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静了一瞬。

    几只小的当场吓傻了,蹲在原地不敢动。

    囤雪藏粮嘴里的石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疾足掠影往后退了两步,耳朵全贴到后脑勺去了。

    镇石守疆扫了一圈,嗓子里压着火。

    “你们还真是不怕死。

    把这头裂地岩蜥杀了也就罢了。

    横竖是它先在这片地盘上收供奉,杀了便杀了。

    可你们竟然敢在领地里生火烤肉?”

    它拿爪子朝四周一指。

    “你们知不知道,如今从里头不断跑出来其他族群。

    三眼狼、裂地岩蜥、千眼妖,一窝接一窝地往外涌。

    我们风狸一族已是自身难保,缩在这犄角旮旯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倒好,生火烤肉,烟火气窜出去半里地,就不怕引来别的妖族?”

    它越说越气,尾巴在地上啪啪地拍。

    然后它把目光转到陈最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

    “这就是你们口中说的妖王?”

    它绕着陈最走了半圈,鼻子抽了抽,在他身上闻了闻,脸上的表情越发不屑。

    “看样子比我们风狸一族也强壮不到哪去。

    你们还真是天真,随便来个不知底细的妖族,说两句好话,杀头岩蜥,你们就当真了?

    万一他是其他妖族派来打探底细的怎么办?

    万一他前脚跟咱们套近乎,后脚就回去带路来剿咱们呢?”

    寻影趴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喊了一声。

    “族长,他不是...”

    镇石守疆没理它,冲身边那几只跟来的风狸一摆爪子。

    “动手,先把他绑起来!”

    那几只风狸应声蹿了出去。

    风狸一族在力量上确实不怎么样,可速度是真快。

    几只灰影子贴着地面飞射过来,分三路包抄。

    一只直取陈最面门,两只绕左右去叼他的手腕和脚踝,配合得倒挺默契。

    陈最本来蹲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块里脊肉。

    见这几只猫妖冲上来要绑他,他脸上那点看热闹的懒散劲收了起来。

    被一只猫挑衅也就罢了。

    还要绑他?

    这谁能忍?

    左边那只风狸刚叼住他袖口。

    他手腕一翻,两指头捏住那风狸的后颈皮往上一提,那东西四爪悬空乱蹬,喵喵叫了两声就老实了。

    右边那只扑上来咬他脚踝,他抬脚往旁边一让,鞋底轻轻一拨,那风狸就顺着劲儿滚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两圈才刹住。

    正面扑来的那只叫他一巴掌兜头盖脸地按在地上,爪子还没碰到他脸呢,整个脑袋都被按进了砾石堆里,只剩个屁股在外头扭。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三只风狸全趴了。

    陈最把手里那只后颈皮一提的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镇石守疆。

    那三只风狸趴在地上,有的捂着后颈皮,有的缩着后腿。

    正脸朝下那只从砾石堆里拔出来,鼻尖上蹭破了一层皮,喵喵叫了两声,连滚带爬地缩到族长身后去了。

    看到这一幕,满场静得连苔藓掉地上都能听见。

    囤雪藏粮嘴巴张得老大,爪子尖儿还保持着方才捏石片的姿势,整只猫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疾足掠影方才还往后退,这会儿连退都忘了,四条腿钉在原地,耳朵贴得平平的。

    白爪探路从疾足掠影背后探出半张脸,眼珠子瞪得快赶上它脑袋大了。

    刚才那三只可不是寻常角色。

    风狸一族里头除了族长镇石守疆,就数那三只最厉害,。

    它们三个可是都摸到了凝煞境的门槛!

    平日里巡领地,防三眼狼,全靠它们几个撑着。

    结果刚才只是一个照面,它们三个便被那位妖王给治的服服帖!

    嘶.....

    简直是恐怖如斯!

    镇石守疆站在那儿,周身那股子灰黑色煞气还在往外冒。

    可气焰明显矮了一截。

    它两只前爪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尾巴绷得笔直。

    耳朵虽然还竖着,尖儿却在微微打颤。

    陈最瞧了它一眼,压根没把那身煞气当回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连枪都没去拿,就那么空着手站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镇石守疆见他这副做派,气得更狠了。

    只见他浑身的毛从脖子根儿一直炸到尾巴尖儿,根根竖得跟刺猬似的,嘴里低低地咆哮。

    陈最等它吼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你就是族长?”

    镇石守疆喉咙里的低吼顿了一拍。

    “外族入侵你什么也做不了。

    缩在这洼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最拿手指头点了点地上那堆岩蜥碎块。

    “现在那头欺压你们的裂地岩蜥叫人杀了。

    肉都切好了摆在你面前,你不嘉奖你的族群也就罢了,反倒在这儿打伤自己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

    “你就只会窝里横?”

    闻言,镇石守疆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刨出两道浅沟,气的嗓子都劈了。

    “你说什么?这里是风狸一族,可轮不到你说话!”

    陈最嗤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镇石守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退完自己反应过来,气得尾巴啪啪拍地。

    “轮不到我说话?”

    陈最歪了歪脑袋,上下打量着这只炸了毛的猫。

    “看来不给你这只臭猫一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听到这话,镇石守疆浑身的煞气猛地一涨,灰黑色的气浪从它周身往外一炸,把脚底下的砾石都掀起来几颗,弹在旁边的石壁上叮叮响。

    它四条腿往下一沉,爪尖抠进地里,脊背弓起来,背上的暗纹亮了一瞬,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狂妄!”

    那声“狂妄”还没落地,众妖脚底下的砾石忽然跳了起来。

    先是细碎的震动,从地底深处往上顶,砾石在石板上嗒嗒嗒地蹦,苔藓丛里那些干碎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震感越来越近,越来越沉,洼地边上的石壁跟着嗡嗡响,有几块松动的碎石从壁顶上滚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一众风狸齐齐抬头往北边望去,几十双黄绿色的眼睛同时瞪大了。

    只见洼地北边的斜坡上,两道巨大的黑影正朝这边碾过来!

    前头那头东西像熊,可比熊大了不知多少,站起来怕是有一丈多高。

    浑身披着灰黑色的粗毛,毛底下鼓着一层接一层的骨板,从肩膀一直叠到后腿,每走一步那些骨板就互相磕碰,发出哗啦哗啦的铁片子似的响。

    它脑袋小,跟身子不成比例,一张脸上嵌着四只眼珠子,上下各一对,下头那对眯缝着,上头那对瞪得溜圆,在灰蒙蒙的雾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幽光。

    爪子更是跟石磨盘似的,指甲有半尺长,刨在地上每一下都带起一蓬碎石。

    后头那头稍小些,可更瘆人,没毛,光溜溜的皮是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跟泡了好几天水的死鱼一个颜色。

    脖子上顶着两个脑袋,一个朝左一个朝右。

    两张嘴岔子咧到脖子根儿。

    嘴里没牙,可舌头伸出来足有三尺长,分着叉。

    每条叉尖上都挂着黏糊糊的涎水,滴在地上就冒一小股白烟。

    它爬得没前头那头快,四条腿趴在地上跟蜥蜴似的往两边支棱着,肚皮贴着地面蹭,蹭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子。

    两头东西碾到洼地边上的斜坡口。

    前头那头熊模样的站住了,拿上头那对绿眼睛往下扫了一圈。

    后头那双头无毛怪也停了下来。

    两条长舌头在空中甩了两甩,分叉的舌尖儿朝着洼地方向抖了抖。

    两个脑袋同时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吼,像喉咙里灌了水。

    见此情形,满洼地的风狸,没一个敢喘气的。

    镇石守疆站在场子中间,浑身的煞气一下子泄了大半。

    它扭头看了看洼地外头那两尊堵着斜坡口的庞然大物,又扭头看了看站在场子另一头的陈最。

    “我说什么来着!”

    它拿爪子往陈最那边一指。

    “他就是其他妖族派来的探子!

    前脚杀岩蜥,后脚生火烤肉,烟味儿窜出去把这两个大家伙引来了!

    咱们全叫这小子害了!”

    闻言,一群风狸拿黄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瞪着陈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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