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秦忌将萧芷取回来的镜片组装完成，随手留下一个给姑姑当玩具。
回房的时候，推门，看见桌旁坐着的人，表情明显愣了愣，将已经推开一半的门，又轻轻地带了回去。
随后深呼吸一口，再次推开。
屋内景象，毫无变化。
“……殿下？”
知夏狐疑的看着房间里的女人，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弱了三分。
那人背对着门口，只能看见一袭月白色道袍。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背影，未曾回首、未曾言语，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弥漫在整间卧房，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雪见倒是想要抬手，无论来者是谁，未经通传，擅闯世子寝卧，已是犯了大忌，却被秦忌轻轻按了下去。
“……这是道尊，不可无礼。”
“道尊？”
知夏闻言，吓得低呼一声，小脸白了白，更是下意识地往秦忌身后缩了缩。
那可是传说中神仙般的人物！
她、她怎么会半夜出现在世子殿下的卧房里？
“你们在门口等着就是……”
秦忌说完，迈入屋内，关上房门后，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散漫笑意：“……慕姨，来之前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难道是因为他让萧芷拜托之事？
没道理啊，你连酒都收了，那交易就此达成，哪有翻脸不认人的规矩。
慕清寒红唇微启，面无表情：“怕我搅了你左拥右抱的好事？”
“……”
秦忌被她这话噎得一滞，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辩解：“这是什么话？是我娘非得让她们帮我暖床的……她那个人你最是清楚。”
这年头，传承子嗣是天大的事情。
上到帝王，下到百姓，全都不能免俗。
秦忌觉得知夏和雪见还是小孩子，但母妃显然不这么觉得。
她们这个年纪，确实有很多人都做娘亲了。
既然做了贴身丫鬟，那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嫁他人，服侍便是理所应当的，早一点、晚一点并没有差别。
否则真要是陛下赐婚，大户人家的小姐派丫鬟来试亲，他啥也不会可怎么办？
秦忌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什么都会。
你可曾听闻江户四十八手？
慕清寒闻言，眸光微微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饮了一口茶水，方才淡淡道：“你娘出身合欢宗，有此行径，倒也不奇怪。”
“……”
秦忌从这句话里，或多或少听出了怨念。
但这么些年了，她们之间的陈年旧怨也不是自己能够置喙、更遑论化解的。
聪明地选择转移话题，身体微微前倾，转移话题问道：“慕姨找我有事？”
慕清寒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抬眸看向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娘这些年身体如何？”
“……身体？”
秦忌微微一怔，没听懂她什么意思，端起茶壶也倒了一杯水，随后看着深褐色的茶水陷入沉思。
“这是你泡的茶？”
秦忌抬起头，看向慕清寒，语气有些艰难。
慕清寒挑眉，理所当然地道：“我总不能呆坐着等你。”
“你从哪拿的茶叶？”
“那边架子上啊……”
“……”
秦忌沉默了。
那可是皇室的贡品，号称千两黄金也难得一两的。
算了算了，毕竟是道尊亲手泡的，一般人还没这口福呢。
秦忌端起来，一口就喝了，舌根苦得发麻。
“还行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慕清寒也不绕圈子，问道：“那个姓萧的小丫头，经脉里的暗劲你应当很熟悉吧？”
秦忌神色一正，点点头说道：“嗯！是《烟雨化龙诀》，应当是她母亲怀孕的时候被合欢宗的人伤到了。”
慕清寒闻言，眸光变得幽深，缓缓道：“当年合欢宗内，修习此功者虽众，但能将其掌力控制得如此精微，不伤母体性命，却完美渡入未成形的胎儿经脉，种下这近乎无解的「胎里毒」……能做到这一步的，哪怕在合欢宗鼎盛时期，也绝超不过五指之数。”
“慕姨的意思是？”
“想知道啊～～”
慕清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秦忌勾了勾手指，动作带着一种与她身份气质迥异的、近乎妖娆的诱惑，但她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高山白雪般的清冷禁欲，反差强烈。
“那你得拿酒来换。”
秦忌闻言，顿时苦笑：“我不是今天才让她给你送去两坛吗？”
“喝完了。”
“照你这么个喝法，多少也不够用啊，不如我把配方给你，你自己酿。”
“我不会。”
慕清寒答得干脆利落，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就找人，再不行我跟陛下商量商量，你是国师……供奉点酒水给你算什么？”
慕清寒微微蹙眉，不悦道：“堂堂道尊，岂能让人酿酒？传出去岂不是有损我的威名？你娘那般无耻，现在江湖上都还夸她是一等一的侠女呢！”
秦忌揉了揉肿痛的眉心，无奈道：“你和姑姑还真是半斤八两……”
一个堂堂道尊，一个堂堂长公主，嘴上说的都是雍容高贵、体统规矩，可真做起事来，全都把那些抛到九霄云外，还都让他毫无办法。
“成成！”
秦忌举手投降：“那改日我在京城寻个酿酒铺子，酿完以后就送到这里，你想喝了就自己来拿，我走了也不碍事，钱就让姑姑来出。反正她向来口无遮拦，你下次再揍她，下手轻点便是。”
“成交。”
慕清寒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了这个交易。
“那就说吧。”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你爹娘怀了你之后，就一直被老教主追杀？”
“嗯，自然记得。”
种了二十年的白菜，冷不丁被外面的人拱了，不仅宗门被灭，自己还错过了成圣之机，这岂是两条性命就能偿还的？
挫骨扬灰也不解气啊。
“当时你娘在相国寺祈福，留在山上宿了一晚，隔壁还有旁的女子，那晚老魔头出手，阴差阳错认错了房门……一掌拍出。”
秦忌眉头紧锁：“你别告诉我，那人是萧芷的娘亲。”
慕清寒点点头：“虽然事后我赶跑了他，最后也设计将他击毙。但烟雨化龙诀至阳至刚，对女子的伤害你是知道的，寻常女子修行尚且动辄丢掉性命，更何况是暗劲入体呢？”
“……”
“按照常理，如果是你娘受了这一掌，那你们母子俩大概是日日煎熬，秦渊只能看着但无能为力，怕是凌迟也不过如此了……但萧夫人没有武艺傍身，应当是活不下来的。”
“那为何……”
秦忌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纵使那胎毒再烈，可人若死了，胎毒自然也无从谈起。
慕清寒冷笑一声：“这就要问问你娘了……《烟雨化龙诀》虽是至阳至刚的功法，但她却是修行成功的，其一身精血，可谓是天底下最珍稀的调和之物。若是用些昂贵药材，再以其精血入药，倒也能稍加缓和。”
“精血？！”
秦忌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掠过脑海。
不是武者，很难理解精血的重要性。
慕清寒看着他骤变的脸色，补充道：“而且是月月不落！”
“……”
“她娘亲什么时候过世的，我不知道，但苏清鸢肯定是月月精血不断，否则那丫头断不可能活到现在……你娘全身功力又早早转嫁到你身上，这些年怕是不好过。”
“……”
秦忌沉默了，想起这些年娘亲的模样。
燕地苦寒，常年体弱怕寒，常被父王调侃「昔年仗剑江湖的苏女侠，如今竟成了畏寒的娇娘子，快来为夫怀里暖一暖」。
然后就被娘亲揪着一顿打，嚷嚷着说：还不是你搞大了老娘的肚子？！
当时只当是夫妻间的笑闹情趣，父王也总是笑着讨饶，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
但现在看来，竟是还有这般隐情。
“以我对秦渊的了解，他人是糙了点，但对你娘却是疼到了心尖上……”慕清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笃定：“现在定是也不知道！否则她哪怕是替苏清鸢挨了一掌，最多也就是给钱、给药，甚至让他剜出自己的心头血来救，他都未必会犹豫，却唯独不会让你娘用精血喂养，这可是要折寿的！”
秦忌将萧芷取回来的镜片组装完成，随手留下一个给姑姑当玩具。
回房的时候，推门，看见桌旁坐着的人，表情明显愣了愣，将已经推开一半的门，又轻轻地带了回去。
随后深呼吸一口，再次推开。
屋内景象，毫无变化。
“……殿下？”
知夏狐疑的看着房间里的女人，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弱了三分。
那人背对着门口，只能看见一袭月白色道袍。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背影，未曾回首、未曾言语，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弥漫在整间卧房，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雪见倒是想要抬手，无论来者是谁，未经通传，擅闯世子寝卧，已是犯了大忌，却被秦忌轻轻按了下去。
“……这是道尊，不可无礼。”
“道尊？”
知夏闻言，吓得低呼一声，小脸白了白，更是下意识地往秦忌身后缩了缩。
那可是传说中神仙般的人物！
她、她怎么会半夜出现在世子殿下的卧房里？
“你们在门口等着就是……”
秦忌说完，迈入屋内，关上房门后，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散漫笑意：“……慕姨，来之前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难道是因为他让萧芷拜托之事？
没道理啊，你连酒都收了，那交易就此达成，哪有翻脸不认人的规矩。
慕清寒红唇微启，面无表情：“怕我搅了你左拥右抱的好事？”
“……”
秦忌被她这话噎得一滞，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辩解：“这是什么话？是我娘非得让她们帮我暖床的……她那个人你最是清楚。”
这年头，传承子嗣是天大的事情。
上到帝王，下到百姓，全都不能免俗。
秦忌觉得知夏和雪见还是小孩子，但母妃显然不这么觉得。
她们这个年纪，确实有很多人都做娘亲了。
既然做了贴身丫鬟，那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嫁他人，服侍便是理所应当的，早一点、晚一点并没有差别。
否则真要是陛下赐婚，大户人家的小姐派丫鬟来试亲，他啥也不会可怎么办？
秦忌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什么都会。
你可曾听闻江户四十八手？
慕清寒闻言，眸光微微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饮了一口茶水，方才淡淡道：“你娘出身合欢宗，有此行径，倒也不奇怪。”
“……”
秦忌从这句话里，或多或少听出了怨念。
但这么些年了，她们之间的陈年旧怨也不是自己能够置喙、更遑论化解的。
聪明地选择转移话题，身体微微前倾，转移话题问道：“慕姨找我有事？”
慕清寒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抬眸看向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娘这些年身体如何？”
“……身体？”
秦忌微微一怔，没听懂她什么意思，端起茶壶也倒了一杯水，随后看着深褐色的茶水陷入沉思。
“这是你泡的茶？”
秦忌抬起头，看向慕清寒，语气有些艰难。
慕清寒挑眉，理所当然地道：“我总不能呆坐着等你。”
“你从哪拿的茶叶？”
“那边架子上啊……”
“……”
秦忌沉默了。
那可是皇室的贡品，号称千两黄金也难得一两的。
算了算了，毕竟是道尊亲手泡的，一般人还没这口福呢。
秦忌端起来，一口就喝了，舌根苦得发麻。
“还行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慕清寒也不绕圈子，问道：“那个姓萧的小丫头，经脉里的暗劲你应当很熟悉吧？”
秦忌神色一正，点点头说道：“嗯！是《烟雨化龙诀》，应当是她母亲怀孕的时候被合欢宗的人伤到了。”
慕清寒闻言，眸光变得幽深，缓缓道：“当年合欢宗内，修习此功者虽众，但能将其掌力控制得如此精微，不伤母体性命，却完美渡入未成形的胎儿经脉，种下这近乎无解的「胎里毒」……能做到这一步的，哪怕在合欢宗鼎盛时期，也绝超不过五指之数。”
“慕姨的意思是？”
“想知道啊～～”
慕清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秦忌勾了勾手指，动作带着一种与她身份气质迥异的、近乎妖娆的诱惑，但她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高山白雪般的清冷禁欲，反差强烈。
“那你得拿酒来换。”
秦忌闻言，顿时苦笑：“我不是今天才让她给你送去两坛吗？”
“喝完了。”
“照你这么个喝法，多少也不够用啊，不如我把配方给你，你自己酿。”
“我不会。”
慕清寒答得干脆利落，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就找人，再不行我跟陛下商量商量，你是国师……供奉点酒水给你算什么？”
慕清寒微微蹙眉，不悦道：“堂堂道尊，岂能让人酿酒？传出去岂不是有损我的威名？你娘那般无耻，现在江湖上都还夸她是一等一的侠女呢！”
秦忌揉了揉肿痛的眉心，无奈道：“你和姑姑还真是半斤八两……”
一个堂堂道尊，一个堂堂长公主，嘴上说的都是雍容高贵、体统规矩，可真做起事来，全都把那些抛到九霄云外，还都让他毫无办法。
“成成！”
秦忌举手投降：“那改日我在京城寻个酿酒铺子，酿完以后就送到这里，你想喝了就自己来拿，我走了也不碍事，钱就让姑姑来出。反正她向来口无遮拦，你下次再揍她，下手轻点便是。”
“成交。”
慕清寒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了这个交易。
“那就说吧。”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你爹娘怀了你之后，就一直被老教主追杀？”
“嗯，自然记得。”
种了二十年的白菜，冷不丁被外面的人拱了，不仅宗门被灭，自己还错过了成圣之机，这岂是两条性命就能偿还的？
挫骨扬灰也不解气啊。
“当时你娘在相国寺祈福，留在山上宿了一晚，隔壁还有旁的女子，那晚老魔头出手，阴差阳错认错了房门……一掌拍出。”
秦忌眉头紧锁：“你别告诉我，那人是萧芷的娘亲。”
慕清寒点点头：“虽然事后我赶跑了他，最后也设计将他击毙。但烟雨化龙诀至阳至刚，对女子的伤害你是知道的，寻常女子修行尚且动辄丢掉性命，更何况是暗劲入体呢？”
“……”
“按照常理，如果是你娘受了这一掌，那你们母子俩大概是日日煎熬，秦渊只能看着但无能为力，怕是凌迟也不过如此了……但萧夫人没有武艺傍身，应当是活不下来的。”
“那为何……”
秦忌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纵使那胎毒再烈，可人若死了，胎毒自然也无从谈起。
慕清寒冷笑一声：“这就要问问你娘了……《烟雨化龙诀》虽是至阳至刚的功法，但她却是修行成功的，其一身精血，可谓是天底下最珍稀的调和之物。若是用些昂贵药材，再以其精血入药，倒也能稍加缓和。”
“精血？！”
秦忌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掠过脑海。
不是武者，很难理解精血的重要性。
慕清寒看着他骤变的脸色，补充道：“而且是月月不落！”
“……”
“她娘亲什么时候过世的，我不知道，但苏清鸢肯定是月月精血不断，否则那丫头断不可能活到现在……你娘全身功力又早早转嫁到你身上，这些年怕是不好过。”
“……”
秦忌沉默了，想起这些年娘亲的模样。
燕地苦寒，常年体弱怕寒，常被父王调侃「昔年仗剑江湖的苏女侠，如今竟成了畏寒的娇娘子，快来为夫怀里暖一暖」。
然后就被娘亲揪着一顿打，嚷嚷着说：还不是你搞大了老娘的肚子？！
当时只当是夫妻间的笑闹情趣，父王也总是笑着讨饶，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
但现在看来，竟是还有这般隐情。
“以我对秦渊的了解，他人是糙了点，但对你娘却是疼到了心尖上……”慕清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笃定：“现在定是也不知道！否则她哪怕是替苏清鸢挨了一掌，最多也就是给钱、给药，甚至让他剜出自己的心头血来救，他都未必会犹豫，却唯独不会让你娘用精血喂养，这可是要折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