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微回到出租屋，先被机票价格教育了一遍。
班塔旧港附近的民用机场只接国内短线。从本市出发，最快要在曼谷转机，再坐一段支线航班，落地后还得开车两个多小时。能赶上明天下午抵达的那张票，价格正好是406退宿押金的三倍。
时莱扫了一眼屏幕，“能退改吗？”
“能，手续费八百。”
“那叫能改，没说让你改得起。”
陆见微最后一点关于航空服务的美好想象当场结束。
悬赏页面安静悬在视野里，任务奖励写得很大，报销说明一个字都找不到。他试着点了点奖励栏，面板弹出一行提示。
【神魔点不得兑换现实货币。】
“还挺遵纪守法。”
“谁？”米小满从沙发后探头。
“航空公司。”
米小满对此深表怀疑。她抱着计算器爬到桌边，先把机票价按了进去，又加上出租车、住宿、餐费和她认为必不可少的海外零食采购费。
“为什么还有你的零食？”陆见微问。
“你出国，我帮你看行李。”
“行李跟你都不在一个国家。”
“远程看也很累。”
她说得理直气壮，顺手把金额又加了五十。
时莱把计算器从她手里抽走，“暑假作业写完一页，结算五块。”
米小满立刻去抢，“师父，童工不能按页算！”
“你先成为童工。”
屋里闹了半分钟，陆见微已经完成付款。银行卡余额往下掉了一截，电子行程单正常进入邮箱。系统没替他改名，也没凭空多出一条特殊通道。
这种普通反而让人踏实。
他从背包夹层取出护照，证件有效期还剩四年，里面三页出入境记录也都对得上。原身这些年跟着课题组跑过不少地方，英语能应付现场沟通，系统早期奖励的泰语识读则能处理标牌和书面材料。
现实身份、出行目的和返回机票都完整。
只差旧港管理方的许可。
顾苏桥发来一个市政邮箱和一份公开拆除公告。班塔旧港三年前停止商业运营，外圈道路白天仍供工程车辆进出，救灾中转区属于封闭设施。公告下方的安全联系人叫娜琳·沙旺，职位是市政安全工程师。
陆见微没有提神魔，也没说自己在断电校车里听见了她们的广播。他把坐标纸、异常频段和昨晚三次信号时间整理成一封邮件，只说明自己长期参与港口旧设备调查，怀疑八号站仍有人员被困。
邮件发出七分钟，对方就回了。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频段？】
陆见微将坐标纸正面照片发过去，裁掉了背后的无面圆章。
两分钟后，娜琳直接拨来网络电话。
电话里的英语语速很快，背景有车辆和海风声。她先确认陆见微姓名，又连续问了信号时间、广播内容和旧校车设备型号。
陆见微逐项回答，最后问：“昨晚八号站有几个人？”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四个。”娜琳说，“我哥哥阿伦，两个拆除队夜班工人，还有一名负责封港巡查的保安。凌晨一点，巡查记录突然把他们标成已转运。早上进去的人只在无线电房外找到三部手机。”
“人呢？”
“一名工人自己走到了外圈公路。他记得广播一直问还有几个活人，也记得自己回答过一次。剩下三个人失联。”
陆见微看向悬赏页面。
可确认活人数依旧是三。
其中一人已经离开旧港，数字却没有增加。这说明面板统计的范围与现实位置并不一致。被第八中转站点过名的人，即使走出港区，也未必真正离开转运关系。
“那名工人现在在哪？”
“市医院。他的身份信息被系统改成三十九年前一次海难的遇难者，医院还在核查。”娜琳压住呼吸，“你发来的坐标纸上，有八号站旧值班室的内部编号。那份编号从未公开。我可以给你办临时进入许可，但你要先在港外见我。”
“明天下午。”
“带上护照原件，别靠近任何响起的广播，也别回答里面的问题。”
娜琳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如果你能听懂那些广播，请帮我确认阿伦还活着。”
通话结束后，许可申请表很快发到邮箱。陆见微按现实经历填写调查身份，只在访问目的里写了旧无线电设备安全核验。至于系统、无面记录和炼气五层，任何一个填进去都可能让申请表直接转送精神科。
米小满趴在旁边看他填写紧急联系人。
“写谁？”
“时莱。”
“为什么不写我？”
“因为你接到国际电话，第一句会先问对方包不包话费。”
“这很重要。”
陆见微把时莱的新地址也填进境内联系信息。406已经完成退宿，宿舍门锁权限注销，旧地址再也不能替他证明生活轨迹。那间出租屋却有租赁记录、外卖订单和几个人刚吃完的晚饭，足够证明他离境前仍是一个正常生活的人。
苏小暖坐在桌角，等他提交完才问：“你还回来吃饭吗？”
“回来。”
“哪一天？”
陆见微看了看悬赏倒计时。系统只给了第一阶段目标，连结束时间都不肯写。
“办完就回。”
苏小暖认真想了一会儿，“那我不给你留饭。你到了楼下再说，米饭放久了不好吃。”
这句比一路平安更像他们家的承诺。
时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普通医药包，检查退烧药、消毒棉和肠胃药的日期，又塞进去两张叠好的符。
“这算什么？”陆见微问。
“一张避水，一张清心。都只管一次。”
“你刚说走自己的路。”
“路归你，晕船也归你。吐在别人车里比较丢人。”
谢灵运的声音从玉葫芦里传出：“东南湿热，旧港积秽，清心符放在最外层。真遇到海上旧神，别把避水符浪费在洗手间。”
米小满听不见她说话，只看到时莱忽然把符换了个位置。
“师父，祖师奶奶又嫌你收拾得不好？”
时莱看她一眼，“作业写到哪了？”
米小满抱着计算器迅速撤离。
晚上十一点，白石凛发来新的译文。藤原宗介那张旅行照片的背面原本留有一行模糊日文，她请旧档案室重新做了光谱扫描，勉强辨出其中夹着的泰语救灾用词。
确认还活着的人。
后面还有一句：幸存者先登记，遗体随后转运。
白石凛特意补充，照片拍摄地点仍无法确认。它只能证明藤原宗介接触过这套用词和无面圆章，无法证明六名参拜者曾经站在班塔旧港。
陆见微把“随后转运”圈了出来。
失踪者名册一直在寻找位置，八号站则先点活人，再处理遗体。两套记录的方向正好相反，却可能共用同一条转运路线。
这条路线通向哪里，班塔旧港会给出第一段答案。
第二天清晨，时莱送他到机场快线入口。两人都没说正式的告别词。时莱只确认了一遍护照和登机时间，又把出租屋门锁的临时密码发给他。
“密码留多久？”
“一个月。”
“超过呢？”
“群里投票决定你还能不能进门。”
陆见微打开406旧室友群。米小满已经发起投票，标题叫“陆师叔逾期回国是否加收零食”，两个选项分别是“加收”和“加倍”。
苏小暖投了加收。
何川跟着投了加倍，还问国际零食能不能报毕业活动经费。
时莱没有投。
“你弃权？”陆见微问。
“我是房东联系人。”
“所以？”
“负责换锁。”
陆见微收起手机，觉得这群人对他的海外生存能力很有信心，主要体现在已经提前安排好了遗产分配。
值机柜台前排了十几个人。轮到他时，护照、返程票和入境材料全部正常通过。系统面板却在工作人员扫描证件时自行展开。
【检测到跨境悬赏。】
【可生成任务专用通行证明。】
【该证明仅在异常区域生效，现实查验结果未知。】
陆见微直接选择拒绝。
一张连现实查验结果都未知的证明，跟举着“请把我扣下”区别不大。何况他已经有正常材料，没必要让系统替现实身份添一层来历不明的壳。
工作人员将登机牌递给他，“行李直挂，登机口三十二号。”
陆见微道谢，接过护照和行李牌。纸张干燥，打印信息清楚，托运行李重量十二点六公斤。
他刚走出几步，指腹忽然摸到一点凉意。
行李牌背面渗出水迹。
湿痕先绕出一个褪色圆圈，随后在圆圈内写出几行歪斜的英文。破妄眼扫过，泰语识读同步给出含义。
幸存者03。
转运状态：已离港。
接收状态：死亡。
陆见微停在航站楼的人流中，立刻翻转登机牌。正面的姓名和航班仍然属于他，背面的三号却在试图把另一个人的死亡状态挂到这段行程上。
他没有使用驳回。
三号的现实身份、当前所在和本人意愿尚未核实。证据缺一项，驳回就可能把真正的求救也一并推回去。
陆见微拍下湿字发给娜琳。
班塔旧港附近的民用机场只接国内短线。从本市出发，最快要在曼谷转机，再坐一段支线航班，落地后还得开车两个多小时。能赶上明天下午抵达的那张票，价格正好是406退宿押金的三倍。
时莱扫了一眼屏幕，“能退改吗？”
“能，手续费八百。”
“那叫能改，没说让你改得起。”
陆见微最后一点关于航空服务的美好想象当场结束。
悬赏页面安静悬在视野里，任务奖励写得很大，报销说明一个字都找不到。他试着点了点奖励栏，面板弹出一行提示。
【神魔点不得兑换现实货币。】
“还挺遵纪守法。”
“谁？”米小满从沙发后探头。
“航空公司。”
米小满对此深表怀疑。她抱着计算器爬到桌边，先把机票价按了进去，又加上出租车、住宿、餐费和她认为必不可少的海外零食采购费。
“为什么还有你的零食？”陆见微问。
“你出国，我帮你看行李。”
“行李跟你都不在一个国家。”
“远程看也很累。”
她说得理直气壮，顺手把金额又加了五十。
时莱把计算器从她手里抽走，“暑假作业写完一页，结算五块。”
米小满立刻去抢，“师父，童工不能按页算！”
“你先成为童工。”
屋里闹了半分钟，陆见微已经完成付款。银行卡余额往下掉了一截，电子行程单正常进入邮箱。系统没替他改名，也没凭空多出一条特殊通道。
这种普通反而让人踏实。
他从背包夹层取出护照，证件有效期还剩四年，里面三页出入境记录也都对得上。原身这些年跟着课题组跑过不少地方，英语能应付现场沟通，系统早期奖励的泰语识读则能处理标牌和书面材料。
现实身份、出行目的和返回机票都完整。
只差旧港管理方的许可。
顾苏桥发来一个市政邮箱和一份公开拆除公告。班塔旧港三年前停止商业运营，外圈道路白天仍供工程车辆进出，救灾中转区属于封闭设施。公告下方的安全联系人叫娜琳·沙旺，职位是市政安全工程师。
陆见微没有提神魔，也没说自己在断电校车里听见了她们的广播。他把坐标纸、异常频段和昨晚三次信号时间整理成一封邮件，只说明自己长期参与港口旧设备调查，怀疑八号站仍有人员被困。
邮件发出七分钟，对方就回了。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频段？】
陆见微将坐标纸正面照片发过去，裁掉了背后的无面圆章。
两分钟后，娜琳直接拨来网络电话。
电话里的英语语速很快，背景有车辆和海风声。她先确认陆见微姓名，又连续问了信号时间、广播内容和旧校车设备型号。
陆见微逐项回答，最后问：“昨晚八号站有几个人？”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四个。”娜琳说，“我哥哥阿伦，两个拆除队夜班工人，还有一名负责封港巡查的保安。凌晨一点，巡查记录突然把他们标成已转运。早上进去的人只在无线电房外找到三部手机。”
“人呢？”
“一名工人自己走到了外圈公路。他记得广播一直问还有几个活人，也记得自己回答过一次。剩下三个人失联。”
陆见微看向悬赏页面。
可确认活人数依旧是三。
其中一人已经离开旧港，数字却没有增加。这说明面板统计的范围与现实位置并不一致。被第八中转站点过名的人，即使走出港区，也未必真正离开转运关系。
“那名工人现在在哪？”
“市医院。他的身份信息被系统改成三十九年前一次海难的遇难者，医院还在核查。”娜琳压住呼吸，“你发来的坐标纸上，有八号站旧值班室的内部编号。那份编号从未公开。我可以给你办临时进入许可，但你要先在港外见我。”
“明天下午。”
“带上护照原件，别靠近任何响起的广播，也别回答里面的问题。”
娜琳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如果你能听懂那些广播，请帮我确认阿伦还活着。”
通话结束后，许可申请表很快发到邮箱。陆见微按现实经历填写调查身份，只在访问目的里写了旧无线电设备安全核验。至于系统、无面记录和炼气五层，任何一个填进去都可能让申请表直接转送精神科。
米小满趴在旁边看他填写紧急联系人。
“写谁？”
“时莱。”
“为什么不写我？”
“因为你接到国际电话，第一句会先问对方包不包话费。”
“这很重要。”
陆见微把时莱的新地址也填进境内联系信息。406已经完成退宿，宿舍门锁权限注销，旧地址再也不能替他证明生活轨迹。那间出租屋却有租赁记录、外卖订单和几个人刚吃完的晚饭，足够证明他离境前仍是一个正常生活的人。
苏小暖坐在桌角，等他提交完才问：“你还回来吃饭吗？”
“回来。”
“哪一天？”
陆见微看了看悬赏倒计时。系统只给了第一阶段目标，连结束时间都不肯写。
“办完就回。”
苏小暖认真想了一会儿，“那我不给你留饭。你到了楼下再说，米饭放久了不好吃。”
这句比一路平安更像他们家的承诺。
时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普通医药包，检查退烧药、消毒棉和肠胃药的日期，又塞进去两张叠好的符。
“这算什么？”陆见微问。
“一张避水，一张清心。都只管一次。”
“你刚说走自己的路。”
“路归你，晕船也归你。吐在别人车里比较丢人。”
谢灵运的声音从玉葫芦里传出：“东南湿热，旧港积秽，清心符放在最外层。真遇到海上旧神，别把避水符浪费在洗手间。”
米小满听不见她说话，只看到时莱忽然把符换了个位置。
“师父，祖师奶奶又嫌你收拾得不好？”
时莱看她一眼，“作业写到哪了？”
米小满抱着计算器迅速撤离。
晚上十一点，白石凛发来新的译文。藤原宗介那张旅行照片的背面原本留有一行模糊日文，她请旧档案室重新做了光谱扫描，勉强辨出其中夹着的泰语救灾用词。
确认还活着的人。
后面还有一句：幸存者先登记，遗体随后转运。
白石凛特意补充，照片拍摄地点仍无法确认。它只能证明藤原宗介接触过这套用词和无面圆章，无法证明六名参拜者曾经站在班塔旧港。
陆见微把“随后转运”圈了出来。
失踪者名册一直在寻找位置，八号站则先点活人，再处理遗体。两套记录的方向正好相反，却可能共用同一条转运路线。
这条路线通向哪里，班塔旧港会给出第一段答案。
第二天清晨，时莱送他到机场快线入口。两人都没说正式的告别词。时莱只确认了一遍护照和登机时间，又把出租屋门锁的临时密码发给他。
“密码留多久？”
“一个月。”
“超过呢？”
“群里投票决定你还能不能进门。”
陆见微打开406旧室友群。米小满已经发起投票，标题叫“陆师叔逾期回国是否加收零食”，两个选项分别是“加收”和“加倍”。
苏小暖投了加收。
何川跟着投了加倍，还问国际零食能不能报毕业活动经费。
时莱没有投。
“你弃权？”陆见微问。
“我是房东联系人。”
“所以？”
“负责换锁。”
陆见微收起手机，觉得这群人对他的海外生存能力很有信心，主要体现在已经提前安排好了遗产分配。
值机柜台前排了十几个人。轮到他时，护照、返程票和入境材料全部正常通过。系统面板却在工作人员扫描证件时自行展开。
【检测到跨境悬赏。】
【可生成任务专用通行证明。】
【该证明仅在异常区域生效，现实查验结果未知。】
陆见微直接选择拒绝。
一张连现实查验结果都未知的证明，跟举着“请把我扣下”区别不大。何况他已经有正常材料，没必要让系统替现实身份添一层来历不明的壳。
工作人员将登机牌递给他，“行李直挂，登机口三十二号。”
陆见微道谢，接过护照和行李牌。纸张干燥，打印信息清楚，托运行李重量十二点六公斤。
他刚走出几步，指腹忽然摸到一点凉意。
行李牌背面渗出水迹。
湿痕先绕出一个褪色圆圈，随后在圆圈内写出几行歪斜的英文。破妄眼扫过，泰语识读同步给出含义。
幸存者03。
转运状态：已离港。
接收状态：死亡。
陆见微停在航站楼的人流中，立刻翻转登机牌。正面的姓名和航班仍然属于他，背面的三号却在试图把另一个人的死亡状态挂到这段行程上。
他没有使用驳回。
三号的现实身份、当前所在和本人意愿尚未核实。证据缺一项，驳回就可能把真正的求救也一并推回去。
陆见微拍下湿字发给娜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