往石座的三块台阶。
他站在堤上等了一会儿。
海面没有涨潮的迹象，潮水却一点点向上爬。
“没有潮汐的港口。”陆见微说。
系统弹出提示。
【修正：港口存在潮汐。】
“我说的是它。”
【目标区域水位变化与自然潮汐不符。】
“这不就对了？”
【检测到人工闸门。】
陆见微看向旧海关墙根。墙后传来沉闷的水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缓慢转动。
“展览馆不是维修，是在修闸门？”
【现实设施：旧港内渠闸门。】
【用途：把内港划为不受外潮影响的临时水域。】
“这和外海停泊处有什么关系？”
【如果港口可以在记录中改变位置，停泊处也可能借用这种方式改变地址。】
陆见微绕到展览馆后方，找到一条被铁皮遮住的排水沟。排水沟通向内港，铁皮上贴着“禁止靠近”的标志，下面还有一张更旧的纸条。
【旧海关水位校准记录，请勿移除。】
纸条的右下角盖着“白鹭航次”的印章。
他用手机拍照。
这一次，系统没有直接识别，而是把照片分成两层。
第一层是现实纸条，内容写着内港闸门每六小时校准一次。
第二层是一行被覆盖的旧记录。
【第一航次以外海水位为准。】
【第二航次以旧海关水位为准。】
【第七航次不使用港口。】
陆见微读完以后，后背起了一层冷意。
第七航次不使用港口。
那它要从什么地方进来？
闸门下面传来一声重响。
铁皮轻轻向上鼓了一下。
陆见微后退半步，取出定界符。铁皮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水，水面没有倒影，只有一排排模糊的字。
【请确认靠泊资格。】
【请填写船名。】
【请填写等待者姓名。】
陆见微看了一眼手机。
系统没有任务提示，只有一条冷冰冰的提醒。
【当前对象试图借用现实登记。】
“我没有船，也不是等待者。”
【对方要求你填写。】
“那就不填。”
黑水沿着排水沟向外涌，水中浮出一只旧木牌。木牌上写着“临时码头”，下面空出三行，像等着有人填写船名、人数和抵达时间。
陆见微没有接木牌。
他抬手按住铁皮，灵力顺着金属表面的锈迹扩散。
“定界。”
【定界能力已生效。】
【确认边界：旧海关现实排水沟。】
【对象无法改写现实设施名称。】
【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
黑水猛地撞在边界上。
木牌翻了个面，背后刻着一句话。
【六人可以靠岸。】
【第七人需要船名。】
“这句话是谁写的？”
黑水没有回答，排水沟里的水面却突然映出一座港口。
港口没有天空，也没有海岸线。所有建筑都像从旧照片里剥出来的纸片，悬在一片灰白色的潮气中。六盏灯沿着水道排列，灯光照着六个空泊位。
第七个泊位在最远处。
那里没有码头，只有一块竖着的木板。
木板上没有船名，只有一个尚未填完的字。
陆见微刚要看清，画面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不是从水里伸出来，而是从旧港口的画面边缘伸出来。手指很长，指甲缝里沾着湿纸屑，正朝着陆见微的手腕抓来。
陆见微侧身避开，定界符被抓出一道裂口。
“这也算登记？”
系统回答得很快。
【记录对象正在寻找现实载体。】
“它想借我的手写船名？”
【可能。】
“你能不能说得肯定一点？”
【不能。】
手指再次从画面里探出来。
陆见微退到墙边，掌心的火线刚亮起，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汽车喇叭。
展览馆门口，刚才那个戴布帽的男人探出头来。
“小伙子，你站在排水沟边干什么？”
这句话落下，画面里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黑水恢复成普通的脏水，木牌掉在沟底，发出一声轻响。
男人拎着撬棍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排水沟。
“这里不能靠太近，老闸门漏水，容易把脚卷进去。”
陆见微看着他的影子。
影子比本人慢了半拍。
但它确实存在。
“您在修什么？”
“修展览馆后面的水泵。馆里明天要开一个小展，都是旧港的东西。”
“有白鹭航次的档案吗？”
男人手里的撬棍停了一下。
“你从哪听来的？”
“档案馆。”
“档案馆的人还记得这个？”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问：“你是海事研究所的？”
“不是，学生。”
“学生就别看太多旧东西。”
“为什么？”
“旧东西会让人以为自己知道过去。”
男人把木牌从排水沟里捞出来，用袖子擦去污水。
木牌背面的字在阳光下变得清晰。
【七号泊位，不列入港口。】
男人的脸色变了。
“这块牌子不是展览馆的。”
“您见过？”
“我小时候见过有人把它钉在海堤上。”
“那个人是谁？”
男人摇头。
“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一直问，白鹭号什么时候回来。”
“白鹭号？”
“后来有人说不是白鹭号，是白鹭航次。反正都一样，船没回来，问的人也不见了。”
男人把木牌递给陆见微。
陆见微没有接。
“这东西您留着吧。”
“我留它干什么？”
“因为它原本就属于这里。”
男人看着木牌，忽然笑了。
“你倒是谨慎。”
“最近吃过亏。”
“海边的人吃亏以后，一般会离海远一点。”
“我还得查东西。”
“那就查清楚再回来。”
男人把木牌放到旧泵房门口，转身继续修水泵。
陆见微拍下木牌的正反面，没有把它带走。
系统提示同步更新。
【现实登记未被携带。】
【边界保持稳定。】
【任务进度：25%。】
【获得线索：七号泊位不列入港口。】
他沿海堤往回走，走到公交站时，白石凛终于发来一段语音。
她的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
“我们查过船籍。白鹭丸的名字没有改过，至少近三十年没有。你看到的白鹭航次，可能是某种临时航线，也可能是旧船的代号。”
语音后面还有一句。
“但藤井说，旧航线的最后一站不是港口。”
陆见微回复：
【那是什么？】
过了几分钟，白石凛发来一张新的图片。
图片里是一页日本旧港口调度册。原本应该写船名的地方被人用白纸贴住，白纸边缘露出半个字。
【泊。】
图片下方，白石凛补了一句。
【我们还在神户。这里只能查到旧航次。】
【你们别来。】
陆见微第二次到这里时，海风已经把路边的广告牌吹得咯吱作响。展览馆仍然闭馆，围墙上的铁门却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在搬运木箱。
他没有贸然进去，先给时莱发消息。
【旧海关有人。】
【你问过吗？】
【还没有。】
【那就先问。】
【如果对方不是人呢？】
【先问。人不会因为你问一句就变得不是人。】
陆见微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他走到铁门前，朝里面喊：“请问这里还在维修吗？”
木箱后的男人抬起头，戴着一顶旧布帽，手里拿着撬棍。
“闭馆维修。”
“我想看一下旧海关的临时灯座。”
“灯座在海堤外，不在馆里。”
“我知道。门口这条路能过去吗？”
男人用撬棍指了指海堤。
“涨潮的时候不能走。今天下午两点前可以。”
“现在几点？”
“一点五十七。”
陆见微看了一眼手机。
手机显示一点四十八。
两边相差九分钟。
男人似乎没有察觉，低头继续搬木箱。
陆见微没有进门。他沿着围墙外的小路绕到海堤，远远看见六孔石座还在原来的位置。可石座周围的海水线比昨天高了一截，潮水已经漫过了通往石座的三块台阶。
他站在堤上等了一会儿。
海面没有涨潮的迹象，潮水却一点点向上爬。
“没有潮汐的港口。”陆见微说。
系统弹出提示。
【修正：港口存在潮汐。】
“我说的是它。”
【目标区域水位变化与自然潮汐不符。】
“这不就对了？”
【检测到人工闸门。】
陆见微看向旧海关墙根。墙后传来沉闷的水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缓慢转动。
“展览馆不是维修，是在修闸门？”
【现实设施：旧港内渠闸门。】
【用途：把内港划为不受外潮影响的临时水域。】
“这和外海停泊处有什么关系？”
【如果港口可以在记录中改变位置，停泊处也可能借用这种方式改变地址。】
陆见微绕到展览馆后方，找到一条被铁皮遮住的排水沟。排水沟通向内港，铁皮上贴着“禁止靠近”的标志，下面还有一张更旧的纸条。
【旧海关水位校准记录，请勿移除。】
纸条的右下角盖着“白鹭航次”的印章。
他用手机拍照。
这一次，系统没有直接识别，而是把照片分成两层。
第一层是现实纸条，内容写着内港闸门每六小时校准一次。
第二层是一行被覆盖的旧记录。
【第一航次以外海水位为准。】
【第二航次以旧海关水位为准。】
【第七航次不使用港口。】
陆见微读完以后，后背起了一层冷意。
第七航次不使用港口。
那它要从什么地方进来？
闸门下面传来一声重响。
铁皮轻轻向上鼓了一下。
陆见微后退半步，取出定界符。铁皮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水，水面没有倒影，只有一排排模糊的字。
【请确认靠泊资格。】
【请填写船名。】
【请填写等待者姓名。】
陆见微看了一眼手机。
系统没有任务提示，只有一条冷冰冰的提醒。
【当前对象试图借用现实登记。】
“我没有船，也不是等待者。”
【对方要求你填写。】
“那就不填。”
黑水沿着排水沟向外涌，水中浮出一只旧木牌。木牌上写着“临时码头”，下面空出三行，像等着有人填写船名、人数和抵达时间。
陆见微没有接木牌。
他抬手按住铁皮，灵力顺着金属表面的锈迹扩散。
“定界。”
【定界能力已生效。】
【确认边界：旧海关现实排水沟。】
【对象无法改写现实设施名称。】
【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
黑水猛地撞在边界上。
木牌翻了个面，背后刻着一句话。
【六人可以靠岸。】
【第七人需要船名。】
“这句话是谁写的？”
黑水没有回答，排水沟里的水面却突然映出一座港口。
港口没有天空，也没有海岸线。所有建筑都像从旧照片里剥出来的纸片，悬在一片灰白色的潮气中。六盏灯沿着水道排列，灯光照着六个空泊位。
第七个泊位在最远处。
那里没有码头，只有一块竖着的木板。
木板上没有船名，只有一个尚未填完的字。
陆见微刚要看清，画面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不是从水里伸出来，而是从旧港口的画面边缘伸出来。手指很长，指甲缝里沾着湿纸屑，正朝着陆见微的手腕抓来。
陆见微侧身避开，定界符被抓出一道裂口。
“这也算登记？”
系统回答得很快。
【记录对象正在寻找现实载体。】
“它想借我的手写船名？”
【可能。】
“你能不能说得肯定一点？”
【不能。】
手指再次从画面里探出来。
陆见微退到墙边，掌心的火线刚亮起，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汽车喇叭。
展览馆门口，刚才那个戴布帽的男人探出头来。
“小伙子，你站在排水沟边干什么？”
这句话落下，画面里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黑水恢复成普通的脏水，木牌掉在沟底，发出一声轻响。
男人拎着撬棍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排水沟。
“这里不能靠太近，老闸门漏水，容易把脚卷进去。”
陆见微看着他的影子。
影子比本人慢了半拍。
但它确实存在。
“您在修什么？”
“修展览馆后面的水泵。馆里明天要开一个小展，都是旧港的东西。”
“有白鹭航次的档案吗？”
男人手里的撬棍停了一下。
“你从哪听来的？”
“档案馆。”
“档案馆的人还记得这个？”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问：“你是海事研究所的？”
“不是，学生。”
“学生就别看太多旧东西。”
“为什么？”
“旧东西会让人以为自己知道过去。”
男人把木牌从排水沟里捞出来，用袖子擦去污水。
木牌背面的字在阳光下变得清晰。
【七号泊位，不列入港口。】
男人的脸色变了。
“这块牌子不是展览馆的。”
“您见过？”
“我小时候见过有人把它钉在海堤上。”
“那个人是谁？”
男人摇头。
“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一直问，白鹭号什么时候回来。”
“白鹭号？”
“后来有人说不是白鹭号，是白鹭航次。反正都一样，船没回来，问的人也不见了。”
男人把木牌递给陆见微。
陆见微没有接。
“这东西您留着吧。”
“我留它干什么？”
“因为它原本就属于这里。”
男人看着木牌，忽然笑了。
“你倒是谨慎。”
“最近吃过亏。”
“海边的人吃亏以后，一般会离海远一点。”
“我还得查东西。”
“那就查清楚再回来。”
男人把木牌放到旧泵房门口，转身继续修水泵。
陆见微拍下木牌的正反面，没有把它带走。
系统提示同步更新。
【现实登记未被携带。】
【边界保持稳定。】
【任务进度：25%。】
【获得线索：七号泊位不列入港口。】
他沿海堤往回走，走到公交站时，白石凛终于发来一段语音。
她的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
“我们查过船籍。白鹭丸的名字没有改过，至少近三十年没有。你看到的白鹭航次，可能是某种临时航线，也可能是旧船的代号。”
语音后面还有一句。
“但藤井说，旧航线的最后一站不是港口。”
陆见微回复：
【那是什么？】
过了几分钟，白石凛发来一张新的图片。
图片里是一页日本旧港口调度册。原本应该写船名的地方被人用白纸贴住，白纸边缘露出半个字。
【泊。】
图片下方，白石凛补了一句。
【我们还在神户。这里只能查到旧航次。】
【你们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