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有一条粗壮的胳膊拨开灌木丛，从里钻出一个人。
“大哥！那孙子埋好了！”
说话的男人满脸横肉，左眼瞳孔浑浊惨白，右眉上方赫然横亘着一道从额头一路斜撕到下颌骨的狰狞刀疤，煞气逼人，一看便知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而被他称作「大哥」的男人，反倒是身形瘦削，长相也还算俊俏。
“你要不要去看看？”
“……”
赵赫当即起身。
李莽亦步亦趋的跟着。
一时之间，黝黑粗粝的脸上难免有几分自得。
欸！没办法，谁让他天生就有一股子蛮力呢？
寻常三五人都近不得身，学武之后，更是凶名赫赫，只可惜欠了赌债被人追打，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这才落草为寇。
初时蛮横鲁莽，路上冷不丁瞧见个羸弱的男人，本想弄点银子花花，没想到是个硬茬……银子没劫到，反倒被其狠狠揍了一顿，认了大哥这才保住性命。
二人这些年，劫掠商贾、绑架撕票，也算得上是纵横江湖。
就拿他刚刚埋的男人来说吧……虽然只是区区一个县丞，在京城附近算不得什么大官，但却是有名的「清官」。
平日出行都不坐轿子的，无论风雨远近，皆是徒步往来，一身青布旧衫，脚下布鞋常年破损磨损，看着就清贫廉洁，两袖清风。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就算再怎么缺钱也不会打他的主意。
一身的穷酸味，冒着被镇抚司缉拿的风险还赚不了几个钱……图啥呢？
但大哥就是大哥，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一般。
李莽摸了摸怀里的银票，憋了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是怎么看出他是贪官的？”
“……想知道？”
“想啊！”
李莽连连点头：“我要是有这本事，以后还怕缺钱吗？那么多当官的，随便找一个都发财了！”
赵赫缓缓开口：“他虽然只是一个县丞，但这是京郊。管粮马、户籍、水利、征税，怕是比某些地方的知县还要吃香……以他的身份，坐轿子也好、养仆人也罢，都是很正常的，但他偏偏往来只靠走路，为什么？”
“省钱？没钱？”
李莽皱了皱眉，摸着下巴胡乱猜测：“我瞧他长得挺胖的，一直不动弹，怕是死得都要更早一点。”
赵赫睨他一眼，嗤笑一声：“……体虚劳役则形瘦，安逸奢养则体丰，清贫之家，发胖本就是纰漏！再者……咱俩盯了他那么久，为什么他穿的衣服和鞋子永远是旧的？”
李莽挠头憨笑：“这有啥？习惯了呗！我的裈也穿了好几年了……真要让我换，我还觉得卡裆呢！”
“你是粗人，能比吗？”
赵赫摇摇头，继而又问：“那为什么他的旧衣、旧鞋都是一天一换？都已经一天一换了，为什么连一个稍微新点的都没有？”
“……”
此话一出，李莽细细回想过往盯梢所见的种种细节，若有所思道：“他永远是走路……他永远都穿旧鞋走路……哪怕坏了，他也要换双旧鞋继续走路？”
“不错。”
赵赫微微颔首，眸光幽深：“寻常贪官敛财，至多奢靡私藏、暗中享乐，不屑刻意伪装。此人却不惜日日演戏、步步伪装，将「清官」的面具戴得严严实实。这般处心积虑，你说他暗中敛聚的钱财，该是何等数目？”
李莽满眼敬佩。
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喜色褪去，生出几分担忧。
“但咱们都拿到赎金了，还把他杀了，他妻子报官怎么办？”
“她敢吗？”赵赫笑意更冷。
“……”
“我们要的赎金只是一部分，她不说，区区一个县丞能闹出多大的乱子来？但她说了，镇抚司彻查，没了丈夫，连剩下的钱也保不住，她一个寡妇很难选吗？”
“是啊！”
李莽听得连连点头，彻底放下心来，咧嘴大笑：“是这个理！”
“况且镇抚司就算起了疑心，也且得查呢……咱们那时候早就拍拍屁股跑路了。过些日子再回来，拿这件事一威胁，你信不信那小娘子还得乖乖伺候我们？”
说到此处，他笑意愈发邪戾：“到时候咱俩当着他的牌位睡了她……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赵赫话音刚落，表情很明显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直愣愣的走了过去，盯着路中央的坟包，声音颤抖个不停。
“他是你爹？！”
“不是啊……我爹早死了。”
“那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赵赫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咬牙低吼：“我让你挖坑埋人，你给我在道上造个坟？”
李莽急忙辩解：“大哥，我也没办法啊……这山上全是石头，你给我指的地方实在是挖不下去！”
“那这么多土从哪来的？”
“……”
李莽随手指了个方向：“我把那片草拔了，一层一层土挪过来。”
“？？？”
赵赫闻言，气极反笑：“你都知道把土挪过来，那你就不能把人挪过去吗？”
“……”
李莽不敢多言，只得重新扛起铲子，吭哧吭哧的挖了个坑，然后在上面蹦了蹦，彻底抹平痕迹，继而坐在树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大哥，那咱们现在是继续等吗？”
“等！”
“嘿嘿！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尝尝贵女的滋味儿！早知道这药效这么好……当初就应该少试些的。”
李莽眼底忽然亮起一抹亢奋精光，脸上也露出跃跃欲试的贪色笑意，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晃了晃。
赵赫随手接过，掂量了一下重量，嘴里不停的骂骂咧咧：“让你揣着就是错！药效好不好，你都不该试……咱们两个大男人，难道还制服不了几个女人？她们若是迎合，自是最好；她们若是不迎合，爷反倒觉得兴奋！”
李莽脸上瞬间露出几分窘迫难堪，讪讪挠头，连忙解释：“那我也不知道药劲这么大啊……明明是给人用的，但我就倒在水坑里，让那群野犬舔了几口，结果转眼就发了疯！我之前在村子里见过牛马配种，也没这么猛……啧啧！早知道应该问那姑娘多买些的，这玩意儿搁在身上不嫌多……”
赵赫冷哼一声，掏出一块布细细擦拭自己的长刀：“等干完今天这一票，再去找她就是了，反正便宜！”
“也是。”
李莽嘿嘿低笑起来：“那女子瞧着也不太聪明，原价千金一瓶，谁买得起？这就不是正儿八经想做生意的！偏偏跟她赌一场，赢了便可靠一两银子买走……我瞅了几眼，这姑娘连着几十把，一把都没赢，也是绝了！图啥呢？”
若是寻常商贾的手段，也就罢了。
原本不值一两银子的东西，经她这么一弄，给人一种买到就是赚到的错觉。
但情药这玩意儿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和那些动辄十几两银子的情药比起来，他们手里的这个简直是物美价廉。
“还有，她把这药卖给我的时候，居然还一脸正气地叮嘱，说绝不许拿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只准用作闺房之乐……嘿！简直可笑！药都已经到我手里了，我想干嘛就干嘛！她还能追过来管我不成？”李莽越说越得意：“虽然性情不怎么温婉……但瞧着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若不是人多眼杂，我都想把她绑了。”
“……”
“还有咱们离开的时候瞧见的那个女人……”
说到此处，李莽双眼发亮，神色愈发亢奋，咽了口唾沫，满脸垂涎之色：“瞧着也就三十岁？长得可真漂亮啊！我就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跟仙女似的，而且看着好像还是那卖药姑娘的长辈，我听她喊了一声姑姑……这要是能一起掳来！啧……死了都行！”
“大哥！那孙子埋好了！”
说话的男人满脸横肉，左眼瞳孔浑浊惨白，右眉上方赫然横亘着一道从额头一路斜撕到下颌骨的狰狞刀疤，煞气逼人，一看便知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而被他称作「大哥」的男人，反倒是身形瘦削，长相也还算俊俏。
“你要不要去看看？”
“……”
赵赫当即起身。
李莽亦步亦趋的跟着。
一时之间，黝黑粗粝的脸上难免有几分自得。
欸！没办法，谁让他天生就有一股子蛮力呢？
寻常三五人都近不得身，学武之后，更是凶名赫赫，只可惜欠了赌债被人追打，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这才落草为寇。
初时蛮横鲁莽，路上冷不丁瞧见个羸弱的男人，本想弄点银子花花，没想到是个硬茬……银子没劫到，反倒被其狠狠揍了一顿，认了大哥这才保住性命。
二人这些年，劫掠商贾、绑架撕票，也算得上是纵横江湖。
就拿他刚刚埋的男人来说吧……虽然只是区区一个县丞，在京城附近算不得什么大官，但却是有名的「清官」。
平日出行都不坐轿子的，无论风雨远近，皆是徒步往来，一身青布旧衫，脚下布鞋常年破损磨损，看着就清贫廉洁，两袖清风。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就算再怎么缺钱也不会打他的主意。
一身的穷酸味，冒着被镇抚司缉拿的风险还赚不了几个钱……图啥呢？
但大哥就是大哥，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一般。
李莽摸了摸怀里的银票，憋了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是怎么看出他是贪官的？”
“……想知道？”
“想啊！”
李莽连连点头：“我要是有这本事，以后还怕缺钱吗？那么多当官的，随便找一个都发财了！”
赵赫缓缓开口：“他虽然只是一个县丞，但这是京郊。管粮马、户籍、水利、征税，怕是比某些地方的知县还要吃香……以他的身份，坐轿子也好、养仆人也罢，都是很正常的，但他偏偏往来只靠走路，为什么？”
“省钱？没钱？”
李莽皱了皱眉，摸着下巴胡乱猜测：“我瞧他长得挺胖的，一直不动弹，怕是死得都要更早一点。”
赵赫睨他一眼，嗤笑一声：“……体虚劳役则形瘦，安逸奢养则体丰，清贫之家，发胖本就是纰漏！再者……咱俩盯了他那么久，为什么他穿的衣服和鞋子永远是旧的？”
李莽挠头憨笑：“这有啥？习惯了呗！我的裈也穿了好几年了……真要让我换，我还觉得卡裆呢！”
“你是粗人，能比吗？”
赵赫摇摇头，继而又问：“那为什么他的旧衣、旧鞋都是一天一换？都已经一天一换了，为什么连一个稍微新点的都没有？”
“……”
此话一出，李莽细细回想过往盯梢所见的种种细节，若有所思道：“他永远是走路……他永远都穿旧鞋走路……哪怕坏了，他也要换双旧鞋继续走路？”
“不错。”
赵赫微微颔首，眸光幽深：“寻常贪官敛财，至多奢靡私藏、暗中享乐，不屑刻意伪装。此人却不惜日日演戏、步步伪装，将「清官」的面具戴得严严实实。这般处心积虑，你说他暗中敛聚的钱财，该是何等数目？”
李莽满眼敬佩。
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喜色褪去，生出几分担忧。
“但咱们都拿到赎金了，还把他杀了，他妻子报官怎么办？”
“她敢吗？”赵赫笑意更冷。
“……”
“我们要的赎金只是一部分，她不说，区区一个县丞能闹出多大的乱子来？但她说了，镇抚司彻查，没了丈夫，连剩下的钱也保不住，她一个寡妇很难选吗？”
“是啊！”
李莽听得连连点头，彻底放下心来，咧嘴大笑：“是这个理！”
“况且镇抚司就算起了疑心，也且得查呢……咱们那时候早就拍拍屁股跑路了。过些日子再回来，拿这件事一威胁，你信不信那小娘子还得乖乖伺候我们？”
说到此处，他笑意愈发邪戾：“到时候咱俩当着他的牌位睡了她……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赵赫话音刚落，表情很明显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直愣愣的走了过去，盯着路中央的坟包，声音颤抖个不停。
“他是你爹？！”
“不是啊……我爹早死了。”
“那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赵赫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咬牙低吼：“我让你挖坑埋人，你给我在道上造个坟？”
李莽急忙辩解：“大哥，我也没办法啊……这山上全是石头，你给我指的地方实在是挖不下去！”
“那这么多土从哪来的？”
“……”
李莽随手指了个方向：“我把那片草拔了，一层一层土挪过来。”
“？？？”
赵赫闻言，气极反笑：“你都知道把土挪过来，那你就不能把人挪过去吗？”
“……”
李莽不敢多言，只得重新扛起铲子，吭哧吭哧的挖了个坑，然后在上面蹦了蹦，彻底抹平痕迹，继而坐在树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大哥，那咱们现在是继续等吗？”
“等！”
“嘿嘿！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尝尝贵女的滋味儿！早知道这药效这么好……当初就应该少试些的。”
李莽眼底忽然亮起一抹亢奋精光，脸上也露出跃跃欲试的贪色笑意，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晃了晃。
赵赫随手接过，掂量了一下重量，嘴里不停的骂骂咧咧：“让你揣着就是错！药效好不好，你都不该试……咱们两个大男人，难道还制服不了几个女人？她们若是迎合，自是最好；她们若是不迎合，爷反倒觉得兴奋！”
李莽脸上瞬间露出几分窘迫难堪，讪讪挠头，连忙解释：“那我也不知道药劲这么大啊……明明是给人用的，但我就倒在水坑里，让那群野犬舔了几口，结果转眼就发了疯！我之前在村子里见过牛马配种，也没这么猛……啧啧！早知道应该问那姑娘多买些的，这玩意儿搁在身上不嫌多……”
赵赫冷哼一声，掏出一块布细细擦拭自己的长刀：“等干完今天这一票，再去找她就是了，反正便宜！”
“也是。”
李莽嘿嘿低笑起来：“那女子瞧着也不太聪明，原价千金一瓶，谁买得起？这就不是正儿八经想做生意的！偏偏跟她赌一场，赢了便可靠一两银子买走……我瞅了几眼，这姑娘连着几十把，一把都没赢，也是绝了！图啥呢？”
若是寻常商贾的手段，也就罢了。
原本不值一两银子的东西，经她这么一弄，给人一种买到就是赚到的错觉。
但情药这玩意儿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和那些动辄十几两银子的情药比起来，他们手里的这个简直是物美价廉。
“还有，她把这药卖给我的时候，居然还一脸正气地叮嘱，说绝不许拿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只准用作闺房之乐……嘿！简直可笑！药都已经到我手里了，我想干嘛就干嘛！她还能追过来管我不成？”李莽越说越得意：“虽然性情不怎么温婉……但瞧着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若不是人多眼杂，我都想把她绑了。”
“……”
“还有咱们离开的时候瞧见的那个女人……”
说到此处，李莽双眼发亮，神色愈发亢奋，咽了口唾沫，满脸垂涎之色：“瞧着也就三十岁？长得可真漂亮啊！我就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跟仙女似的，而且看着好像还是那卖药姑娘的长辈，我听她喊了一声姑姑……这要是能一起掳来！啧……死了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