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微回到406时,时莱正在整理一摞课程讲义。

    顾苏桥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米小满则趴在桌边写作业。她的作业本摊开着,数学题只写了两道,旁边却画满了没有门的房子。

    “你画的是什么?”陆见微问。

    米小满头也没抬。

    “门牌。”

    “门牌为什么没有门?”

    “因为门牌被道士拿走了。”

    陆见微看向顾苏桥。

    顾苏桥端起水杯。

    “小孩子听故事,总会改几个字。”

    “您给她讲了什么?”

    “水务工程。”

    “她听得懂?”

    “她只听懂了六只铁盒。”

    米小满抬头纠正:“不是六只,是六个没有名字的盒子。”

    时莱把讲义收成一叠。

    “你先把东西拿出来。”

    陆见微把水务处的临时证物箱照片放到桌上。

    “东西不在我这里。”

    “那你带回来的是什么?”

    “一张扫描图、三份现场记录和一个没拆的金属套。”

    “没拆为什么叫东西?”米小满问。

    “因为它现在被锁在水务处。”

    “那不是你的。”

    “对。”

    米小满满意地点头,继续写作业。

    陆见微把扫描图放大。

    金属套内部那张折叠交接页只显出模糊轮廓,像一张被水泡过的表格。六道横线从左到右排列,第六道最深,最后一列则被一块黑色水印遮住。

    时莱盯着黑色水印看了一会儿。

    “这张纸,我见过。”

    陆见微抬头。

    “在哪里?”

    “顾苏桥那边。”

    顾苏桥放下水杯。

    “贫道没有保留原件。”

    “我没说原件。”时莱说,“你之前给我看过一张旧水道交接表。”

    “什么时候?”

    “你来拿魂珠的那次?”

    顾苏桥皱起眉头。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对你来说是几个月前。”

    “贫道记得。”

    “那张表上有七行。”时莱说,“前六行是水务和港务的交接,第七行写的是‘现实接收’。”

    陆见微看着扫描图。

    “那不是普通工程表。”

    “我知道。”时莱说,“顾苏桥当时还说,那一行不应该出现。”

    顾苏桥没有否认。

    “为什么不应该?”陆见微问。

    “水道工程不负责现实接收。”顾苏桥说,“那是有人后来加上的词。”

    “谁加的?”

    顾苏桥看向时莱。

    “贫道没看见。”

    “你们两个回答得越来越像。”

    时莱把扫描图放到灯下。

    黑色水印在灯光里变得更清楚,露出半个字。

    【接收……】

    后面的字被撕掉。

    “接收人。”米小满忽然说。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米小满指着扫描图。

    “这里应该是人。”

    “你怎么知道?”陆见微问。

    “我们学校发奖状的时候,老师就写接收人。”

    “那是领取人。”

    “差不多。”

    “不差不多。”顾苏桥说,“接收人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单位。”

    “那这张是单位?”

    顾苏桥没有回答。

    时莱把扫描图翻过来。

    “这里有一处印记。”

    扫描图背面只有一块模糊的蓝色印痕,形状和水务处的公章不同,也和港务处的印章不同。

    “像什么?”陆见微问。

    “像我之前见过的借阅卡印记。”时莱说。

    陆见微的神色变了。

    无面神社的记录曾经通过借阅卡尝试写入时莱名字。

    这里的交接页,却把“现实接收”写进了一张水道工程表。

    两者不一定是同一个东西。

    但它们都在试图寻找一个可以承接记录关系的人。

    系统面板在桌面上浮出。

    【发现现实关联:工程附件七与无面神社记录层存在相似承接结构。】

    【仅确认结构相似,不确认来源相同。】

    【主线进度:62%保持。】

    “它没有继续涨。”陆见微说。

    “因为还没有现实保管人。”时莱说。

    “你怎么知道?”

    “它一直在问谁来接。”

    时莱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我现在把手放上去,它会把我写进去吗?”

    “可能。”

    “那我不放。”

    “你可以不放。”

    “我也不会替你找人。”

    “我没要求你找。”

    时莱看着他。

    “你现在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陆见微没有说话。

    他想的是韩文岳、许闻、周岚,还有那个没有签字的现场管理人。

    现实保管人不一定是当年的人。

    也可能是现在愿意按照流程接过这份物证的人。

    但如果他随便选择一个人,交接页就可能把这个人强行改写成历史关系里的接收者。

    顾苏桥忽然开口。

    “你们把东西放在水务处,是对的。”

    “为什么?”

    “那里有现行档案,有工作人员,也有保管流程。”

    “水务处的工作人员会被写进去吗?”

    “如果他们签下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就会。”

    “那只要签真实名字就没问题?”

    “不一定。”

    顾苏桥看向扫描图。

    “姓名只是证明一个人是谁,不能证明他愿意接过什么。”

    时莱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笔记,纸页边缘已经卷了起来。

    “我记得那次。”

    陆见微看向他。

    “你不是只看过一张表?”

    “表后面还有一页说明。”时莱说,“顾苏桥让我不要拍照,说那一页没有经过确认。”

    顾苏桥的眉头动了一下。

    “贫道说的是不要把未确认的东西带出门。”

    “差不多。”

    “不差。”

    时莱没有跟他争,只把笔记摊开。里面夹着一张学校打印纸,上面是他当时凭记忆画下的表格结构:前六行有编号和日期,第七行只有“现实接收”四个字,最右边留着一块很大的空白。

    “为什么第七行空这么多?”陆见微问。

    “我当时也问了。”时莱说。

    “贫道回答,留给真正的接收人。”顾苏桥说。

    “那为什么不直接写姓名?”

    “因为接收人尚未出现。”

    陆见微盯着那块空白。

    “这和临时保管人有什么区别?”

    “临时保管是职位。”顾苏桥说,“现实接收是关系。职位可以由单位安排,关系必须由当事人确认。”

    米小满举手。

    “那如果老师让同学帮忙拿作业呢?”

    “那是代收。”时莱说。

    “代收算不算接收?”

    “要看老师有没有说清楚。”

    顾苏桥补充:“也要看代收的人是否知道自己代收的是什么。”

    米小满想了一会儿,把题目旁边的房子画上了一扇小门。

    “知道了。不能把帮忙拿作业的人写成老师。”

    “对。”陆见微说。

    “那你们也不能把周阿姨写成以前那个没名字的人。”

    “对。”

    “你们今天说了好多次对。”

    时莱把她的橡皮递过去。

    “因为你这次说对了。”

    米小满接过橡皮,低头把刚才算错的题擦掉。

    陆见微把笔记上的七行结构和扫描图并排放在一起。两张纸并不完全相同,旧笔记里第六行的横线较短,扫描图上的第六行却延伸到了边缘,像是后来有人把这一栏加宽了。

    “第六分流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第七行。”时莱说。

    “你怎么判断?”

    “原来的表格更像工程验收。后来有人给它加了现实接收。”

    顾苏桥看着那张草图。

    “这也是贫道的判断。”

    “那加的人是谁?”陆见微问。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未知不是错误。”顾苏桥说,“把未知写成已知才是。”

    陆见微把这句话记进便签,随后将扫描图的文件名改成:

    【-149-01未拆封交接页结构对照_不确认同源】。

    时莱看了一眼。

    “这个名字很长。”

    “长一点不容易误会。”

    “以后你会不会把所有文件名都写成一句话?”

    “如果需要。”

    “那你电脑会先崩。”

    陆见微没有反驳。他打开水务处发来的补充表,准备填写“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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