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照片拍摄于八码头。
不是因为调查路线到了那里。
而是因为罗妍在港务处的旧监控里，发现了一帧不属于任何摄像头的位置。
画面很模糊。
右上角有日期，左下角有R-3的车尾。
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脸。
但身后有一片被雨水照亮的玻璃。
玻璃上反射出了半张脸。
“这算他的脸吗？”罗妍问。
“算反射。”陆见微说。
“反射里的脸不是他？”
“不能确认。”
“你们又要从头开始。”
“因为脸可能属于车窗里的人。”
监控画面来自2017年6月18日19:28。
那时R-3还没有到六码头。
车辆停在南堤外侧的第三转弯。
车尾没有人。
车门却是开着的。
无工号人站在车旁。
他手里没有纸袋。
车窗玻璃上却映出一个背着纸袋的人。
两个人的方向相反。
一个在现实里。
一个在反射里。
“会不会是两个人？”罗妍问。
“也可能是一个人的两个接收状态。”
“这不是人话。”
“那就先记录成两种影像。”
陆见微把画面截成两张。
第一张保留无工号人的背影。
第二张保留车窗反射里的半张脸。
两张照片分别装袋。
没有合并。
“你们现在把一个人拆成两份保存？”顾苏桥问。
“不是保存一个人。”
“保存两个影像。”
“对。”
顾苏桥看了看照片。
“反射里的脸像谁？”
陆见微把照片放大。
半张脸只有眼睛、鼻梁和一小段嘴角。
脸型普通，年龄难定。
可嘴角向右偏的弧度，和某张旧档案照片很像。
“季文海？”罗妍问。
“不是。”
“沈守成？”
“也不是。”
“那是谁？”
陆见微把照片与三份历史照片放在一起。
何川、陈庆华、沈砚秋。
没有一张完全相同。
但反射里的半张脸，像是把三个人的某些轮廓拼到了一起。
顾苏桥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
“它没有脸。”
“它借的是见过它的人。”
“所以反射里不是它自己的脸。”
“是所有人对它的不同记忆。”
系统面板浮出一行灰色提示。
【检测到身份反射重叠。】
【对象无法归类为单一现实人物。】
【当前任务目标：无工号接收人。】
【目标类型修正：接收位置的临时承载者。】
悬赏进度没有增加。
罗妍看着这几行字。
“任务目标改了？”
“更准确了。”
“那我们还要找人吗？”
“要找现实动作。”陆见微说。
“不是找脸？”
“脸只是它借来让我们追的东西。”
罗妍把监控画面继续往后拖。
19:29。
R-3车门关闭。
无工号人站在车尾。
反射中的背袋人转过身。
玻璃上的半张脸突然变得完整。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脸上没有水痕。
眼睛却没有焦点。
他对着监控方向说了一句话。
声音没有录下来。
字幕系统却自动生成了内容。
【回收者，别替我认路。】
陆见微盯着画面。
“它知道摄像头。”
“也知道你会看到。”
“它在回应你。”顾苏桥说。
“我没有回答它。”
“你看见了，就已经进入对话。”
画面继续播放。
19:30。
监控画面短暂变黑。
恢复后，车旁只剩下无工号人的背影。
车窗反射里的脸消失了。
但R-3后门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把一个纸袋递向车内。
袋子没有进入车里。
它停在车门与车厢之间。
像有人在车内接，又像有人在车外递。
“这就是第三次交接前置动作。”陆见微说。
“谁在车内？”罗妍问。
“画面没有人。”
“那手是谁的？”
“不能确认。”
“可它明显在递袋子。”
“动作可以确认，身份不能。”
顾苏桥忽然指向画面右下角。
那里有一块被雨水冲亮的金属牌。
牌子上写着：
【转运板，R-3。】
“纸袋没有进入车厢。”
“它放到了转运板上。”
“转运板不在车里。”
“所以第四次交接发生在车外。”
系统提示出现。
【确认：无工号接收位置曾与R-3转运板发生现实接触。】
【确认：纸袋未进入潮生号船舱。】
【当前悬赏进度：64%。】
罗妍松了一口气。
“终于排除船了。”
“只排除进入船舱。”
“不是一样？”
“船体外侧水道仍然可能存在接触。”
“那还要查潮生号？”
“要查它为什么被写成路线。”
监控画面停在19:31。
无工号人的背影忽然转过来。
这一次，监控里没有玻璃。
没有反射。
他的脸直接出现在画面中央。
脸仍然是空白的港务通行证。
但通行证上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正是陆见微。
陆见微的手机在同一时间亮起。
【临时接收对象：陆见微。】
【接收范围：转运板上的未编号纸袋。】
【是否确认：是/否。】
罗妍看向他。
“别按。”顾苏桥说。
陆见微没有碰屏幕。
“它在逼你确认身份。”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做？”
陆见微拿出普通笔，在一张纸上写下：
【我只确认纸袋在转运板上出现过。】
“这不是系统选项。”罗妍说。
“所以不能用它给的选项回答。”
他把纸放在监控屏幕前。
屏幕里的空白脸出现一条裂缝。
裂缝后面不是脸。
而是一整排等待签字的空栏。
每一栏都写着陆见微。
“它把所有位置都留给你。”顾苏桥说。
“因为它没有其他人。”
陆见微抬手关闭监控。
屏幕黑下去之前，空白脸最后动了一下嘴。
这次没有字幕。
但陆见微看懂了。
【第四次交接，等你。】
窗外的海风拍打着港务楼的玻璃。
没有船笛。
只有R-3旧维修电机，在档案室地下重新启动了一次。
罗妍立刻按下楼层报警器。
港务楼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工作人员从各个办公室跑出来。
“地下设备间有人吗？”
“没有。”
“那为什么电机在转？”
罗妍没有回答。
她把监控硬盘拔下来，装进防水袋。
陆见微和顾苏桥沿着楼梯向下。
地下设备间的门锁已经锈死。
门缝里却有蓝光向外渗。
顾苏桥按住陆见微的手。
“先听。”
电机声里夹着一段很轻的拖动声。
像有人在地上拖着纸袋。
拖动声停在门后。
门内传来一句话：
“回收者。”
陆见微没有回答。
“第四次交接。”
他仍然没有回答。
“你已经看见我的脸。”
陆见微抬头看向监控硬盘。
“我看见的是反射，不是你的脸。”
门内安静下来。
“反射就是脸。”
“不。”
“那你为什么记得？”
“因为照片里有你。”
“照片里也有你。”
“不一定。”
“你和谢灵运学会了一样的说法。”
不是因为调查路线到了那里。
而是因为罗妍在港务处的旧监控里，发现了一帧不属于任何摄像头的位置。
画面很模糊。
右上角有日期，左下角有R-3的车尾。
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脸。
但身后有一片被雨水照亮的玻璃。
玻璃上反射出了半张脸。
“这算他的脸吗？”罗妍问。
“算反射。”陆见微说。
“反射里的脸不是他？”
“不能确认。”
“你们又要从头开始。”
“因为脸可能属于车窗里的人。”
监控画面来自2017年6月18日19:28。
那时R-3还没有到六码头。
车辆停在南堤外侧的第三转弯。
车尾没有人。
车门却是开着的。
无工号人站在车旁。
他手里没有纸袋。
车窗玻璃上却映出一个背着纸袋的人。
两个人的方向相反。
一个在现实里。
一个在反射里。
“会不会是两个人？”罗妍问。
“也可能是一个人的两个接收状态。”
“这不是人话。”
“那就先记录成两种影像。”
陆见微把画面截成两张。
第一张保留无工号人的背影。
第二张保留车窗反射里的半张脸。
两张照片分别装袋。
没有合并。
“你们现在把一个人拆成两份保存？”顾苏桥问。
“不是保存一个人。”
“保存两个影像。”
“对。”
顾苏桥看了看照片。
“反射里的脸像谁？”
陆见微把照片放大。
半张脸只有眼睛、鼻梁和一小段嘴角。
脸型普通，年龄难定。
可嘴角向右偏的弧度，和某张旧档案照片很像。
“季文海？”罗妍问。
“不是。”
“沈守成？”
“也不是。”
“那是谁？”
陆见微把照片与三份历史照片放在一起。
何川、陈庆华、沈砚秋。
没有一张完全相同。
但反射里的半张脸，像是把三个人的某些轮廓拼到了一起。
顾苏桥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
“它没有脸。”
“它借的是见过它的人。”
“所以反射里不是它自己的脸。”
“是所有人对它的不同记忆。”
系统面板浮出一行灰色提示。
【检测到身份反射重叠。】
【对象无法归类为单一现实人物。】
【当前任务目标：无工号接收人。】
【目标类型修正：接收位置的临时承载者。】
悬赏进度没有增加。
罗妍看着这几行字。
“任务目标改了？”
“更准确了。”
“那我们还要找人吗？”
“要找现实动作。”陆见微说。
“不是找脸？”
“脸只是它借来让我们追的东西。”
罗妍把监控画面继续往后拖。
19:29。
R-3车门关闭。
无工号人站在车尾。
反射中的背袋人转过身。
玻璃上的半张脸突然变得完整。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脸上没有水痕。
眼睛却没有焦点。
他对着监控方向说了一句话。
声音没有录下来。
字幕系统却自动生成了内容。
【回收者，别替我认路。】
陆见微盯着画面。
“它知道摄像头。”
“也知道你会看到。”
“它在回应你。”顾苏桥说。
“我没有回答它。”
“你看见了，就已经进入对话。”
画面继续播放。
19:30。
监控画面短暂变黑。
恢复后，车旁只剩下无工号人的背影。
车窗反射里的脸消失了。
但R-3后门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把一个纸袋递向车内。
袋子没有进入车里。
它停在车门与车厢之间。
像有人在车内接，又像有人在车外递。
“这就是第三次交接前置动作。”陆见微说。
“谁在车内？”罗妍问。
“画面没有人。”
“那手是谁的？”
“不能确认。”
“可它明显在递袋子。”
“动作可以确认，身份不能。”
顾苏桥忽然指向画面右下角。
那里有一块被雨水冲亮的金属牌。
牌子上写着：
【转运板，R-3。】
“纸袋没有进入车厢。”
“它放到了转运板上。”
“转运板不在车里。”
“所以第四次交接发生在车外。”
系统提示出现。
【确认：无工号接收位置曾与R-3转运板发生现实接触。】
【确认：纸袋未进入潮生号船舱。】
【当前悬赏进度：64%。】
罗妍松了一口气。
“终于排除船了。”
“只排除进入船舱。”
“不是一样？”
“船体外侧水道仍然可能存在接触。”
“那还要查潮生号？”
“要查它为什么被写成路线。”
监控画面停在19:31。
无工号人的背影忽然转过来。
这一次，监控里没有玻璃。
没有反射。
他的脸直接出现在画面中央。
脸仍然是空白的港务通行证。
但通行证上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正是陆见微。
陆见微的手机在同一时间亮起。
【临时接收对象：陆见微。】
【接收范围：转运板上的未编号纸袋。】
【是否确认：是/否。】
罗妍看向他。
“别按。”顾苏桥说。
陆见微没有碰屏幕。
“它在逼你确认身份。”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做？”
陆见微拿出普通笔，在一张纸上写下：
【我只确认纸袋在转运板上出现过。】
“这不是系统选项。”罗妍说。
“所以不能用它给的选项回答。”
他把纸放在监控屏幕前。
屏幕里的空白脸出现一条裂缝。
裂缝后面不是脸。
而是一整排等待签字的空栏。
每一栏都写着陆见微。
“它把所有位置都留给你。”顾苏桥说。
“因为它没有其他人。”
陆见微抬手关闭监控。
屏幕黑下去之前，空白脸最后动了一下嘴。
这次没有字幕。
但陆见微看懂了。
【第四次交接，等你。】
窗外的海风拍打着港务楼的玻璃。
没有船笛。
只有R-3旧维修电机，在档案室地下重新启动了一次。
罗妍立刻按下楼层报警器。
港务楼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工作人员从各个办公室跑出来。
“地下设备间有人吗？”
“没有。”
“那为什么电机在转？”
罗妍没有回答。
她把监控硬盘拔下来，装进防水袋。
陆见微和顾苏桥沿着楼梯向下。
地下设备间的门锁已经锈死。
门缝里却有蓝光向外渗。
顾苏桥按住陆见微的手。
“先听。”
电机声里夹着一段很轻的拖动声。
像有人在地上拖着纸袋。
拖动声停在门后。
门内传来一句话：
“回收者。”
陆见微没有回答。
“第四次交接。”
他仍然没有回答。
“你已经看见我的脸。”
陆见微抬头看向监控硬盘。
“我看见的是反射，不是你的脸。”
门内安静下来。
“反射就是脸。”
“不。”
“那你为什么记得？”
“因为照片里有你。”
“照片里也有你。”
“不一定。”
“你和谢灵运学会了一样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