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教训完口无遮拦的姑姑,再跟太子妃打声招呼,来到后门瞧一眼,果然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

    他听到「两个小厮」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意识到是谢婉儿和璎珞了。

    否则通传消息而已,何必派两个人?

    眼下她们虽然换上了寻常家仆的布衫,可身段纤柔细致,粉面桃腮,乌发拿一根木簪草草挽着,显出一股遮掩不住的清秀。

    秦忌倚着门,斜眼瞅着她俩:“……你们怎么来了?”

    “殿下言而无信!”

    谢婉儿盯着秦忌的眼睛,浑身透着怨气。

    秦忌挑了挑眉,追问:“我如何言而无信了?”

    “佛诞那日,殿下说要将显微镜遣人送我的,婉儿在家候了许久,始终没见到人……还以为是殿下有事耽搁,今日一见,原来殿下是贵人多忘事,早已忘得干干净净!”

    “???”

    秦忌一拍脑门。

    该死,还真是忘得干干净净。

    那天发生太多事情了。

    雪见吃完棒棒糖后,自己倒头就睡。

    “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拿给你。”

    秦忌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要往院里走,顺手还不忘关门。

    “等等——!!”

    谢婉儿眉眼一沉,急忙伸手去挡。

    秦忌收势不及,只听「咔嗒」一声,房门结结实实夹了一下,耳边陡然响起一声惨叫。

    谢婉儿难以置信的看着秦忌……

    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难道他看不出来自己现在被晒得很热吗?

    又不是自己开口索要的。

    是他答应了但是忘记给,那就是他做错了事,怎么连门都不准自己进,一口茶水也不给喝,这也忒不怜香惜玉了。

    秦忌难以置信的看着谢婉儿……

    他夹到人的时候,道歉的话都已经脱口而出了,然后就听见璎珞惨叫,再一看原来是谢婉儿抓着璎珞的手过来卡住门。

    何等心肠歹毒的女人啊?

    居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小丫鬟?!

    璎珞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

    本来这个天气,她应该在府中乘凉的。

    世子这么久没送,肯定是忘了,那找人提醒一遍就是了,何苦要小姐自己偷偷出门呢?

    若是被人瞧见了,难免会说不够矜持、不成体统。

    要知道,就是太子偶尔借着询问政事的理由登门,也都是在前厅就被相爷拦下了……小姐可是连半点体谅的心思都没有。

    否则亲自给两人端杯茶、露个面,太子肯定都美滋滋的。

    那出来就出来吧,怎么还受无妄之灾?!

    “小……小姐……”

    璎珞眼角挂着泪珠,抽抽噎噎地揉着小手,可怜巴拉地问:“我……我今日受了重伤,回去之后,能买几只猪蹄补一补吗?”

    “……”

    谢婉儿没有回答,依旧盯着秦忌。

    小妮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瞧见她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这种「兴师问罪」的氛围吗?

    被她这么一搅和,什么威慑都没了!

    秦忌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不太方便,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回去拿了就给你们送来。”

    “有什么不方便的?!”谢婉儿往前逼了一步。

    “……”

    秦忌一时语塞,心想:这不是明摆着吗?

    显微镜就一个。

    他谁都不送,偏偏送谢婉儿,哪哪都说不过去。

    旁人也就算了,姑姑看见是一定要闹的,这是自讨苦吃。

    但这能和外人说吗?

    他也是要帮忙维系姑姑面子的。

    然而秦忌越是吞吞吐吐,落入谢婉儿眼里,就越像是心虚推脱。

    正当两人之间陷入僵局时,谢婉儿忽然歪了歪脑袋,朝着秦忌身后微微一福,清声唤道:“……婉儿见过长公主殿下。”

    “???”

    她以为自己是谁?

    秦忌愣了愣,但还是配合的转身。

    等他再看向谢婉儿的时候,果然已经拉着璎珞从他腋下钻了进来,看向自己的时候,难免有「智商碾压」的优越感。

    秦忌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轻视,嗤笑一声,轻轻拍了一下谢婉儿的肩膀:“行啊!你要是不怕孤男寡女,我对你做些什么,你就跟我来……”

    “……”

    谢婉儿正要反唇相讥,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酸麻,轰然在体内炸开,沿着经脉席卷了她的全身,直冲脑海!

    “嗯哼~~”

    一道柔媚入骨的无意识娇哼自她喉咙深处溢出。

    娇躯一颤,双腿发软,趾尖更是在绣鞋里死死绷紧,不可避免的倒在璎珞身上。

    “……小姐!你怎么了?!”

    璎珞想去搀扶,奈何手上一直捧着用来解馋的冰罐。

    手忙脚乱之下,险些弄翻。

    秦忌伸手接过,璎珞就投以感激的眼神。

    “小姐!小姐!”

    “……”

    谢婉儿没有回答,双目涣散。

    良久……

    良久……

    她才抬头看向秦忌,咬唇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什么?”

    秦忌满眼无辜,捏起一块冰塞入口中。

    因为浇了蜜的缘故,味道还不错,用来降暑还是蛮不错的,就是费牙。

    “璎珞,你怎么不拿刨子把它弄成一碗冰沙?”

    “……”

    璎珞老老实实的答道:“冰沙化得太快了,这个出门吃得久一点。”

    “那你也不怕把牙崩了?”

    “……奴婢牙口很好!!”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璎珞拿回冰罐,又塞了一枚冰块进嘴,咬得咯嘣咯嘣响。

    秦忌佩服的竖起大拇指,随口称赞:“不愧是婉儿姑娘的丫鬟,真厉害!相府上是不是有很多小厮跟你关系不错?”

    “……世子怎么知道?”璎珞一愣。

    通常小姐的丫鬟,因为要时刻跟着小姐,所以几乎和府上的其他人没什么来往。

    就算有来往,也都是转呈小姐的吩咐。

    而她因为小厨房的缘故,几乎每天都要往来厨房好几趟,路上难免会和旁人撞见,一来二去的也就都熟了。

    尽管她年纪小,但除了一些年纪特别大的奴仆和嬷嬷喊她「璎珞」外,其他年纪差不多,甚至稍大一些的,都要喊她「璎珞姐」。

    秦忌理所当然的笑道:“因为很多大家闺秀的丫鬟,都是那种时时刻刻端着的……没意思,远不如璎珞姑娘的真性情来得洒脱~~要不说你能做你家小姐的丫鬟呢,主仆俩都和旁人不同~~”

    璎珞心里有点小窃喜,但还是强压嘴角:“哪有……奴婢只是嘴馋而已。”

    秦忌摇摇头:“此言差矣……所谓「嘴馋」,不过是世人拘泥于礼法,将天性之欲冠以俗名罢了。你可知古语有云:食色,性也。人之所欲,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就拿你家小姐来说吧……品性高洁,不屑与京中那些虚伪娇作的贵女同流合污,可旁人是不是就在背地里嘀咕,说你家小姐孤高傲慢、不合群?!”

    秦忌是渣男本渣。

    小时候就糊弄姑姑,随父王就藩之后,又紧接着糊弄知夏,偶尔还要在娘亲面前「卑躬屈膝」。

    他要是只夸奖璎珞。

    那璎珞只是单纯而已,又不是傻。

    这就和夸奖知夏是一样的,越是彩虹屁,她的压力就越大,就会在心里问自己,自己是不是配得上,对方这么说有什么企图?

    但他在夸奖璎珞的同时,连谢婉儿也一起吹捧,这可集中璎珞的软肋了。

    哪怕明知道「嘴馋」是缺点,但秦忌帮她开脱的时候,她只会觉得世子竟如此懂我?!

    “嗯!嗯!世子说得太对了!”

    璎珞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连带着看秦忌的眼神都亲近了许多。

    秦忌这才转头看向谢婉儿:“……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没,没有。”

    瞧见秦忌无辜的神色,谢婉儿只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

    死死咬着唇,强压下小腹深处那股残存的诡异酸软,强撑着从璎珞怀里站直了身体。

    “既然没有,那就跟我来吧。”

    秦忌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等到谢婉儿真正在屋里坐下来,这才感觉长舒了一口气……但双膝还是发软,小腹深处涌动的某种情绪,更是让她怀疑人生。

    秦忌不过就是碰了一下自己,怎么会这样?

    谢婉儿啊谢婉儿,你还要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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