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莱解释道:“人听见钟声以后,会想起自己最想回去的那一天。只要有人在心里答应,它就能把这份回应送到更远的地方。”

    “所以半岛那边的东西,已经收到了清迈的回应?”

    “不一定。”时莱说,“也可能只是收到了你的声音。”

    陆见微心里一沉。

    “我的声音有什么特别?”

    时莱听完玉葫芦里的传音,转述道:“谢前辈说,被愿线记录过的声音,会比普通声音更容易成为媒介。”

    陆见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喉咙。

    “那我以后是不是应该少说话?”

    李万基在旁边插话。

    “你少说话,406的生活质量会明显下降。”

    “为什么?”

    “没人负责把危险说得像日常安排。”

    时莱的眉心微微皱起。

    “半岛。”

    这两个字落下,陆见微眼前的系统界面立刻闪烁起来。

    【检测到关联区域回应。】

    【半岛无名祭坛:开放条件完成。】

    【悬赏等级:青铜下位。】

    【状态:等待宿主确认介入。】

    陆见微没有点确认。

    时莱看着他。

    “又有麻烦?”

    陆见微的喉咙微微一紧。

    系统没有禁止时莱询问。

    但也没有允许他回答。

    “有个海外项目。”

    时莱没有追问项目是什么。

    只是把一张重新画好的平安符放到他桌上。

    “带着。”

    陆见微拿起符纸。

    “这次不收钱?”

    “收。”

    “多少?”

    “回来以后,给我带一盒清迈的茶。”

    李万基立刻举手。

    “我也要。”

    时莱看了他一眼。

    “你要什么?”

    “清迈的茶。”

    “你不是只要特产吗?”

    “茶也是特产。”

    “那你自己买。”

    李万基当场失去笑容。

    陆见微低头看着那张平安符。

    符纸上的线条仍然歪得不明显。

    但比上一张稳了许多。

    时莱没有问他是不是又要出国。

    只在陆见微把符纸收好时,淡淡说了一句。

    “这次别把门带回来。”

    陆见微手指一顿。

    “我尽量。”

    玉葫芦里,谢灵运轻轻笑了一声。

    “他答应尽量的时候,通常就是已经决定要去了。”

    三月八日,回到学校后的第二天,陆见微没有去半岛。

    他被薛怀远按在电脑前写报告。

    时莱一早已经回了青城。顾苏桥还在伏魔观等他,那条本该由时莱自己走完的路也到了该往前的时候。

    “清迈项目正式材料分三部分。”薛怀远把文件夹放到桌上,“第一部分是民间叙事记录,第二部分是建筑资料,第三部分是安全风险说明。”

    陆见微看着空白文档。

    “安全风险说明写到什么程度?”

    “能公开的程度。”

    “那旧钟楼呢?”

    “写成未开放历史建筑,存在火灾遗址和网络诱导风险。”

    “钟声呢?”

    薛怀远沉默了一下。

    “写成无法确认来源的异常声响。”

    “赵衡的电话?”

    “写成疑似诈骗电话。”

    陆见微点开文档。

    现实世界有自己的语言。

    钟楼叫历史遗址。

    愿线叫网络诱导。

    仿声媒介叫诈骗电话。

    只要证据不够,一切超凡都必须先穿上普通人的外套。

    这件事陆见微已经习惯了。

    可当他把“十三声钟”改成“多次异常声响”时,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系统界面在屏幕边缘跳出。

    【日常悬赏:完成清迈风险说明。】

    【任务要求:区分事实、推测与不可公开信息。】

    【奖励:神魔点5。】

    陆见微看着这行字。

    “写报告居然也能算救人?”

    陈一鸣正在旁边整理材料。

    “这句倒是没错。”

    陈一鸣把一份人员记录递给他。

    “赵衡的部分你别写得太细。他已经够难受了。”

    陆见微接过资料。

    赵衡昨晚的情况被记录成“短暂意识混乱,疑似受到网络诈骗和睡眠不足影响”。

    没有人会在报告里写他差点走进一座不存在的钟楼。

    也没有人会写他主动否认了一个愿契。

    陆见微把那段删掉。

    下午三点,报告终于完成。

    薛怀远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无法确认来源的异常声响”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句话太轻了。”

    “公开材料不能写重。”

    “我知道。”

    薛怀远把文档往下翻。

    “但至少把人员保护写清楚。不要把责任推给受害者。”

    陆见微重新改了一段。

    “出现幻听、梦游、陌生来电等情况时,应立即停止单独行动,由同行人员陪同并联系负责人。”

    薛怀远看完,点了点头。

    “这句留下。”

    “如果当时赵衡没有接电话呢?”

    “那就是另一份报告。”

    薛怀远合上电脑。

    “现实里没有那么多刚好赶上的人。”

    陆见微看着他。

    “所以才要把流程写出来。”

    “对。”

    薛怀远站起身。

    “流程不是为了证明我们能处理所有异常,是为了让下一个人还有机会被救回来。”

    最后一行是陈一鸣补上的。

    “面对无法确认来源的异常信息,请优先保护自身安全,联系学校、家人或专业机构,不要独自追查。”

    陆见微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像是他过去一直想对自己说的话。

    系统提示随之落下。

    【日常悬赏完成。】

    【获得神魔点5。】

    【当前神魔点:565。】

    【评价:炼气三层也不能免除论文。】

    陆见微沉默了。

    系统越来越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辅导员。

    晚上,406重新恢复了熟悉的吵闹。

    桌角还压着三份离校安排。李万基买了后天的机票,陈一鸣要去短剧剧组报到,周子轩准备回家找单位盖实习章。

    陆见微记得,原书里的这顿零食局差不多就是毕业前最后几次相聚。再过一两天,三个室友会先后离校,时莱也会把更多时间放回青城山。热闹不是突然结束的,只是每个人都要去赶自己的下一站。

    李万基把清迈带回来的零食全部倒在桌上。

    “这个谁吃?”

    “辣的我不吃。”陈一鸣说。

    “这个看起来不辣。”

    周子轩拆开包装,刚咬一口,脸色就变了。

    “它只是看起来不辣。”

    李万基当场笑出声。

    “清迈特产,味道很有层次。”

    “你的层次就是让别人先试毒。”

    陆见微坐在窗边,看着三个人为一包零食争论。

    时莱不在宿舍。

    铁盒里的铜铃也没有响。

    这让406像一间真正普通的大学寝室。

    可系统界面最下方,半岛无名祭坛的红色任务已经不再灰暗。

    【状态:等待目标回应。】

    【预计开放时间:72小时内。】

    陆见微抬头看向窗外。

    校园路灯下,一片树叶缓慢落地。

    落地之前,叶面上闪过一道极细的白线。

    只有他看见了。

    半岛悬赏没有等到七十二小时。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陆见微刚把包子咽下去,手机便连续震了三次。

    第一条是学校邮件。

    第二条是薛怀远的私聊。

    第三条来自系统。

    【关联悬赏提前开放。】

    【目标区域:半岛东南港口。】

    【污染等级:青铜下位。】

    【开启原因:出现第二位回应者。】

    陆见微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

    薛怀远的消息很短。

    【薛怀远:上午十点,学院会议室。带上清迈项目资料。】

    学校邮件的标题则更正常。

    《半岛沿海民间祭仪联合调研项目补充通知》。

    陆见微把邮件点开。

    项目由历史学院、外语学院和当地合作机构共同发起,主要调查沿海地区的祭仪建筑、民间传说和海上信仰。

    它与曼谷、清迈本就属于同一项区域民俗传播课题下的合作点,并不是学院在一个月里临时攒出的第三支出国队伍。此前一直停留在资料交换阶段,最近才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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