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水务站的门在凌晨四点十七分关上。
这一次，门锁没有自己转动。
门缝里也没有伸出湿漉漉的纸角。
顾苏桥站在门边，等了足足半分钟，才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
“看来它终于承认这件事结束了。”
“只承认了第一保管人。”陆见微说。
“你还想让它承认什么？”
“谁把袋子拿走的，袋子后来去了哪里，以及它为什么一直想把地址改成四零六。”
顾苏桥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结束。”
“我最大的优点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奖励拿到手。”
陆见微说着，低头看向手机。
系统的黑色面板悬在屏幕上方，只有他和顾苏桥能看见。
【第六分流：第一保管人确认。】
【目标状态：完成。】
【现实姓名：沈守成。】
【责任范围：临时携带未编号封口袋，不包含袋内物、不包含后续交接。】
【任务奖励已发放：神魔点100。】
【当前神魔点：1000。】
这几行字没有像之前那样慢慢褪去。
它们停在面板上，像一份终于盖完章的结案单。
沈守成站在旧水务站的台阶下，手里还拿着刚签好的说明。
那张说明一共只有四条。
第一条，2017年6月18日凌晨一点二十分钟前后，他从何川手里接到过一个未编号的纸袋。
第二条，他当时把纸袋带到旧水务站后门。
第三条，他没有打开纸袋，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第四条，之后有人从水务站内侧出来，把纸袋拿走。
至于那个人是谁，去了哪里，他没有见过，也不作推测。
沈守成把说明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陆见微说，“这件事到你这里结束。”
沈守成没有立刻走。
他看了一眼门后的黑暗，又看向陆见微。
“那袋子里，真的没有人？”
这个问题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
或者说，他一直不敢问。
陆见微沉默两秒。
“我们没有证据。”
“你们也没有说没有。”
“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今晚没有任何东西从袋子里出来。”
沈守成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不算好，却比一个编出来的答案可靠。
袁雪梅在旁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你放心，我签的也只是我看见的。你拿袋子进门，后来有人拿走。中间那段我没看见。”
“我知道。”沈守成说。
“以后有人问，你就照这么说。”
“我会。”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旧水务站。
他们的脚步声沿着结冰的水泥路往外走，很快被凌晨的风吹散。
陆见微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影子消失在路灯后面。
顾苏桥把最后一张证据袋封好，递给周岚。
“三份证词，一份打卡记录，一份证件登记复印件。保管链到沈守成这里，已经够清楚了。”
周岚接过证据袋，点头。
“我会把电子版送回档案中心。原件由当事人各自保留，不集中收走。”
陆见微看向她。
“你现在倒是很熟练。”
“被你们拉着跑了这么多趟，再不熟练，明天就该去挂精神科了。”
“普通医院不一定接收。”
“那我去找你们的系统报销。”
周岚说完，把证据袋拍在他手臂上。
“你们两个也该回去睡觉了。天亮之前，不要再去查什么靠泊记录。”
“我们不查。”顾苏桥说。
陆见微看向他。
顾苏桥慢慢补充：
“至少在走回车上的这段路不查。”
周岚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陆见微没有解释。
因为他已经在手机里看见了一行新的提示。
不是悬赏。
只是系统把刚才追痕回放中被遮住的最后一帧，重新整理成了一条灰色记录。
【关联地点：南堤六码头。】
【关联时间：2017年6月18日19:31。】
【关联对象：潮生号，末次靠泊记录。】
【记录状态：缺失。】
这一行字只停留了两秒，便自动消失。
陆见微没有说话。
顾苏桥却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不对。
“又有线索？”
“算不上。”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刚发现自己欠了别人一笔钱？”
“因为这个线索出现得太晚。”
顾苏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陆见微允许他看见的面板。
他看完之后，脸上的困意消失了。
“潮生号？”
“先别把它和袋子联系起来。”陆见微说，“系统只确认了地点、时间和一条缺失记录。”
“可你之前查过这个名字。”
“查过。记录里它不是正式船名，只是港口工人对一艘旧货船的称呼。”
“而现在，系统把它列为关联对象。”
“所以才要等新的悬赏确认。”
顾苏桥把手机还给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们回到车上时，周岚已经把暖风开到最大。
陆见微坐进后排，头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旧水务站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块被风吹得发白的门牌。
他本来以为，确认沈守成的身份之后，自己会感到轻松。
事实却不是。
任务完成只说明一段关系被钉在了现实里。
它没有让未知的人出现，也没有让已经缺失的记录自动补全。
更没有告诉他，那个没有工号的人为什么知道从水务站内侧出来。
回到四零六时，天已经亮了。
宿舍楼的走廊里有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食堂的蒸汽从楼梯口一路飘上来，混着豆浆和油条的味道。
这个时间的学校和平时没有区别。
没有纸袋，没有空白登记表，也没有一块会自己改变内容的门牌。
陆见微站在宿舍门前，先看了一眼门牌。
白底黑字。
四零六。
螺丝也换过了。
他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门里便传来时莱的声音。
“你们终于回来了？”
门被拉开。
时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明显是刚从枕头里拔出来的。
他先看顾苏桥，再看陆见微，最后看向他们身后的周岚。
“这是又去处理什么了？”
“普通档案问题。”陆见微说。
“普通档案问题需要三个人凌晨回来？”
“档案比较远。”
“那你们为什么每次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顾苏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
上面确实沾着一层灰白色的水泥粉。
“旧水务站地面潮。”
“哦。”时莱点了点头，“那你们先把鞋脱了，别踩脏地。”
这句话太正常了。
正常到陆见微站在门口，反而有些不习惯。
时莱转身回到桌边，把一张打印出来的通知压在课表下面。
“对了，宿管老师让我转告你。”
“什么？”
“临时借住登记最晚到七月十五号。之后要么办理新的手续，要么把东西搬走。”
陆见微看了一眼桌上的通知。
通知是学校正式格式，右下角盖着学院的章。
没有水迹。
没有奇怪的空白栏。
也没有任何一行字在纸上自行生长。
“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行。”时莱说，“还有，谢灵运刚才来过电话。”
陆见微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提醒你，别把四零六当成安全屋。”
“他原话？”
“差不多。”时莱想了想，“他还说，屋子能挡住风雨，挡不住一个人主动把地址交出去。”
这句话听着不像时莱能总结出来的。
陆见微抬起头。
“谢灵运还说了什么？”
“没了。他让我转告完就挂了。”
旁边的顾苏桥忽然笑了一声。
“他倒是知道怎么挑不会引发争论的人传话。”
时莱皱眉。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见微说，“你先去上课。”
“我上午没课。”
“那就去吃饭。”
“你们刚回来就赶我？”
“不是赶你，是让你离开这里一会儿。”
时莱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拿走桌上的课表。
“我不问你们到底在
这一次，门锁没有自己转动。
门缝里也没有伸出湿漉漉的纸角。
顾苏桥站在门边，等了足足半分钟，才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
“看来它终于承认这件事结束了。”
“只承认了第一保管人。”陆见微说。
“你还想让它承认什么？”
“谁把袋子拿走的，袋子后来去了哪里，以及它为什么一直想把地址改成四零六。”
顾苏桥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结束。”
“我最大的优点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奖励拿到手。”
陆见微说着，低头看向手机。
系统的黑色面板悬在屏幕上方，只有他和顾苏桥能看见。
【第六分流：第一保管人确认。】
【目标状态：完成。】
【现实姓名：沈守成。】
【责任范围：临时携带未编号封口袋，不包含袋内物、不包含后续交接。】
【任务奖励已发放：神魔点100。】
【当前神魔点：1000。】
这几行字没有像之前那样慢慢褪去。
它们停在面板上，像一份终于盖完章的结案单。
沈守成站在旧水务站的台阶下，手里还拿着刚签好的说明。
那张说明一共只有四条。
第一条，2017年6月18日凌晨一点二十分钟前后，他从何川手里接到过一个未编号的纸袋。
第二条，他当时把纸袋带到旧水务站后门。
第三条，他没有打开纸袋，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第四条，之后有人从水务站内侧出来，把纸袋拿走。
至于那个人是谁，去了哪里，他没有见过，也不作推测。
沈守成把说明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陆见微说，“这件事到你这里结束。”
沈守成没有立刻走。
他看了一眼门后的黑暗，又看向陆见微。
“那袋子里，真的没有人？”
这个问题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
或者说，他一直不敢问。
陆见微沉默两秒。
“我们没有证据。”
“你们也没有说没有。”
“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今晚没有任何东西从袋子里出来。”
沈守成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不算好，却比一个编出来的答案可靠。
袁雪梅在旁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你放心，我签的也只是我看见的。你拿袋子进门，后来有人拿走。中间那段我没看见。”
“我知道。”沈守成说。
“以后有人问，你就照这么说。”
“我会。”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旧水务站。
他们的脚步声沿着结冰的水泥路往外走，很快被凌晨的风吹散。
陆见微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影子消失在路灯后面。
顾苏桥把最后一张证据袋封好，递给周岚。
“三份证词，一份打卡记录，一份证件登记复印件。保管链到沈守成这里，已经够清楚了。”
周岚接过证据袋，点头。
“我会把电子版送回档案中心。原件由当事人各自保留，不集中收走。”
陆见微看向她。
“你现在倒是很熟练。”
“被你们拉着跑了这么多趟，再不熟练，明天就该去挂精神科了。”
“普通医院不一定接收。”
“那我去找你们的系统报销。”
周岚说完，把证据袋拍在他手臂上。
“你们两个也该回去睡觉了。天亮之前，不要再去查什么靠泊记录。”
“我们不查。”顾苏桥说。
陆见微看向他。
顾苏桥慢慢补充：
“至少在走回车上的这段路不查。”
周岚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陆见微没有解释。
因为他已经在手机里看见了一行新的提示。
不是悬赏。
只是系统把刚才追痕回放中被遮住的最后一帧，重新整理成了一条灰色记录。
【关联地点：南堤六码头。】
【关联时间：2017年6月18日19:31。】
【关联对象：潮生号，末次靠泊记录。】
【记录状态：缺失。】
这一行字只停留了两秒，便自动消失。
陆见微没有说话。
顾苏桥却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不对。
“又有线索？”
“算不上。”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刚发现自己欠了别人一笔钱？”
“因为这个线索出现得太晚。”
顾苏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陆见微允许他看见的面板。
他看完之后，脸上的困意消失了。
“潮生号？”
“先别把它和袋子联系起来。”陆见微说，“系统只确认了地点、时间和一条缺失记录。”
“可你之前查过这个名字。”
“查过。记录里它不是正式船名，只是港口工人对一艘旧货船的称呼。”
“而现在，系统把它列为关联对象。”
“所以才要等新的悬赏确认。”
顾苏桥把手机还给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们回到车上时，周岚已经把暖风开到最大。
陆见微坐进后排，头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旧水务站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块被风吹得发白的门牌。
他本来以为，确认沈守成的身份之后，自己会感到轻松。
事实却不是。
任务完成只说明一段关系被钉在了现实里。
它没有让未知的人出现，也没有让已经缺失的记录自动补全。
更没有告诉他，那个没有工号的人为什么知道从水务站内侧出来。
回到四零六时，天已经亮了。
宿舍楼的走廊里有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食堂的蒸汽从楼梯口一路飘上来，混着豆浆和油条的味道。
这个时间的学校和平时没有区别。
没有纸袋，没有空白登记表，也没有一块会自己改变内容的门牌。
陆见微站在宿舍门前，先看了一眼门牌。
白底黑字。
四零六。
螺丝也换过了。
他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门里便传来时莱的声音。
“你们终于回来了？”
门被拉开。
时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明显是刚从枕头里拔出来的。
他先看顾苏桥，再看陆见微，最后看向他们身后的周岚。
“这是又去处理什么了？”
“普通档案问题。”陆见微说。
“普通档案问题需要三个人凌晨回来？”
“档案比较远。”
“那你们为什么每次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顾苏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
上面确实沾着一层灰白色的水泥粉。
“旧水务站地面潮。”
“哦。”时莱点了点头，“那你们先把鞋脱了，别踩脏地。”
这句话太正常了。
正常到陆见微站在门口，反而有些不习惯。
时莱转身回到桌边，把一张打印出来的通知压在课表下面。
“对了，宿管老师让我转告你。”
“什么？”
“临时借住登记最晚到七月十五号。之后要么办理新的手续，要么把东西搬走。”
陆见微看了一眼桌上的通知。
通知是学校正式格式，右下角盖着学院的章。
没有水迹。
没有奇怪的空白栏。
也没有任何一行字在纸上自行生长。
“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行。”时莱说，“还有，谢灵运刚才来过电话。”
陆见微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提醒你，别把四零六当成安全屋。”
“他原话？”
“差不多。”时莱想了想，“他还说，屋子能挡住风雨，挡不住一个人主动把地址交出去。”
这句话听着不像时莱能总结出来的。
陆见微抬起头。
“谢灵运还说了什么？”
“没了。他让我转告完就挂了。”
旁边的顾苏桥忽然笑了一声。
“他倒是知道怎么挑不会引发争论的人传话。”
时莱皱眉。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见微说，“你先去上课。”
“我上午没课。”
“那就去吃饭。”
“你们刚回来就赶我？”
“不是赶你，是让你离开这里一会儿。”
时莱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拿走桌上的课表。
“我不问你们到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