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秦忌拿着那台显微镜回来的时候。

    璎珞眼角挂着两行清泪,嘴巴张得老大,里面塞着一颗硕大的柑橘,正眼巴巴地哽咽着。

    而素来以高冷清傲着称的谢婉儿,此时毫无形象的趴在桌上,将整张脸死死埋在双臂之间,身体微微抽搐,看着像是有一点死了。

    秦忌将显微镜搁下,皱眉问道:“……你们两个干嘛呢?”

    “……唔!唔唔!!”

    璎珞含着橘子,抬手指了指自己,试图强调「取不出来」的现实。

    但秦忌与谢婉儿不同,他是知道这一茬的,自然不会怀疑事情的真假。

    如今也只是挑了挑眉,笑问:“既然取不出来,那你家小姐为什么不帮你?”

    “唔~~”

    璎珞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飘忽起来,表情也明显流露出心虚、后悔。

    她缩了缩脖子,拿眼角余光偷偷瞄向自家小姐。

    秦忌盯着两人看了看,忽然生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不会吧?

    秦忌走近了,体贴的开口:“婉儿姑娘怎么趴着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

    谢婉儿摇摇头。

    秦忌心里大致有数了,忍着笑,追问:“那怎么这副模样?你别看我是个武人,但寻常领兵在外,难免遇到病痛,对医术也是略知一二,万一你在我府上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跟谢相交代??”

    “……”

    “来!让我看看你的脸色,顺便替你把把脉~~”

    “!!!”

    埋头趴着的谢婉儿听到脚步声逼近,还以为秦忌是要伸手将自己的脑袋强行抬起来,当即吓得把脸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整个人钻到地底下去。

    然而,秦忌并没有伸手去碰她,他只是在她面前站定。

    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谢婉儿正疑惑呢,秦忌那张剑眉星目的脸,竟从桌子底下探了上来,正好对上她那双慌乱无措的眼眸!

    “唔!!”

    谢婉儿被吓了一跳。

    嘴巴里含着东西的时候,吞咽的动作会受限,口水也会不断积聚,若是放任不管,很快就会流得到处都是。

    更何况谢婉儿为了自己的颜面,刚刚还是趴着的。

    因为秦忌那日所说「万有引力」,所以口水一个劲的往下淌,谢婉儿既要吞咽,又要保证不发出声音,本就很艰难。

    好不容易维系的平衡,被秦忌这么一吓唬,瞬间崩塌。

    伴随着「滴答」一声,口水正好砸在秦忌脸上。

    秦忌愣了愣,用食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前闻了闻,然后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

    皱眉的动作虽轻微,但谢婉儿却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眼睛顿时瞪圆了,也没了继续埋头的必要,慌慌张张的掏出帕子捂着嘴,难以置信的看着秦忌。

    他居然嫌弃自己?

    当然了,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嫌弃。

    但君子之风呢?

    怎么半点也瞧不见?

    秦忌倒是坦然,无视谢婉儿杀人的视线,自顾自的说着:“……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你没有过那种经历?就是舔一下胳膊,当时闻没什么味道,但是再过一会儿,就会变得臭臭的?”

    “唔!!”

    璎珞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在这种事情上,她倒是很有经验。

    经常遇见好吃的,不舍得吃,就舔一口,如果一直不停,就没问题,可稍微有事耽搁一会儿,就会觉得表面有一股淡淡的怪味。

    谢婉儿怒目而视。

    这个愚蠢的丫头,现在是聊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吗?!

    秦忌打了个响指:“这就是因为「细菌」的关系……也就是我之前说的,佛观一钵水,十万八千虫。当然,现在跟你说这个,你肯定不能理解,所以我们还是眼见为实,我教你怎么用显微镜,你瞧好了。”

    “???”

    谢婉儿歪了歪脑袋,无法理解秦忌的想法,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现在很难堪吗?

    此情此景,哪还有空听他胡扯?!

    但秦忌不管,伸手捏住谢婉儿娇嫩的两颊。

    “唔?!”

    谢婉儿惊呼不及,两颊受压,小嘴被迫张得更大,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和娇嫩的香舌。

    然后秦忌拿着她的一根手指头伸进她自己嘴里戳了两下,沾了口水后抹在压片夹上。

    “唔!!”

    谢婉儿抵死挣扎,奈何两人的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挣不脱。

    等到秦忌准备调试显微镜的时候,见她还在闹腾,就抬手敲了她一记手刀。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谢婉儿懵了……

    不是心理上的懵,而是身体上的懵,眼前一黑,好像有无数星星冒出来。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神,这才捂着脑袋怒目而视,嘴里唔唔个不停。

    他懂不懂怜香惜玉的?!

    谢婉儿用力瞪了他片刻,试图将这恶贼千刀万剐,奈何秦忌根本不搭理,就只好气鼓鼓的将脸瞥向一旁。

    然后就看见璎珞捂嘴偷笑,谢婉儿怒从心头起,有样学样也劈了她一记手刀。

    砰——!

    “唔唔!(小姐)”璎珞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唔唔唔!(都怪你)”谢婉儿尤觉得不解气,一连又砍了好几刀。

    “……”

    璎珞抱头鼠窜,最后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捂着嘴躲到秦忌身后,拿世子做挡箭牌。

    谢婉儿追不过去,只能指着秦忌身后怒目而视:“唔唔唔!(你过来)”

    璎珞从秦忌腋下探出半个脑袋,拼命摇头:“唔唔!(不要)”

    “唔唔!(过来)”

    “唔唔!(不要)”

    最后还是秦忌出言,打断了二人的幼稚行为。

    “喏,看看你口水里的小虫子吧……”

    “……”

    谢婉儿还在气头上,冷哼一声,故意不理他。

    “不看拉倒。”

    秦忌朝璎珞勾了勾手指。

    璎珞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偶像包袱」,刚想凑上前去,却接收到了自家小姐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吓得脖子一缩,尴尬地摆摆手不敢掺和。

    秦忌看也没看,再次朝谢婉儿扬起手刀。

    谢婉儿一缩脑袋,很没骨气的怂了。

    随后,秦忌按着璎珞凑到显微镜前,小丫鬟只看了一眼,就尖叫了一声,难以置信的看向秦忌。

    秦忌点点头:“这只是一滴口水而已,你嘴巴里也都是。”

    “唔!!”

    璎珞吓得快哭出来了。

    原本捂着嘴的手,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

    “……看不看?”秦忌再次看向谢婉儿。

    谢婉儿依旧无视,显然是对刚刚的事怀恨在心。

    秦忌叹口气,索性捏着谢婉儿的后脖颈,像是掐小猫那样,强行将她按到显微镜前。

    “唔!!”

    谢婉儿大喊一声表明态度,然后闭着一只眼,「被迫」朝镜片望去,果然看见无数蠕动的小虫。

    一时如遭雷击,难以置信这是从自己嘴里弄出来的。

    ……她不干净了。

    “只要是你能看到的地方,几乎都有细菌,不过细菌也分好的和坏的,像是我们身上的,很多就已经是共生的关系。但要是哪里破了、伤了,让外面的细菌进来,就容易溃烂发脓……兵家守城之时,为何要把粪便煮沸了往城下浇?为何军医清洗伤口,用的皆是烈酒而非清水?为何刮骨疗伤之前,要用火焰炙烤刀锋?说穿了,其实道理是相同的。”

    “……”

    “口水之所以臭,你可以简单理解成,细菌吐出来之后很快就死了,死了自然就会腐烂发臭……而在嘴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死就被咽下肚。等你什么时候有了男人,亲吻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口水是臭的,因为根本没有时间让那群细菌死。”

    “……”

    “行了!用法我已经教你了,你想看什么,回去就弄一点放在底下,越薄越好,这个旋钮是用来调倍数的。”

    谢婉儿并不想听他废话,环顾一圈,提笔写下几个字。

    【井在哪里?】

    秦忌稍微回答得慢一些,她就在一旁补了个叉。

    ……大概是要杀人灭口的意思?

    秦忌瞧着那字迹里透出的急煞与羞怒,往门外随手一指:“出门左拐,直走之后再左拐。”

    话音刚落,谢婉儿便捂着嘴跑了出去。

    “唔唔!唔唔唔!!”

    璎珞含糊不清的嚷了一声,随即也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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