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对桌下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舀起一勺羊杂送入口中后，兴致勃勃地问道：“……昭宁！等会儿吃完，你们要不要也一起进去看看热闹？”
宋昭宁闻言，立刻摇摇头，婉拒道：“公堂不是女子该去的地方。”
“谁说的？哪条律法规定了女子不能上公堂旁听？” 楚瑶不死心，一个劲的撺掇：“公堂断案，抽丝剥茧，辩驳攻讦，多有意思的事儿！你竟不想去瞧瞧？”
“……”
”放心！有我陪着，太子难道还敢训斥你不成？”
如果她俩都不去，那岂不是会显得她很幼稚吗？
毕竟为了凑热闹，她还特意换了一套宫女服呢。
刚刚太子看见她的时候，眼神颇为复杂。
虽然没有明说，面上依旧是温润和煦，但自己也是能看出嫌弃的。
而且这种嫌弃，和秦忌平时看她的那种嫌弃还不同。
秦忌的嫌弃是：我知道你丢人，但没办法，谁让你是姑姑呢？
然后就跟着她一起丢人。
其中宠溺偏多，底线也灵活，最后常常演变成两人一起胡闹。
但太子的嫌弃就很纯粹了。
大概是觉得皇室之人不该如此没规矩，但陛下都没说什么，他身为晚辈也就不能越俎代庖的教训。
也难怪她从小就跟喜欢秦忌。
这么一想，太子还真不是独独欺负昭宁，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小时候自己是最漂亮的，所以他喜欢自己，但是瞧见自己和秦忌关系好后，就和秦忌不对付。
现在长大了，又冒出个谢婉儿，自然对昭宁百般瞧不上。
楚瑶苦口婆心：“……况且今天牵涉到萧家丫头，他们若是上了公堂，有什么不懂或是疏忽，我也可以在一旁帮着兜兜底。”
秦忌一听，当场就是一个冷笑：“殿下最大的优点就是自信。”
宋昭宁听了楚瑶的怂恿，并未动摇，闻言解释：“倒也不是，只是崇宁难得出来一趟，没有「吃完」的说法……我得陪着她。”
“她不是都吃完一大碗的羊杂了吗？！”楚瑶惊讶的眼神。
宋昭宁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低声道：“之前还要了一份猪肘的……”
那老板也是个有眼力劲的。
此刻瞧见崇宁吃完，立刻从另一口咕嘟着酱色浓汤的锅里，捞出一只酱猪肘，小心地盛在白瓷碟里，又浇上一勺浓稠的酱汁。
随行的女官立刻上前，取出银针，在那猪肘和酱汁里试了试毒，只是这程序稍稍耽搁了点时间。
不过崇宁也没闲着，刚刚闷头吃羊杂，对身旁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现在吃完了，抬起头，后知后觉的瞧见秦忌，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核桃，问道：“……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你要吃核桃嘛？”
“你舍得吗？”
“我有很多的！！”
崇宁说着，又从口袋里掏了一把，想证明自己的富有。
但因为手小，所以每次能掏出来的，也就是一颗而已。
可让秦忌没想到的是，她接连不断的掏出来，天晓得口袋里塞了多少。
秦忌看得有趣。
要知道，核桃这东西外壳坚硬，寻常孩童兜里揣的零嘴，多是些易嗑的瓜子、花生。
但崇宁还是蛮聪明的，她把核桃用布包着，放在板凳底上，然后一屁股坐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核桃碎裂，她再把板凳搬开，捡起里面大的核桃碎，分给嫂嫂她们，然后捡起那些核桃碎碎往嘴巴里塞。
“崇宁真聪明啊～～”
楚瑶毫不吝啬的表示赞赏，她自己也蛮喜欢吃核桃的，但小时候只知道拿锤子，没有她这么机智。
秦忌笑道：“……你要是背诗的时候能这么聪明就好了。”
“我背了啊！”
“……”
秦忌眼中笑意更深，慢条斯理道：“让我猜猜，虽然你的嫂嫂是说，你背了诗，皇后娘娘一时高兴才放你出来，但我觉得真相应该是，你的嫂嫂拿这件事诱惑你，承诺说你只要背会，就想办法带你出来吧？”
“啊？哥哥你怎么知道？？”
“崇宁！！”
宋昭宁气得伸手去捂崇宁的嘴巴。
但刚刚抬手，就看见她油乎乎的小嘴，难免犹豫。
现在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尴尬得满脸通红。
这怎么能承认呢？
同样是出宫，因为背书背得好，得到皇后娘娘的嘉许奖励而获准出宫；和为了能出宫吃好吃的，所以被自己利诱着努力去背书……这背后的动机和意味，可是天差地别。
前者显得崇宁好学上进，聪慧乖巧；后者嘛……倒显得她这个太子妃管教无方，竟以口腹之欲诱之了。
宋昭宁顾着两侧脸颊，气呼呼的问道：“……我们不是说了保密嘛？”
崇宁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哥哥猜出来了啊！”
她无法理解地吃着核桃，不明白嫂嫂为什么生气。
“你还是多吃核桃吧，补脑。”
宋昭宁身心俱疲，根本不想和她多讲什么道理。
其实在这件事上，她也有不为人说的秘密。
崇宁说完之后，自己确实也馋。
父亲虽是百户，勉勉强强算是个官，但俸禄并不高，家里除去日常开销之外，能够留作她零花的，只剩一点点。
偶尔嘴馋了。
不像那些官家小姐，家里既没有动辄数名厨师伺候，也买不起那些老字号的糕点，就只能在市集上晃悠。
羊杂虽是下水，但多少算是荤腥，几文钱就能吃一大碗，她还是蛮喜欢吃的。
奈何成婚之后，太子妃的身份让她没办法开口。
连葱、蒜、韭菜这种气味浓重的，都从食谱上消失了，现在剩下的，除了清淡就是寡淡。
所以就只能旁敲侧击，通过崇宁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唯一没想到的是，太子居然这么嫌弃，搞得她还是没办法开口说自己想吃。
幸亏有姑姑！！
“……嫂嫂！那我能再吃一碗脑花吗？”
“为什么？”
“我要补脑啊！以形补形，肯定比核桃厉害～～”
“她还知道以形补形呢？”楚瑶很意外。
宋昭宁扶额，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也就知道个以形补形了……”
不会凫水，那就多吃鱼肉；跑不快，那就多吃鹿肉；若是有人说她胖，那她就该多吃鳝鱼了。
“呵呵……崇宁真可爱。”楚瑶笑了起来：“跟本宫小时候一般无二～～”
“呵！”秦忌冷笑一声。
宋昭宁却是有些忿忿不平，怒道：“等她什么时候眼睛坏了，拿夜明砂泡水喝就知道错，苦死她！”
秦忌摇了摇头：“什么夜明砂，说得文雅，其实就是蝙蝠的粪便。医书上说是能清肝明目，可蝙蝠自身双目皆盲。一个瞎子的粪便，你说它能治眼睛？这道理如何说得通？”
“蝙蝠怎么可能是瞎子？”楚瑶反问：“昼伏夜出都不会撞到！”
“靠耳朵听声音呗，你若不信，可以去捉几只，分作两队，一试便知。”
见秦忌说得煞有其事，宋昭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楚瑶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却没兴趣。
秦忌既然这么说，那她就这么信咯～～
见崇宁还在那努力跟核桃较劲，抓起一颗放在秦忌面前的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看本宫的！！”
“……”
秦忌不懂她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让自己帮忙？
楚瑶也没有解释，看了看秦忌，又看了看核桃，忽然抬手按在秦忌的后脑勺上，猛的用力向前一推。
“！！！”
可惜啊……纹丝未动。
秦忌深呼吸一口，缓缓将脑袋转向她，表情渐渐变得狰狞。
楚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秦忌的眼睛，连忙跑到岳缨身旁：“岳家丫头，你是习武的，手劲肯定大，帮我拆个核桃……”
岳缨同样看不懂。
感觉长公主和姬青的关系似乎还挺好的？
……懵懵懂懂的一掌将核桃拍开。
楚瑶立刻眉开眼笑：“好功夫！”
舀起一勺羊杂送入口中后，兴致勃勃地问道：“……昭宁！等会儿吃完，你们要不要也一起进去看看热闹？”
宋昭宁闻言，立刻摇摇头，婉拒道：“公堂不是女子该去的地方。”
“谁说的？哪条律法规定了女子不能上公堂旁听？” 楚瑶不死心，一个劲的撺掇：“公堂断案，抽丝剥茧，辩驳攻讦，多有意思的事儿！你竟不想去瞧瞧？”
“……”
”放心！有我陪着，太子难道还敢训斥你不成？”
如果她俩都不去，那岂不是会显得她很幼稚吗？
毕竟为了凑热闹，她还特意换了一套宫女服呢。
刚刚太子看见她的时候，眼神颇为复杂。
虽然没有明说，面上依旧是温润和煦，但自己也是能看出嫌弃的。
而且这种嫌弃，和秦忌平时看她的那种嫌弃还不同。
秦忌的嫌弃是：我知道你丢人，但没办法，谁让你是姑姑呢？
然后就跟着她一起丢人。
其中宠溺偏多，底线也灵活，最后常常演变成两人一起胡闹。
但太子的嫌弃就很纯粹了。
大概是觉得皇室之人不该如此没规矩，但陛下都没说什么，他身为晚辈也就不能越俎代庖的教训。
也难怪她从小就跟喜欢秦忌。
这么一想，太子还真不是独独欺负昭宁，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小时候自己是最漂亮的，所以他喜欢自己，但是瞧见自己和秦忌关系好后，就和秦忌不对付。
现在长大了，又冒出个谢婉儿，自然对昭宁百般瞧不上。
楚瑶苦口婆心：“……况且今天牵涉到萧家丫头，他们若是上了公堂，有什么不懂或是疏忽，我也可以在一旁帮着兜兜底。”
秦忌一听，当场就是一个冷笑：“殿下最大的优点就是自信。”
宋昭宁听了楚瑶的怂恿，并未动摇，闻言解释：“倒也不是，只是崇宁难得出来一趟，没有「吃完」的说法……我得陪着她。”
“她不是都吃完一大碗的羊杂了吗？！”楚瑶惊讶的眼神。
宋昭宁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低声道：“之前还要了一份猪肘的……”
那老板也是个有眼力劲的。
此刻瞧见崇宁吃完，立刻从另一口咕嘟着酱色浓汤的锅里，捞出一只酱猪肘，小心地盛在白瓷碟里，又浇上一勺浓稠的酱汁。
随行的女官立刻上前，取出银针，在那猪肘和酱汁里试了试毒，只是这程序稍稍耽搁了点时间。
不过崇宁也没闲着，刚刚闷头吃羊杂，对身旁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现在吃完了，抬起头，后知后觉的瞧见秦忌，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核桃，问道：“……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你要吃核桃嘛？”
“你舍得吗？”
“我有很多的！！”
崇宁说着，又从口袋里掏了一把，想证明自己的富有。
但因为手小，所以每次能掏出来的，也就是一颗而已。
可让秦忌没想到的是，她接连不断的掏出来，天晓得口袋里塞了多少。
秦忌看得有趣。
要知道，核桃这东西外壳坚硬，寻常孩童兜里揣的零嘴，多是些易嗑的瓜子、花生。
但崇宁还是蛮聪明的，她把核桃用布包着，放在板凳底上，然后一屁股坐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核桃碎裂，她再把板凳搬开，捡起里面大的核桃碎，分给嫂嫂她们，然后捡起那些核桃碎碎往嘴巴里塞。
“崇宁真聪明啊～～”
楚瑶毫不吝啬的表示赞赏，她自己也蛮喜欢吃核桃的，但小时候只知道拿锤子，没有她这么机智。
秦忌笑道：“……你要是背诗的时候能这么聪明就好了。”
“我背了啊！”
“……”
秦忌眼中笑意更深，慢条斯理道：“让我猜猜，虽然你的嫂嫂是说，你背了诗，皇后娘娘一时高兴才放你出来，但我觉得真相应该是，你的嫂嫂拿这件事诱惑你，承诺说你只要背会，就想办法带你出来吧？”
“啊？哥哥你怎么知道？？”
“崇宁！！”
宋昭宁气得伸手去捂崇宁的嘴巴。
但刚刚抬手，就看见她油乎乎的小嘴，难免犹豫。
现在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尴尬得满脸通红。
这怎么能承认呢？
同样是出宫，因为背书背得好，得到皇后娘娘的嘉许奖励而获准出宫；和为了能出宫吃好吃的，所以被自己利诱着努力去背书……这背后的动机和意味，可是天差地别。
前者显得崇宁好学上进，聪慧乖巧；后者嘛……倒显得她这个太子妃管教无方，竟以口腹之欲诱之了。
宋昭宁顾着两侧脸颊，气呼呼的问道：“……我们不是说了保密嘛？”
崇宁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哥哥猜出来了啊！”
她无法理解地吃着核桃，不明白嫂嫂为什么生气。
“你还是多吃核桃吧，补脑。”
宋昭宁身心俱疲，根本不想和她多讲什么道理。
其实在这件事上，她也有不为人说的秘密。
崇宁说完之后，自己确实也馋。
父亲虽是百户，勉勉强强算是个官，但俸禄并不高，家里除去日常开销之外，能够留作她零花的，只剩一点点。
偶尔嘴馋了。
不像那些官家小姐，家里既没有动辄数名厨师伺候，也买不起那些老字号的糕点，就只能在市集上晃悠。
羊杂虽是下水，但多少算是荤腥，几文钱就能吃一大碗，她还是蛮喜欢吃的。
奈何成婚之后，太子妃的身份让她没办法开口。
连葱、蒜、韭菜这种气味浓重的，都从食谱上消失了，现在剩下的，除了清淡就是寡淡。
所以就只能旁敲侧击，通过崇宁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唯一没想到的是，太子居然这么嫌弃，搞得她还是没办法开口说自己想吃。
幸亏有姑姑！！
“……嫂嫂！那我能再吃一碗脑花吗？”
“为什么？”
“我要补脑啊！以形补形，肯定比核桃厉害～～”
“她还知道以形补形呢？”楚瑶很意外。
宋昭宁扶额，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也就知道个以形补形了……”
不会凫水，那就多吃鱼肉；跑不快，那就多吃鹿肉；若是有人说她胖，那她就该多吃鳝鱼了。
“呵呵……崇宁真可爱。”楚瑶笑了起来：“跟本宫小时候一般无二～～”
“呵！”秦忌冷笑一声。
宋昭宁却是有些忿忿不平，怒道：“等她什么时候眼睛坏了，拿夜明砂泡水喝就知道错，苦死她！”
秦忌摇了摇头：“什么夜明砂，说得文雅，其实就是蝙蝠的粪便。医书上说是能清肝明目，可蝙蝠自身双目皆盲。一个瞎子的粪便，你说它能治眼睛？这道理如何说得通？”
“蝙蝠怎么可能是瞎子？”楚瑶反问：“昼伏夜出都不会撞到！”
“靠耳朵听声音呗，你若不信，可以去捉几只，分作两队，一试便知。”
见秦忌说得煞有其事，宋昭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楚瑶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却没兴趣。
秦忌既然这么说，那她就这么信咯～～
见崇宁还在那努力跟核桃较劲，抓起一颗放在秦忌面前的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看本宫的！！”
“……”
秦忌不懂她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让自己帮忙？
楚瑶也没有解释，看了看秦忌，又看了看核桃，忽然抬手按在秦忌的后脑勺上，猛的用力向前一推。
“！！！”
可惜啊……纹丝未动。
秦忌深呼吸一口，缓缓将脑袋转向她，表情渐渐变得狰狞。
楚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秦忌的眼睛，连忙跑到岳缨身旁：“岳家丫头，你是习武的，手劲肯定大，帮我拆个核桃……”
岳缨同样看不懂。
感觉长公主和姬青的关系似乎还挺好的？
……懵懵懂懂的一掌将核桃拍开。
楚瑶立刻眉开眼笑：“好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