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点二十分,陆见微和周岚到了旧水务站。

    旧水务站离南堤外不远。

    从公交站下车以后,还要沿着一条被杂草分成两半的旧路走七百多米。

    周岚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盏普通手电。

    手电光不强,只够照亮脚下的碎石和路边的废弃管道。

    “这里没有现行照明?”陆见微问。

    “停用以后就没恢复。”

    “门呢?”

    “旧水务站的后门在前面。”

    “正门不能走?”

    “正门已经被防洪墙挡住。”

    “那为什么还留着后门?”

    周岚把手电往前照了一下。

    “因为没有人负责拆。”

    这句话说完,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像有人把一串钥匙丢到了地上。

    周岚立刻停下。

    “听见了吗?”

    “听见了。”

    “是人?”

    “不确定。”

    陆见微把手放到黑铁短刃旁边,却没有拔出来。

    他们继续向前。

    旧水务站的后门果然开着。

    门缝里没有光,只有雨水从屋檐落下来,在门槛边积成一条很浅的水线。

    水线没有往低处流。

    它沿着门槛向两边延伸,刚好围出一个人的脚印。

    周岚看见脚印,低声问:“有人先来了?”

    陆见微蹲下观察。

    脚印只有左脚。

    右脚的位置是一块空白,像有人走路时把一只脚留在了另一处。

    “不是普通脚印。”

    “那进去吗?”

    陆见微拿出手机,给时莱发了一条消息。

    【到旧水务站,先走普通后门。】

    时莱回复得很快。

    【门如果自己关,别追着门走。】

    陆见微把手机收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旧水务站。

    屋内比外面干燥。

    墙上还挂着一张已经发黄的值班表,表格最下面一行被撕掉,只剩下一小段胶痕。

    值班室的桌面上摆着一只搪瓷杯。

    杯里有半杯热水。

    “有人在这里。”周岚说。

    “水温?”

    “还有热气。”

    “沈守成?”

    “不一定。”

    “你们查人都不直接叫名字吗?”

    “叫错了会很麻烦。”

    陆见微走到桌边。

    搪瓷杯旁放着一把旧雨伞。

    伞柄上没有标签。

    伞面却缝着一小块褪色的蓝布。

    布角上还留着t-06-2的半截塑料膜。

    他没有碰伞,只在旁边拍照。

    “这是不是你的伞?”周岚忽然看向门口。

    门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六十岁上下,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身上穿着洗得发软的深蓝外套,手里提着一个药袋。

    他没有带伞。

    “你们是谁?”

    “周岚,水务处现行工程附件保管人。”

    “我没有在水务处工作。”

    “我们没有说您现在在那里工作。”

    男人看向陆见微。

    “你是查何川的?”

    “也查您。”

    “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您。”

    “那查我什么?”

    “2017年六月十八日,一点三十一分,旧水务站发生过一件封口袋交接。”

    男人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

    但他手里的药袋捏出了一道折痕。

    “没有交接。”

    “您当晚在这里吗?”

    “在。”

    “您看见何川了吗?”

    “看见过。”

    “他把t-06-2交给您了吗?”

    “他把一张证件放在值班室。”

    “您拿过吗?”

    “看见过,不等于拿过。”

    周岚看了一眼陆见微。

    这句话几乎和何川的说法一模一样。

    沈守成走到桌边,把药袋放下。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查到我的名字。”

    “外包人员清单背面。”

    “那张纸不算数。”

    “我们只把它当线索。”

    “线索也会害人。”

    “所以我们才来问您。”

    沈守成看着桌上的旧雨伞。

    “我没有给你们发消息。”

    “今天下午,南河社区出现了一把贴着您名字的雨伞。”

    “不是我的。”

    “伞上的蓝布与t-06-2残片相同。”

    “旧水务站的东西很多。”

    “但那把伞是刚贴的标签。”

    沈守成抬头。

    “有人在找替罪羊。”

    “您认为自己是替罪羊?”

    “我没有工号,也没有正式身份。谁都可以说我收了东西。”

    “您没有收吗?”

    沈守成的手指在药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没有收封口袋。”

    “那您当晚拿过什么?”

    “证件。”

    “何川的t-06-2?”

    “他放在桌上。”

    “您拿起来了吗?”

    “拿起来了。”

    “为什么刚才说没有拿过?”

    “我说的是没有拿过封口袋。”

    陆见微看着他。

    “那您承认自己拿过t-06-2?”

    “承认。”

    “也承认您当晚在旧水务站?”

    “承认。”

    系统面板没有跳出判定。

    这两个承认,只能证明现实在场和证件接触。

    还不能证明封口袋。

    沈守成把旧雨伞提起来。

    “它是当年值班室的伞。”

    “您用过?”

    “用过。”

    “一点二十分,您拿着它离开后门?”

    “我出去过。”

    “手里拿什么?”

    “雨伞。”

    “还有呢?”

    沈守成的目光移向墙上。

    墙上没有任何异常,只有一张被撕去最后一行的值班表。

    “还有一只纸袋。”

    “纸袋里是什么?”

    “不知道。”

    “您打开了吗?”

    “没有。”

    “您把纸袋放在哪里?”

    “旧水务站门口。”

    “不是室内?”

    “那天水太大,室内的地漏堵了。”

    “您把它交给谁?”

    “没有交给谁。”

    “那您为什么把它拿到门口?”

    沈守成沉默了很久。

    “有人在门外等。”

    “谁?”

    “不知道。”

    “您看见他的脸了吗?”

    “没有。”

    “他有没有工号?”

    “没有。”

    “他有没有说名字?”

    沈守成抬起头。

    “他说了一句‘接收人还没到’。”

    这句话和陈庆华的工作本、事故档案和末班车记录全部对上了。

    可它仍然没有说出那个人是谁。

    周岚把访谈表递给沈守成。

    “您愿意把这些写下来吗?”

    沈守成没有接。

    “写下来以后,水务处会把我写成第一保管人。”

    “不一定。”

    “你们的系统会这么写。”

    陆见微的眼神一沉。

    “您见过系统?”

    沈守成没有回答。

    值班室里的水线忽然向前移动。

    旧雨伞的伞面从里面湿透,蓝布缝线一根一根绷紧。

    桌上的空白值班表自动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

    【沈守成,第一保管人。】

    沈守成看见自己的名字,猛地后退一步。

    “我没有签!”

    “它不是您写的。”陆见微说。

    “那它为什么写我?”

    “因为它要把您刚才的陈述变成结论。”

    “我不承认!”

    沈守成的声音落下,值班室外的水声立刻变大。

    无数张湿纸从门缝下挤进来。

    每张纸上都写着同一行字。

    【承认即可完成。】

    陆见微一脚踏在门槛上,定界灵力沿着地面铺开。

    “不承认也可以。”

    “你说什么?”沈守成看向他。

    “你可以只说自己拿过证件、搬过纸袋、没有打开,也没有把它交给一个被确认的人。”

    “这样能算什么?”

    “算事实。”

    陆见微抬起黑铁短刃,刀尖指向那张写满沈守成名字的表。

    “事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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