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听着岳缨的担忧,表情相当复杂。

    “姑奶奶……我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份上好吗?就算你不尊重我的两个小丫鬟,也得尊重一下阿芷吧?能不能对我稍微有点信心?!”

    “……”

    岳缨微微揉着发酸的腰侧,叹了口气:“不是啊,你都多少年没在京城了,入京之后又低调……之前你没入京的时候,坊间传言都是少年英雄,但是对长相不太确信,只说随了燕王妃。”

    “……”

    “现在入京之后,最多也就是确信你长得端正,但具体什么模样,心里还是没数的……到时候一见面,本来可能只是有点想法的都按耐不住。”

    “……你这是在夸我?”

    秦忌表情更加复杂。

    岳缨避开他的眼神:“我这是在陈述事实……谁不希望自己朝夕相处的相公长得赏心悦目?就是养只狗,都得挑只顺眼的呢。”

    “???”

    “有道是:浮生逆旅,行路多艰。风霜相侵,荆棘横途。争辩之声或有,龃龉之事难避。然若那人容华倾世,则争执亦化低语,冷峙不过须臾;心肠自软三分,气量愈宽几许。”

    秦忌拧着眉头:“……以后谁再说你不通文墨,我第一个不答应,居然能把「颜狗」这种事包装得这么文绉绉?”

    “什么是颜狗?”

    “没什么。”

    岳缨摆摆手:“这是我母亲当年的原话啦……我问她为什么嫁给父亲,她就是这么说的。”

    “伯母是真爱啊!”

    这种昧良心的话,娘亲都说不出口。

    她只会自顾自的嫌弃,然后被父王大笑着搂在怀里。

    虽然用「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句话哪哪都不合适。

    但当初把爹揍得七荤八素的上三品,现在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妻子……难免会给人这种感觉。

    岳缨挠挠脸,眼神闪烁:“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你长得还是有点俊俏的。那群闺阁女子都最会演了……到时候一口一个娇滴滴的世子殿下,贴上来献殷勤,哪怕长相一般般,你忍得住?”

    “……”

    秦忌耸耸肩,不置可否。

    哪有男人会厌恶「绿茶」呢?

    大家骂的只是不对自己茶的绿茶而已……

    真要是身处其中,只会觉得,她是不是只对我如此?

    很多长相一般的女子,就是靠这一套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你看破了,绿茶才是绿茶,否则绿茶就是体贴懂事的好姑娘。

    “行吧!你瞧不起我的事情晚些再说,夸我是不是很难受?”

    秦忌特别体贴的问了一句。

    岳缨点点头,掐着自己的小指末端:“一点点吧~~”

    “那你换个角度,我继承的是娘亲的长相,有八成相似。”

    “!!!”

    岳缨神色一正,由衷感叹:“燕王妃美貌无双啊!不愧是我敬仰之人!”

    “呵!”

    秦忌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岳缨也是广义上的「绿茶」。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谢婉儿你是见过的,虽然可能不熟悉,但她在女子间的口碑其实也就那样,性子冷冰冰的,跟谁都不对付,我就更别提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

    岳缨瞪他一眼,选择性的无视这句话:“……那思来想去,是不是阿芷才是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那个?你带她去诗会,一方面呢,能出出气,另一方面,也能替你挡挡狂蜂浪蝶……”

    “好吧。”

    终究不是什么难事。

    秦忌点点头,转身离开。

    “欸!你去哪?”

    “……”

    秦忌没有回答,只是抬起自己的胳膊,凑到岳缨鼻子前。

    岳缨下意识吸了一口,随即嫌弃地扇着风拍开他:“好臭啊!”

    “彼此彼此,身上黏糊糊的,去洗个澡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滚!”

    岳缨柳眉倒竖,可眼见秦忌要走,又赶忙叫住他:“欸!等等!”

    “……又干嘛?”

    “……”

    岳缨咬了咬唇,神色有些拘谨:“你抽空来府上一趟,父亲一直惦记跟你再战,都跟我念叨好几次了。”

    “你穿裙子我就去。”

    秦忌答应得干脆。

    萧芷却是尖叫出声:“……缨姐姐穿过裙子?!”

    在她的记忆里,缨姐姐自幼随父习武,向来都是一身利落的男儿装束或劲装、戎装,何曾见她作女儿态?

    岳缨俏脸一红,羞怒交加地瞪了秦忌一眼,生硬的转移话题:“你听他胡扯,变着法的想占我便宜罢了……这种人你不看着,去一趟诗会回来,指不定又要往后宅添几个人呢,咱们就算拦不住,至少也得把把关,这是妻子的权利。”

    “咱们?!”

    秦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岳缨神色一僵,慌慌张张的改口:“是阿芷!阿芷!也没人不让你多娶,但你若是乱娶,后宅还不闹翻天?”

    善妒是七出之罪,很严重的。

    据传当年高祖在位之时,京中一个刘姓指挥使病死,五十岁,一辈子没纳妾,无子嗣。

    遗孀按制度击登闻鼓上朝申冤,只求朝廷给孤寡抚恤养活自己。

    但高祖只亲问两句……

    【你夫死时多大?】

    ——五十。

    【有妾否?】

    ——无。

    高祖气得拍桌子:你丈夫九死一生挣下官身,想把富贵传后人,活到五十都不蓄妾,不是你这悍妇善妒拦着是谁?

    本欲斩汝,念其战功免死,命光禄司发一只漆碗、一根木杖,每天去各功臣府门乞讨,警示天下妒妇。

    秦忌听后,满脸狐疑地打量她:“我怎么不知道高祖做过这种事?这不是一眼假的市井传言?你这样编排高祖,就不怕砍头?”

    岳缨不屑一顾:“……你都说是市井传言了,哪哪都是,砍我的头做什么?”

    陛下和满朝的清流都没意见,这就说明大家都不觉得这是什么污点,自然也就谈不上编排。

    充其量算是道德劝诫型的故事。

    性质上和二十四孝差别不大,属于朝廷希望弘扬的社会风气。

    “你居然能看破这一层?厉害!厉害!”

    秦忌拍拍手,对岳缨刮目相看。

    二十四孝里面,很多已经是抽象的行为艺术了。

    相较而言,还是高祖的这个故事稍微拟人一些,至少核心是一脉相承的。

    当初北伐之后,军中阵亡将士极多,遗孀无数。

    高皇后曾动了恻隐之心,想着让那些年轻的遗孀改嫁,省得青闺守寡、蹉跎一生。

    可一辈子未曾对高皇后说半句重话的高祖,却在此事上严词驳斥。

    直言:若阵亡将士尸骨未寒,妻子便拿了朝廷的抚恤金改嫁旁人,前方厮杀的数十万边防将士该有多寒心?!

    最后的处理办法是,军士阵亡,有妻则生前月粮全给;三年后,若守节无依者,月给米六斗终身。

    甚至还有专门的诏书:三十以前夫亡守志、五十以后不改节者旌表门闾。

    至于那些改嫁的,你爱嫁哪嫁哪,抚恤金就别想了。

    有了这个故事在前,所以百姓才会对后面的故事深信不疑,并且高呼圣明。

    “总之呢……陛下赐婚是哪家的姑娘,阿芷管不了,但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你若是想勾搭别的,总不能找个阿芷看不顺眼的吧?”

    但凡为人妻者,谁会阻拦丈夫纳妾啊?

    凡事都要找到根本矛盾。

    这年头又没有完美的避孕措施,怀孕后因为难产等原因死掉的概率是有点高的。

    但是,你又不能不去满足老公及其家族生孩子的需求。

    万一被吃绝户,下场更惨。

    于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其他女的负责承担,反正最后都是养在自己膝下。

    秦忌附和着点点头……

    反例就是朱棣和徐皇后,青梅竹马感情太好,朱棣没几个妃子,还不愿意去她们那,就喜欢在老婆这。

    结果就是朱棣一共9子5女,徐皇后一个人就生了3子4女,46岁就离世了。

    但纳妾,就必然会产生利益冲突,进而产生宅斗的问题。

    所以妻子就有对妾进行「面试」的需求。

    如果是妻子开口,那么就可以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去定向寻找性格比较好、跟自己容易相处、老实没有野心、处境孤立无援的人当妾,这样自己活得就会比较舒服。

    秦忌拍拍岳缨的肩膀,诚恳道:“你放心,我也不贪心……既是亲王世子,按朝廷规制,一正妃两侧妃是规矩。其次男人都想要三妻四妾,三妻有了还差四妾,那三加四等于七,通房丫鬟不算,减去你和阿芷,七减二等于……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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