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

    楚瑶身份既已暴露,自然是不可能再与秦忌同行,招摇过市的。

    太子入宫,她则与昭宁、崇宁坐车回府。

    另一边。

    岳缨难掩激动之情,这些时日的阴霾一扫而空,高束的马尾在脑后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瞧着甚至比萧芷还要高兴两分。

    “姬青!厉害啊~~那么多溢美之词你张口就来,也不嫌臊得慌?你就不怕太子事后知道,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别拿储君不当君啊,混蛋!

    秦忌瞥她一眼,似笑非笑:“……我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岳姑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对太子有意见?”

    岳缨当即瞪眼:“你少来!我又不是沈攸,你少给我戴高帽!我们岳家世代忠良!但我也是第一次瞧见,别人帮忙都是乐呵呵的……”

    “你之前不是还不信吗?甚至对我恶言相向!正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我现在身上还有鸡皮疙瘩呢。”

    闻言,岳缨脸上的兴奋之色微微一滞,随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又被更理直气壮的表情掩盖。

    她挺了挺胸,努力做出严肃的模样,清了清嗓子:“哪有!姬公子可莫要冤枉好人!我岳缨向来恩怨分明!从第一面见你,就觉得你气度不凡,是那等……嗯,霁月清风、侠肝义胆的少年英侠!否则当初我也不会贸然开口,恳求你相助啊!”

    秦忌看着她这副强撑正气凛然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点破,只是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原来如此。那是在下误会岳姑娘了。还以为你借着夸我,实则夸自己慧眼识英雄呢。”

    “……这是何话?我哪有那么厚颜无耻?”

    岳缨被他戳中心思,脸上更热。

    自己那天到底是怎么想到拜托姬青的?

    现在回看,简直是神来之笔!

    顿了顿,将话题转开,语气里带上一丝真实的遗憾:“……不过明明是你和你家世子的功劳,现在全都变成太子的功劳,这个有点可惜。”

    “可惜在哪?”

    “你说呢?连三位大人都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原本以后再有案件,用此查验手段,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你和世子,现在却变成了太子……”

    秦忌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各取所需罢了,若是不将他捧得高高的,他怎能心甘情愿?你当太子是街上的乞丐呢?一个馒头就能打发。”

    而且说到底,根源在慕姨那儿。

    若真有人因为此等手段沉冤昭雪,自会有一缕道家气运反哺。

    如今玄阳,百姓整日求神拜佛,若不管管,终成大患。

    四月初八是佛诞日,到时候京城那座相国寺内,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岳缨闻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秦忌,收敛了玩笑之色,神情变得异常郑重,而后拱了拱手:“姬公子……当初我说的话,现在依然有效,日后但凡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定不会推辞!”

    “什么事情都可以?”

    “当然!纵是你要去劫狱,只要那人不是大凶大恶之徒,我也陪你一陪。”

    “……那倒是不必。”

    秦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岳缨。

    良久……

    良久……

    岳缨似乎是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恼羞成怒,抬手就欲揍他:“……色胚!你往哪看呢?”

    秦忌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侧身避开了她这没什么章法的一拳,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脸上换上了惯有的笑意,语气颇为无辜:“……欸,岳姑娘,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你自己说「什么事情都可以」的。怎么……想反悔?”

    “我让你提正儿八经的要求!”

    岳缨被他握住手腕,肌肤相触处传来他掌心微热的温度,让她心头更乱。

    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牢牢的,只能瞪着他,又羞又气:“你现在是在干嘛?说你是色胚,你难道还真是色胚不成?”

    “嗯。”

    “嗯?”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我如今还未娶妻,一般这种恩情,女生都是要以身相许的,可我若向萧姑娘开口,难免有趁人之危、挟恩图报之嫌,实非君子所为。但若向岳姑娘你开口……”

    “你!!!”

    岳缨被他这番混账话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一时间竟不知该骂他无耻,还是该恼他轻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脸颊,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自小在将门长大,身边多是豪爽直接的军汉,何曾听过如此直白又惫懒的调笑话?

    偏生这厮说得一脸坦然,倒显得是她大惊小怪了。

    就在她羞愤欲绝,几乎要不管不顾一脚踹过去时,萧芷适时开口打圆场:“姬公子……莫要再逗缨姐姐了~~她性子直,会当真的。”

    “我猜也是。”

    秦忌耸耸肩,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同样正色道:“若我真有事需劳烦岳姑娘相助,自然不会与你客气。到时候你若推脱不帮,我就去侯府上说你始乱终弃。”

    “?!!”

    岳缨咬着下唇,忍了又忍,才将心头那股说不清是羞是恼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强压下去。

    只是再看向秦忌时,眼神里已带上了明显的戒备和不善。

    秦忌瞥她一眼,明知故问:“你是不是很想对我出手?”

    岳缨撇了撇嘴,讥讽道:“……怎么会?姬公子武艺高强,我岂是对手?”

    “……”

    “更何况你刚刚帮了阿芷这么大的忙,我感谢还来不及呢,过河拆桥的事情我不会做。”

    “千万别忍着啊,我怕你憋出内伤。”

    秦忌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岳缨的胳膊。

    岳缨本想展示自己的宽容大度的。

    反正这人向来口花花,自己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心情好,不与他一般见识。

    奈何秦忌得寸进尺。

    捅一下,她忍了。

    捅两下,她也忍了。

    但捅三下,忍无可忍!

    虚虚攥了个拳,把秦忌的手指头攥住了。

    “你信不信我捏爆你的手指?”岳缨如此威胁。

    “松手!”

    “不松。”

    秦忌想拔出来。

    但岳缨不让他拔出来。

    “!!!”

    萧芷看在眼里,急忙冲过去分开了两人。

    “你干嘛?”

    岳缨莫名其妙,因为很少见到萧芷这么慌张的模样。

    “……缨姐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萧芷觉得岳缨也太不注意男女之防了。

    “怎么了?他挑衅我,我还不能掰他手指,你到底哪边的?”

    “不是啊!”

    萧芷凑近了,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说着什么。

    岳缨起初还有些不解。

    但听着听着,先是茫然,随即像是骤然明白了什么,眼睛倏地瞪大,脸颊也腾地一下,如同晚霞烧透了天边,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扭头,看向好整以暇站在一旁、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的秦忌,羞愤交加,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姬!青!”

    秦忌一脸无辜,眨了眨眼:“怎么了,岳姑娘?”

    “你!”

    “我?”

    “……”

    岳缨气得直咬牙,却又没办法开口指责,毕竟是她握住秦忌手指的。

    好在萧芷可以夹在他们两人之间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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