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R检查口重新盖上铁板以后,水务处的工程人员把现场照片上传到内部系统。

    照片里只有铁板、警示牌、旧水泵站和三名站在安全线外的人。

    没有水下台阶。

    没有白色纸屑。

    更没有那枚刻在第七级边缘的钥匙孔。

    年轻工程人员连续刷新了两次。

    “照片怎么少了一部分?”

    “少的是哪一部分?”陆见微问。

    “铁板下面的检查口。”

    “你拍了吗?”

    “拍了。”

    “原始照片呢?”

    年轻工程人员打开手机相册。

    原始照片也只有封闭的铁板。

    他脸色慢慢变白。

    韩文岳把自己的旧相机递过去。

    “用这个拍。”

    相机很老,镜头边缘有一道裂纹,拍照时会发出迟钝的机械声。韩文岳站在铁板旁边,按下快门。

    照片没有立刻吐出来。

    相机的电机转了三圈,最后卡住。

    “没胶卷了?”陆见微问。

    “还有两张。”

    韩文岳拍了拍相机侧面。

    第二次快门按下,照片终于慢慢吐出。

    相纸上的画面比现场多出一层。

    铁板下方有一间狭窄的检修室,七级台阶通向水面,水面中央摆着一张木桌。

    木桌上放着一册白色封口记录表。

    记录表最后一页被翻开,签字栏空着。

    陆见微看向韩文岳。

    “您当年见过这张表?”

    “见过。”

    “为什么没有签?”

    “因为那不是我的签字栏。”

    “现场管理人不是您?”

    “我负责封口工程,但当晚管理现场的人不是水务处的人。”

    “是谁?”

    韩文岳没有回答。

    他把相纸放在膝盖上,拇指压着相纸边缘,像在防止照片继续显影。

    “当年有六个人从船上下来。”

    “潮生号?”

    “我说的是六个人。”

    “他们从哪里下来?”

    “南堤六码头。”

    “您亲眼看见?”

    “我听见脚步。”

    “脚步不等于人。”

    韩文岳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没有在最后一张表上签字。”

    年轻工程人员听得一头雾水。

    “韩工,您当年封的是排水工程,怎么会有船和人?”

    “你看见的工程图里没有他们。”

    “那为什么要封?”

    “因为水务处收到的命令是,清空6,再封闭外渠。”

    “清空什么?”

    “所有没有编号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以后,旧水泵站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

    系统面板从相纸上方浮现。

    【发现历史封口指令。】

    【执行要求:清空未编号物。】

    【现实执行状态:无法证明完成。】

    【悬赏进度:33%。】

    陆见微盯着“未编号物”四个字。

    它没有说是箱子,也没有说是人,更没有说是某件神魔物品。

    这一次系统没有替他缩小答案。

    “封口之后,谁负责确认清空?”陆见微问。

    韩文岳伸手指向相纸上的木桌。

    “那个人。”

    “您看见他的脸了吗?”

    “没有。”

    “又是没有脸的人?”

    “不是。”

    韩文岳说:“他背对着我。”

    这句话比“没有脸”更让人不舒服。

    至少没有脸是一种异常特征,背对着则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愿意转身。

    年轻工程人员把登记表放在车头上。

    “你们要不要先把这部分写进报告?”

    陆见微看向他。

    “你愿意写?”

    “我只写我现场看见的。”

    “那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封口外侧存在旧检查结构,看见韩工提供了一张与现状不一致的老照片,看见照片里的记录表签字栏为空。”

    “很好。”

    年轻工程人员在备注栏里写下这些内容,又加了一句:

    【无法确认照片内结构是否为现存结构。】

    陆见微对他的谨慎有些意外。

    “你叫什么?”

    “许闻。”

    “许工,今天这份记录能保存多久?”

    “进系统以后,原则上永久。”

    “原则上?”

    “系统迁移、档案清理、权限变更,都可能造成丢失。”

    “那为什么还写?”

    许闻看着自己的字。

    “因为不写,现在就没有。”

    韩文岳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陆见微忽然觉得许闻比他们想象得更适合做见证人。

    不是因为他懂神魔,也不是因为他看见异常,而是因为他愿意把自己确认过的范围写下来,不替空白补全答案。

    手机里传来时莱的消息。

    【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韩文岳,水务处工程人员许闻。】

    【有危险吗?】

    陆见微看向那张旧相纸。

    照片里的木桌上,白色记录表忽然多出一行字。

    【现实见证:陆见微。】

    他用指腹按住相纸,没有让那行字继续变深。

    【目前没有。】

    时莱的回复只有一句。

    【你说“目前没有”的时候,通常就已经有了。】

    相纸里的木桌下方,水面开始缓慢上涨。

    韩文岳看见了。

    “别让它把你写进表里。”

    “我知道。”

    “不要说知道。”

    陆见微立刻闭嘴。

    他取出普通黑色签字笔,在相纸背面写下三条现实信息:日期、地点、在场人员。

    不是写名字进水下的表。

    而是把名字留在岸上的调查附件里。

    相纸中的水面停止上涨。

    木桌上的白色记录表仍然空着。

    韩文岳把相机收回工具箱。

    “明天早上,申请进入内侧检修道。”

    “水务处会批准吗?”

    许闻说:“如果按照现行安全流程,不能。”

    “那按旧流程呢?”

    韩文岳看向没有门牌的方向。

    “旧流程只差一个管理人的签字。”

    “管理人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枚生锈的铜章。

    铜章背面有六个细小的凹槽,正面却被磨平,什么也没有。

    “我没有把它交出去。”

    “这是管理人的章?”

    “不知道。”

    “那为什么留着?”

    “因为它每次都在等最后一张表。”

    铜章在韩文岳掌心轻轻一动。

    第六个凹槽里,渗出一滴黑色的水。

    黑水没有滴到地上。

    它沿着铜章边缘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待回”两个字上。韩文岳立刻用布把铜章包住,手指却没有松开。

    “这东西什么时候开始这样?”陆见微问。

    “2017年。”

    “一直到现在?”

    “中间停过。”

    “什么时候停?”

    “有人把第六段的记录补了一遍。”

    “谁补的?”

    “我不知道。”

    “又是这个答案。”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韩文岳把铜章放进铁盒,盒盖合上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铜章碰到盒底。

    像有东西从盒内敲了一下盖子。

    许闻往后退了一步。

    “铁盒里还有东西?”

    “没有。”韩文岳说。

    “您检查过?”

    “我知道里面没有。”

    “您刚才还说不要说知道。”

    韩文岳闭上嘴。

    陆见微没有笑。

    他拿出6封口检修道现场记录的复印件,与韩文岳的旧值班表放在一起。两份纸的日期相同,记录时间却相差一个小时。

    水务处记录显示01:00封闭全部入口。

    旧值班表显示01:00现场管理人未签字。

    如果两份记录都是真的,那么封口是在没有完成管理确认的情况下先执行了。

    这本身并不异常。

    现实工程里,很多项目都可能因为安全、天气或上级命令提前封闭。

    真正奇怪的是,封口以后仍有一只铜章在等待最后一张表。

    陆见微把这个判断写下来,特意分成两栏:

    【现实事实:封口工程有记录,现场管理人签字空缺。】

    【异常事实:铜章重复第六编号,照片内出现无法归档的手。】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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