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裂缝里的病房灯光很白。
藤原宗介坐在病床上，身上的病号服一尘不染，脸却比离开急救站时更加苍老。
他面前放着一张登记表。
第一行写着藤原宗介。
第二行写着艾琳娜·莫尔。
第三行写着朴贤秀。
第四行写着陈秋雨。
后面三行留着空白。
第八行已经写下一个“陆”字。
藤原宗介手里的笔尖悬在纸面上。
他看见陆见微后，立刻把笔丢到地上。
“别过来。”
“你自己叫我来的？”
“不是我。”
“那是谁？”
“门。”
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穿旧校务服的人。
它没有脸，胸口却有一个白色圆印。
陆见微看见圆印的瞬间，便认出了那枚骨片上的羽纹。
归档人不是一个。
但所有换班身份，都被同一种外来媒介钉在了这里。
白石凛站在黑板外，无法跨过裂缝。
“你进去以后，门会不会关？”
“大概率会。”
“你能不能用一个更让人安心的词？”
“肯定会。”
白石凛深吸一口气。
“那我在外面做什么？”
“记住我进去之前的状态。”
“你是说名字、脸和住址？”
“还有406。”
白石凛愣了一下，随即拿出笔记本。
“陆见微，中文系大四，来自华夏，暂住邑都大学406。”
“数学重修六十一分。”
“这个也要记？”
“很重要。”
“重要在哪里？”
“它证明我曾经被现实折磨过。”
白石凛低头写下最后一句。
“高数重修六十一分。”
陆见微跨过黑板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
外面的教室、学生和白石凛全部消失，只剩下病房里一盏过分明亮的灯。
归档人站在门口，没有阻拦。
藤原宗介从病床上下来，动作比在急救站时利落许多。
“它想让我替它看门。”
“你拒绝了？”
“我答应过一次。”
陆见微看向登记表。
“三十九年前？”
老人点头。
“那时候我们七个人进山，我以为只要有人记住发生过什么，其他人就能回来。”
“后来你发现，记账的人也会变成记录？”
“我发现，记住不等于证明。”
藤原宗介走到登记表前。
“我记得艾琳娜的相机，记得朴贤秀画过的学校平面图，记得陈秋雨在旅馆里拍了多少段录像。但我没有办法让现实承认他们曾经来过。”
“所以你被困了三十九年。”
“我被留下，是因为我不肯把第八个位置交给别人。”
归档人抬起手。
病房墙面立刻浮出六张脸。
艾琳娜、朴贤秀、陈秋雨、阿卜杜勒、玛丽亚和周明远。
六张脸的眼睛都闭着。
每张脸下方各有一条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不同的现实承载物。
其中相机和测绘本的位置已经变亮。
剩下四条线仍然灰暗。
“你带走两件东西。”归档人说，“所以它们暂时无法完成点名。”
“你为什么不直接抢回来？”
“现实中的人开始看见它们。”
病房的墙上浮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沈遥的电脑屏幕。
她正在整理第三十七格底片，屏幕旁边放着一张写有艾琳娜·莫尔的资料。
“你们已经被人证明。”陆见微说。
“一个人的证明不够。”
“那就找更多人。”
“现实不会为失踪者浪费时间。”
归档人把手指落在登记表上。
“而我会。”
墨水从笔尖流出，顺着纸面爬向陆见微的影子。
陆见微没有拔刀。
他取出陈秋雨的摄像机和朴贤秀的测绘本，分别放在登记表两侧。
两件承载物同时震动。
摄像机播放出陈秋雨的声音。
“我还没到终点。”
测绘本则自行翻到最后一页。
朴贤秀留下的字迹浮现出来。
“学校已经拆了，但我来过。”
登记表上的墨线停住。
陆见微又拿出手机，打开406群聊。
李万基、陈一鸣和周子轩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陆见微：人在御影町，暂时活着。】
【心事如潮：你出国以后连定位都不发，是准备让系统替你办失踪证明？】
【一鸣惊人：带土特产。】
【周子轩：那你带个房间回来。】
这些话和六名失踪者没有关系。
却证明了陆见微在现实中有一间寝室，有一群会催他回消息的人，有一段不属于无面神社的生活。
影子里的空白脸开始模糊。
归档人第一次后退。
“你不能用自己的生活替他们作证。”
“我没有。”
陆见微看向病房墙面。
“我只是先证明自己不是你们的人。”
白石凛的声音从裂缝外传来。
“艾琳娜·莫尔，英国摄影师，曾在原雾森县留下胶片记录。”
她的声音很稳。
“朴贤秀，建筑系学生，曾对旧小学进行测绘。”
“陈秋雨，华夏旅行者，曾在三零七号房间拍摄录像。”
她没有念出后面三个人的名字。
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剩下四件承载物还没有从现实里找回来。
可白石凛把已经确认的三件事逐一说清楚，像在档案室里对着一群不肯签字的工作人员提交证据。
归档人胸口的白色圆印开始发烫。
陆见微开启破妄眼。
圆印内部出现一道裂缝。
裂缝后不是骨头，而是一小块被磨平的白色羽纹。
它像一枚没有写完的签名，正在通过归档人的身体向外延伸。
陆见微拔出黑铁短刃，一刀斩向那道签名。
归档人抬手挡住。
刀锋落在它的掌心，黑色纸屑四散飞开。
“斩断我，只会换下一个。”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动手？”
“我不一定要斩你。”
陆见微把骨片从证物袋里取出，按在归档人胸口。
“我斩的是你身上的外来签名。”
白色骨片与圆印接触的瞬间，整间病房响起一声极细的羽鸣。
不是鸟叫。
像一根羽毛被人折断。
归档人的身体向后弯折，胸口的白色圆印一分为二。
登记表上的墨水迅速干涸。
第一行到第七行的名字同时暗下去。
第八行的“陆”字也被一阵黑风刮掉。
系统提示连续展开。
【临时换班中断。】
【宿主身份记录解除。】
【已确认现实承载物：3件。】
【主任务进度：43%。】
【获得阶段奖励：神魔点30。】
【当前神魔点：730。】
归档人倒在病床旁边。
藤原宗介却没有恢复自由。
他的手腕上仍缠着一条黑线，线头伸向病房外。
“它还没结束。”老人说。
“我知道。”
“换班只是被推迟。”
“那就继续找剩下的承载物。”
“剩下四个东西不在御影町。”
陆见微低头看向白色骨片。
骨片上的羽纹重新亮起，地图上四个灰点同时向海外移动。
其中一个点，落在华夏西南方向。
另一个点，落在半岛北部海岸。
剩下两个点，则越过海面，消失在更远的黑色区域。
白石凛从裂缝外问：“藤原宗介能带出来吗？”
陆见微回头。
病房里的老人正看着他。
“能。”
他说完，伸手斩断了老人腕上的黑线。
病房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归档人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第八位不看门。”
“那就换一个地方。”
“下一个归档人，会从你认识的人里出现。”
陆见微跨出黑板裂缝。
现实教室里，所有没有脸的学生已经消失。
旧教学楼的窗外天色微亮。
系统面板最后更新了一行字。
【剩余时间：132小时40分。】
白石凛扶住藤原宗介，两人从旧教学楼里走出来。
天已经亮了一半，文化会馆外的街道开始有车辆经过。现
藤原宗介坐在病床上，身上的病号服一尘不染，脸却比离开急救站时更加苍老。
他面前放着一张登记表。
第一行写着藤原宗介。
第二行写着艾琳娜·莫尔。
第三行写着朴贤秀。
第四行写着陈秋雨。
后面三行留着空白。
第八行已经写下一个“陆”字。
藤原宗介手里的笔尖悬在纸面上。
他看见陆见微后，立刻把笔丢到地上。
“别过来。”
“你自己叫我来的？”
“不是我。”
“那是谁？”
“门。”
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穿旧校务服的人。
它没有脸，胸口却有一个白色圆印。
陆见微看见圆印的瞬间，便认出了那枚骨片上的羽纹。
归档人不是一个。
但所有换班身份，都被同一种外来媒介钉在了这里。
白石凛站在黑板外，无法跨过裂缝。
“你进去以后，门会不会关？”
“大概率会。”
“你能不能用一个更让人安心的词？”
“肯定会。”
白石凛深吸一口气。
“那我在外面做什么？”
“记住我进去之前的状态。”
“你是说名字、脸和住址？”
“还有406。”
白石凛愣了一下，随即拿出笔记本。
“陆见微，中文系大四，来自华夏，暂住邑都大学406。”
“数学重修六十一分。”
“这个也要记？”
“很重要。”
“重要在哪里？”
“它证明我曾经被现实折磨过。”
白石凛低头写下最后一句。
“高数重修六十一分。”
陆见微跨过黑板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
外面的教室、学生和白石凛全部消失，只剩下病房里一盏过分明亮的灯。
归档人站在门口，没有阻拦。
藤原宗介从病床上下来，动作比在急救站时利落许多。
“它想让我替它看门。”
“你拒绝了？”
“我答应过一次。”
陆见微看向登记表。
“三十九年前？”
老人点头。
“那时候我们七个人进山，我以为只要有人记住发生过什么，其他人就能回来。”
“后来你发现，记账的人也会变成记录？”
“我发现，记住不等于证明。”
藤原宗介走到登记表前。
“我记得艾琳娜的相机，记得朴贤秀画过的学校平面图，记得陈秋雨在旅馆里拍了多少段录像。但我没有办法让现实承认他们曾经来过。”
“所以你被困了三十九年。”
“我被留下，是因为我不肯把第八个位置交给别人。”
归档人抬起手。
病房墙面立刻浮出六张脸。
艾琳娜、朴贤秀、陈秋雨、阿卜杜勒、玛丽亚和周明远。
六张脸的眼睛都闭着。
每张脸下方各有一条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不同的现实承载物。
其中相机和测绘本的位置已经变亮。
剩下四条线仍然灰暗。
“你带走两件东西。”归档人说，“所以它们暂时无法完成点名。”
“你为什么不直接抢回来？”
“现实中的人开始看见它们。”
病房的墙上浮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沈遥的电脑屏幕。
她正在整理第三十七格底片，屏幕旁边放着一张写有艾琳娜·莫尔的资料。
“你们已经被人证明。”陆见微说。
“一个人的证明不够。”
“那就找更多人。”
“现实不会为失踪者浪费时间。”
归档人把手指落在登记表上。
“而我会。”
墨水从笔尖流出，顺着纸面爬向陆见微的影子。
陆见微没有拔刀。
他取出陈秋雨的摄像机和朴贤秀的测绘本，分别放在登记表两侧。
两件承载物同时震动。
摄像机播放出陈秋雨的声音。
“我还没到终点。”
测绘本则自行翻到最后一页。
朴贤秀留下的字迹浮现出来。
“学校已经拆了，但我来过。”
登记表上的墨线停住。
陆见微又拿出手机，打开406群聊。
李万基、陈一鸣和周子轩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陆见微：人在御影町，暂时活着。】
【心事如潮：你出国以后连定位都不发，是准备让系统替你办失踪证明？】
【一鸣惊人：带土特产。】
【周子轩：那你带个房间回来。】
这些话和六名失踪者没有关系。
却证明了陆见微在现实中有一间寝室，有一群会催他回消息的人，有一段不属于无面神社的生活。
影子里的空白脸开始模糊。
归档人第一次后退。
“你不能用自己的生活替他们作证。”
“我没有。”
陆见微看向病房墙面。
“我只是先证明自己不是你们的人。”
白石凛的声音从裂缝外传来。
“艾琳娜·莫尔，英国摄影师，曾在原雾森县留下胶片记录。”
她的声音很稳。
“朴贤秀，建筑系学生，曾对旧小学进行测绘。”
“陈秋雨，华夏旅行者，曾在三零七号房间拍摄录像。”
她没有念出后面三个人的名字。
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剩下四件承载物还没有从现实里找回来。
可白石凛把已经确认的三件事逐一说清楚，像在档案室里对着一群不肯签字的工作人员提交证据。
归档人胸口的白色圆印开始发烫。
陆见微开启破妄眼。
圆印内部出现一道裂缝。
裂缝后不是骨头，而是一小块被磨平的白色羽纹。
它像一枚没有写完的签名，正在通过归档人的身体向外延伸。
陆见微拔出黑铁短刃，一刀斩向那道签名。
归档人抬手挡住。
刀锋落在它的掌心，黑色纸屑四散飞开。
“斩断我，只会换下一个。”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动手？”
“我不一定要斩你。”
陆见微把骨片从证物袋里取出，按在归档人胸口。
“我斩的是你身上的外来签名。”
白色骨片与圆印接触的瞬间，整间病房响起一声极细的羽鸣。
不是鸟叫。
像一根羽毛被人折断。
归档人的身体向后弯折，胸口的白色圆印一分为二。
登记表上的墨水迅速干涸。
第一行到第七行的名字同时暗下去。
第八行的“陆”字也被一阵黑风刮掉。
系统提示连续展开。
【临时换班中断。】
【宿主身份记录解除。】
【已确认现实承载物：3件。】
【主任务进度：43%。】
【获得阶段奖励：神魔点30。】
【当前神魔点：730。】
归档人倒在病床旁边。
藤原宗介却没有恢复自由。
他的手腕上仍缠着一条黑线，线头伸向病房外。
“它还没结束。”老人说。
“我知道。”
“换班只是被推迟。”
“那就继续找剩下的承载物。”
“剩下四个东西不在御影町。”
陆见微低头看向白色骨片。
骨片上的羽纹重新亮起，地图上四个灰点同时向海外移动。
其中一个点，落在华夏西南方向。
另一个点，落在半岛北部海岸。
剩下两个点，则越过海面，消失在更远的黑色区域。
白石凛从裂缝外问：“藤原宗介能带出来吗？”
陆见微回头。
病房里的老人正看着他。
“能。”
他说完，伸手斩断了老人腕上的黑线。
病房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归档人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第八位不看门。”
“那就换一个地方。”
“下一个归档人，会从你认识的人里出现。”
陆见微跨出黑板裂缝。
现实教室里，所有没有脸的学生已经消失。
旧教学楼的窗外天色微亮。
系统面板最后更新了一行字。
【剩余时间：132小时40分。】
白石凛扶住藤原宗介，两人从旧教学楼里走出来。
天已经亮了一半，文化会馆外的街道开始有车辆经过。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