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门上的借阅卡没有掉下来。

    它贴在白色金属钉旁边,像一张等人填写的申请表。

    白石凛看着卡片,问:“可以把它撕下来吗?”

    “不能。”

    “你现在连看都不让我看了。”

    “它邀请我们归还六段回声。”

    “归还到哪里?”

    “没有写。”

    “那它为什么觉得我们会答应?”

    “因为很多人遇到没有写清楚的合同,还是会先签字。”

    白石凛想了想。

    “这句话听起来像你们学校的实习协议。”

    “比实习协议更危险。”

    陆见微没有碰借阅卡,而是取出海上停泊钥匙。

    钥匙上的圆孔与圆门中央的金属钉对齐。

    钥匙刚靠近门面,六扇窗口里的纸页便同时翻动起来。纸页上没有姓名,只有六种不同的声音。

    哭声、喘息、呼救、敲击、低语和一段完全听不清的歌。

    它们像六个被切断了来源的广播,互相叠在一起,却没有一个真正来自人的喉咙。

    系统面板浮现。

    【当前任务:确认六段失踪者回声来源。】

    【注意:海上停泊钥匙仅能开启记录层,不具备归还权限。】

    【注意:回声不等于肉身。】

    陆见微把钥匙插进圆孔。

    圆门没有打开。

    门后的声音却突然停止。

    所有纸页悬在海水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白石凛低声问:“失败了?”

    “不是。”

    陆见微看向钥匙。

    钥匙的另一端已经不在他手里。

    它被一条黑线牵住,黑线穿过圆门,连向更深处。

    如果他继续拔,钥匙会被留在门里;如果他继续推,自己可能也会被记录成开门的人。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借阅陷阱。

    让进入者先做一个看起来无害的动作,再用动作定义身份。

    陆见微松开钥匙,向后退了一步。

    “我们不进去。”

    白石凛看着他:“那进来干什么?”

    “确认门后不是出口。”

    “你已经确认了?”

    “它需要钥匙,不需要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想把我们留在门外。”

    白石凛沉默片刻。

    圆门后方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隔着门,敲了敲金属钉。

    咚。

    咚。

    咚。

    三下之后,借阅卡上的空白姓名栏开始出现墨迹。

    先是一个陆字。

    再是一个见字。

    最后一笔还没有落下。

    陆见微拔出黑铁短刃,刀锋横在门前。

    他没有斩卡片,而是斩向圆门旁边的墙面。

    墙面被划开一条细缝。

    缝里露出一块灰白色的旧水泥。

    现实侧的材料。

    “这里可以留下标记。”陆见微说。

    白石凛立刻明白:“你要用现实标记纸?”

    “对。”

    他从腰包里拿出一次性道具。

    现实标记纸只有巴掌大小,纸面没有文字,摸起来却比普通纸张沉很多。系统说明写得很清楚,七十二小时内,它可以让一处地点保留不可被借名记录抹除的短期见证。

    只有一次。

    用在门上,能够确认他们来过。

    用在海底记录站,或许能让下一次进入的人看见路线。

    用在时莱身上,不允许。

    陆见微将纸贴在墙面。

    纸张没有立刻消失。

    白色纸面缓慢渗出一层灰色,像潮水从内部浸透。灰色纹路沿着墙面向下蔓延,最后汇成一句简单的中文。

    【九号码头,资料室下方。】

    白石凛看着那行字。

    “它记住了地点。”

    “不是它记住。”陆见微说,“是现实暂时没有忘。”

    纸面上的灰色继续扩散。

    墙面后方浮出一张模糊的地图。

    库房、检修道、圆门、六扇窗口,以及他们刚才走过的金属梯,全都被标在上面。

    地图的最深处还有一个红点。

    红点不在圆门后。

    它在九号码头的现实侧。

    “这不是海底记录站的核心。”白石凛说。

    “是出口?”

    “像一个回声接收器。”

    陆见微用破妄眼看向红点。

    红点连接着一只旧录音机。

    录音机的位置就在高桥管理员的资料室里。

    “回去。”

    “现在?”

    “标记纸只有七十二小时。”

    “圆门怎么办?”

    “不进去。”

    “那把钥匙呢?”

    陆见微看向圆门。

    海上停泊钥匙仍插在门上,黑线已经松开。

    他伸手将钥匙拔出。

    圆门里的六种声音同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没有名字,没有请求,也没有任何可以被回答的句子。

    这反而让陆见微觉得不安。

    有些东西安静下来,不是因为放弃,而是因为知道下一次该从哪里开始。

    他把钥匙收入密封袋。

    白石凛沿着金属梯向上走。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下。

    “陆见微。”

    “嗯?”

    “你听见了吗?”

    陆见微打开回声追踪。

    圆门后方传出一段很轻的声音。

    不是六名失踪者。

    也不是那个模仿他的声音。

    是一个年轻女孩在读报告。

    “如果一个地点没有被记录,人就很难证明自己曾经到过。”

    森下真帆。

    她说完这句,声音突然断掉。

    接着传来另一句。

    “如果一个人被记录,却没有人愿意承认见过他,那他也只是另一种地点。”

    白石凛站在楼梯上,手指紧紧抓住扶手。

    陆见微没有让她继续听。

    他抬手将一张净愿符贴在圆门上。

    符纸只压住了声音,没有改变门后的记录。

    “走。”他说。

    “我还想听完。”

    “等我们回到现实,再听相机里的。”

    白石凛咬了咬嘴唇,最终转身。

    两人回到库房时,高桥管理员仍然站在门口打电话。

    她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挂断电话。

    “里面有什么?”

    “旧检修道。”白石凛说。

    “下面有水吗?”

    “有。”

    “船呢?”

    “没有。”

    高桥看着他们,似乎想从两人的表情里找出更完整的答案。

    陆见微却看见现实标记纸的灰色正在变浅。

    它只剩下两天多一点的时间。

    陆见微没有马上离开资料室。

    他沿着现实标记纸指向的红点,走到高桥管理员平时整理旧船籍的柜子前。

    柜门上挂着一把普通的锁。

    高桥拿出钥匙,打开第三层抽屉。

    里面没有船籍资料,只有几本已经停用的维修记录和一只灰色录音机。

    录音机的外壳落满灰,电池仓已经没有电池。

    “这是从哪里来的?”白石凛问。

    “真帆留下的。”

    高桥说:“她把相机交给我以后,又把这个放进了抽屉。她说等她回来再听。”

    “您听过吗?”

    “没有。”

    “为什么?”

    “她没有允许。”

    白石凛看着录音机,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一个失踪者留下两件东西,一件相机被放到九号码头,一件录音机被留在资料室。

    它们没有被交接,也没有被编号。

    三年来,唯一做过的处理,是把它们分别放在两个容易被忘记的地方。

    陆见微用破妄眼看向录音机。

    现实物品,没有污染。

    但录音机的播放键上有一道细小的白痕,像曾经被某种指甲反复按过。

    “有电源吗?”

    高桥从柜子下面找出一根旧数据线。

    白石凛阻止她。

    “不能在这里播放。”

    陆见微点头。

    “先拍外观,记录编号,再封存。”

    “又不带走?”高桥问。

    “研究所会安排正式接收。”

    “研究所三年前就找过她。”

    白石凛的手停在半空。

    高桥说:“他们问我有没有见过真帆。我说见过。他们又问她有没有留下资料,我说没有。因为她没有把相机和录音机登记成资料。”

    “所以这三年它们就不算证据。”

    “我不懂证据。”

    高桥把录音机放回抽屉。

    “我只知道有人把东西放在这里,我答应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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