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秦忌将礼物依次分发给众人。

    “多谢殿下!!”

    知夏双手捧着,接过后牢牢捂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开心的蹦了蹦。

    雪见虽不像她这般「幼稚」,但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一瞬,攥在手里细细把玩。

    太子妃更是自己道谢还不够,还要拉着四处张望的崇宁一起。

    但崇宁弯腰的时候却很费劲,秦忌盯着她看了看,见她肚子圆滚滚的,便问道:“你不就吃了一份炸糕吗?怎么肚子会成这样?”

    崇宁闻言,低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伸出小手拍了拍,发出轻微的「噗噗」声,然后茫然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不知道啊~~”

    之后抱着宋昭宁的大腿,幸福地一动不动。

    宋昭宁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世子方才写诗的时候,她嚷嚷着肚子饿,知夏姑娘便又给她买了一份……”

    秦忌看着她那副赧然的模样,不由失笑:“那一份炸糕分量还挺足的,你也不怕把她肚皮撑破?”

    崇宁惊呆了:“啊?我的肚皮会撑破啊?”

    “是啊!砰的一声!”

    “!!!”

    崇宁面色惨白,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宋昭宁赶紧摸摸她的脑袋,柔声安抚:“不会的,世子跟你开玩笑呢~~”

    “但是我的肚子好痛。”

    秦忌忍着笑:“那是你吃得太撑了,回去拉个屎就好了。”

    “世子!”

    宋昭宁抬头,对秦忌投去一个略带嗔怪又无奈的眼神。

    堂堂燕王世子,怎么能说这么粗鄙的话?!

    “抱歉抱歉~~”

    “我心里有数的。”

    宋昭宁继续解释,试图挽回一点纵容的形象:“她的饭量不小,平日午膳能吃好几碗。你刚买给她的时候,她就想要两份,我没让,后面想着逛了这么久,再吃些应当不碍事。”

    秦忌伸手,敲了敲崇宁的额头:“……等下要是见到别的好吃的吃不下,可别哭啊。”

    “我才不会吃不下呢!”

    “你还挺得意!你吃那么多想干嘛?不怕变成小胖墩然后爬不上树啊……”

    普通人家里,一年到头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孩童有得吃便拼命吃,长成什么模样都是福气。

    可崇宁是天家公主,自幼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各色点心从不间断,这「吃」之一字,反倒成了需要节制的烦恼。

    就拿小孩都爱吃的糖来说吧。

    这年头,蔗糖还是稀罕,民间多用饴糖,也就是麦芽熬制。

    但粮食金贵,岂能轻易耗费在制糖上?

    唯有皇室贵胄,方能常以蜂蜜入馔。

    可蜂蜜虽好,过犹不及,京中也不是没有因嗜甜而过早患上「消渴症」……也就是糖尿病的贵人。

    严重者肤色黝黑,目不能视,其状可怖。

    崇宁自然不懂这些,她只是歪着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别的小孩吃一碗饭,要很久很久才能长大,我多吃些,就能快些长大。”

    “快多少?”

    “反正是快很多很多!”

    “那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秦忌随口一问。

    天底下的稚童都有这个想法,并不稀奇。

    却没想到崇宁听后,生气地叉着腰,说道:“……皇兄总是让嬷嬷欺负嫂嫂,我不想让她们欺负,她们就说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等我长大了,她们就不敢说了!”

    她的确不懂为什么嫂嫂在院子里一站就是一整天,在书案前一坐就是一整夜。

    但她知道,嫂嫂经常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哭,她不想让嫂嫂哭。

    所以整日缠着嫂嫂,白天要嫂嫂陪着玩,不然她就爬树;晚上要嫂嫂陪着睡,不然她就闹腾。

    那些嬷嬷拿她没一点办法!

    “崇宁!!”

    宋昭宁脸色骤变,方才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惊慌的苍白。她猛地伸手,捂住了崇宁的嘴巴,力道有些失却了往日的轻柔,声音带着急促的颤抖:“不许胡说!”

    楚瑶正把玩着鲁班锁,闻听此言,笑容瞬间敛去,一双美眸眯起:“……怎么回事?太子让嬷嬷欺负你?”

    “没有没有,崇宁不懂事,乱说的……春耕大典在即,太子只是让嬷嬷教我规矩。”

    “???”

    楚瑶显然不信。

    童言无忌。

    恰恰是崇宁说的,所以可信度才高。

    太子疯了吧?!

    好在秦忌适时开口,转移话题说道:“太子妃都说没事,你还斤斤计较……接下来我们去哪?”

    楚瑶被他打断,瞪了他一眼,但看到宋昭宁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怒意,顺着秦忌的话道:“再往前逛逛,然后去河边放祈霄灯,我早让人准备好了。”

    “那就逛啊,还在这儿傻站着干嘛?”

    秦忌说着,拽着楚瑶离开。

    他力道不轻,楚瑶被他拽得踉跄一下,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子。

    两人拉扯间靠得极近,秦忌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

    楚瑶耳根一热,方才的怒气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打散了些许,嘴上却不肯饶人:“催什么催!就你着急!”

    其实寻常人家的姑嫂关系,和睦的少,龃龉的多。

    若是再加上一个心思难测的婆婆在其中搅和,那更是鸡飞狗跳、家宅难宁。

    好在崇宁与宋昭宁年岁相差颇大,现在与其说是姑嫂,倒更多了几分长姐如母的怜爱。

    秦忌与楚瑶拉拉扯扯的走在前面,知夏和雪见紧随其后,宋昭宁则牵着崇宁稍稍落后几步。

    崇宁吃饱了,此刻有些蔫蔫的,走路也慢吞吞,圆滚滚的小身子看上去真的像只挪不动步的企鹅。

    秦忌回头看了一眼,等宋昭宁牵着崇宁慢吞吞地挪过来,忽然一弯腰,手臂穿过崇宁的腋下,稍一用力,便将这软绵绵、沉甸甸的小丫头整个儿夹了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臂弯里。

    “呀!我会飞!!”

    崇宁惊呼一声,随即发现自己视野骤然拔高,能看得更远了,立刻又高兴起来,忘了刚才的不快,小手兴奋地挥舞,想去抓旁边灯笼垂下的大红流苏。

    “世子,这……”

    “无妨!她吃饱了走得慢,这样快些。”

    路上遇到吹糖人的、炸鹌鹑的,他照样会给眼巴巴的崇宁买上一点。

    分量都不多,但足以让小丫头眉开眼笑。

    吃吧吃吧……

    在小朋友眼里,似乎只要长大了,就能够实现一切愿望。

    ……

    秦淮河畔,临近子夜,人潮却达到了顶峰。

    蜿蜒的河道两岸,早已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占据,要么将花灯放入水中;要么手持祈霄灯,看着它们悠悠然升向夜空。

    楚瑶领着众人来到地段最好的位置,能在这的,多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小姐。

    但见到楚瑶之后,有那么一两个有眼色的认出来。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打了个招呼,便全都识相的退了出去。

    虽然这么想不太礼貌。

    但秦忌觉得,多半是因为姑姑的「恶名」。

    好在楚瑶心大,也不在乎,使唤着下人搬来一件令人瞠目的物事。

    那是一个几乎有一人多高、需两人合抱的巨形祈霄灯!

    以细韧的竹篾精心扎制,糊灯用的也不是寻常的棉纸或薄绢,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暗纹的冰绡。

    灯体四面,更以掺了金粉的彩墨,勾勒出繁复的鸾凤和鸣图案。

    秦忌沉默了片刻,方才皱眉问道:“……这就是你让人准备的?”

    楚瑶叉着腰,洋洋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配本宫的身份?名字我都取好了,就叫绝代风华长公主号。”

    秦忌:“……”

    这特么都和热气球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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