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回府的时候,怀揣着太子腰牌,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北境小曲,慢悠悠地往回走,但刚拐进巷口,身侧风声骤紧。

    秦忌瞳孔骤缩,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左臂猛的抬起,肌肉瞬间绷紧,就欲以硬碰硬格挡反击。

    但就在手臂抬起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抹熟悉的靛蓝色劲装袖口,以及一缕随风扬起的墨发。

    ……是岳缨。

    刹那间,秦忌硬生生收回了九成力道。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岳缨的拳头砸在了秦忌的小臂之上,随后被他反手一扣,牢牢攥在了掌中。

    肌肤相触的瞬间,秦忌心头莫名一跳,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妮子成天舞刀弄枪,可这皮肤竟是出乎意料的光滑细嫩。

    没等秦忌多想,岳缨一击无功,还被制住手腕。

    鼻间轻哼一声,脚下步伐灵动一变,腰身拧转,竟是以一个巧妙的卸力技巧,从秦忌并未用全力的钳制中滑脱出来,借力向后轻盈地撤开半步,与秦忌拉开距离。

    “……你没吃饭吗?软绵绵的!既是切磋,就拿出真本事来,与我好好打一场!”

    “你脑子有毛病吧?”

    秦忌放下胳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偷袭不成,居然还厚颜无耻的说是切磋……不去看萧芷,埋伏我干嘛?”

    “阿芷好着呢!否则现在就不是切磋了,少废话,看拳!”

    话音未落,岳缨脚下一点,身形如猎豹般再次扑上。

    这次她拳势更疾,力道更沉,直取秦忌胸腹之间的中路空门。

    她习的是家中一脉相传的岳家拳法。

    这套拳法脱胎战阵,招式朴实无华,没有那么多花哨的虚招巧劲,但胜在力道雄浑,气势逼人,讲究以力破巧,一往无前。

    秦忌见她动了真格,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认真起来。

    面对当胸捣来的一拳,秦忌不闪不避,只微微侧身,左掌在拳风及体的前一瞬,贴着岳缨的手腕向下一按、一引,巧妙地将那股刚猛力道卸向一旁,同时脚下步伐轻移,已错开半个身位。

    拳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未能沾身。

    “哼!”

    岳缨轻哼,变招极快,拳化肘击,如枪如鞭,横扫秦忌肋下。

    秦忌右手疾探,五指如钩,看似随意地搭上她肘尖,又是一带一送,岳缨这势大力沉的一肘便被引偏,身不由己向前踉跄半步。

    “!!!”

    岳缨咬紧下唇,眼中战意更盛。

    拳风腿影层出不穷。

    然而,任凭岳缨如何施展,却连秦忌的衣角都难以触及。

    终于,在她的一记踢腿再次被秦忌躲开后,岳缨猛地收住攻势,后退两步站定。

    胸口微微起伏,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与颊边,脸颊因运动和气恼而布满红霞,眸中火光熊熊,瞪着秦忌,声音因喘息而略显急促,更添几分恼羞成怒:“姬青!你……你瞧不起人是不是?!只守不攻,敷衍谁呢?!既是切磋,就拿出真本事来!与我好好打一场!”

    “……你确定?”

    “废什么话?!”

    “行吧。”

    话音落下,秦忌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方才那份闲适从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从脊椎骨节一路向上蔓延至周身百骸!

    “嘭——!!”

    小巷内凭空响起一声闷雷般的爆响!

    一股强劲的无形横风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霎时间压偏了墙角顽强生长的几丛野草,连带着岳缨额前散落的碎发也被这股骤然爆发的罡风撩起,向后飞扬!

    “岳姑娘,看拳——!!”

    秦忌一声低喝,向前踏出半步,脚下的青石板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微微向下一沉,竟是陡然炸裂开来。

    力从地起,贯于腰胯,通于背脊,达于肩肘,最终凝聚在拳头之上。

    一记简简单单的直拳轰出,没有任何花哨技巧,但那恐怖的拳压已让人呼吸困难!

    “欸?欸!诶诶诶!!”

    前一秒还因久攻不下而气恼不已的岳缨,现在瞧见这骇人阵仗,惊得是花容失色,哪里还有半点硬接的念头?

    脚尖点地,身体一连向后倒掠出好几步,直到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砖石墙壁上,退无可退,才惊魂未定地停下。

    秦忌缓缓收住拳势,看着刚才还自信满满、此刻却背靠墙壁、如临大敌的岳缨,明知故问道:“不是要切磋吗?”

    “你还敢说?!”

    岳缨回过神来,怒目而视:“我让你跟我切磋,你想一拳打死我不成?!”

    “……”

    秦忌歪了歪脑袋,盯着岳缨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抱歉抱歉。早就听闻岳家拳刚猛无双,忘记是姑娘家在练了。”

    “你什么意思?”岳缨听出他话里那点未尽之言,柳眉再次竖起。

    秦忌悻悻然拱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没什么意思,夸你家拳谱厉害呢~~改日当去府上拜会一下岳老将军。”

    “……”

    岳缨看着他这副「诚恳认错」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咬了咬牙,用力平复了一下依旧狂跳不止的心脏,走上前,上下打量着秦忌,眼中惊疑未定:“你刚才那一拳是怎么打出来的?!”

    “哦,那个啊。”

    秦忌随意地甩了甩手腕,解释道:“人之脊柱,乃周身枢纽,如天地龙脉。发力时,需意贯脊柱,节节贯穿。瞬间将全身筋骨、肌肉、气血之力拧成一股,毫无滞碍,发于一点。其中关窍,在于【整】字,全身如弓,脊柱如弦,拳如箭出。怎么?岳老将军没教过你?”

    “教是教过,但没你这么大的声势……你现在到底是几品修为?六品?五品?总不能是四品吧……你才多大?!”

    天下武者,品级森严。

    可以说九成习武之人,终其一生都卡在了下三品。

    能入中三品者,便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足以开宗立派,或为一军之将。

    至于上三品……天底下加起来也不过屈指可数的数人而已。

    毕竟到了那个境界,个人的苦修、天赋固然重要,但冥冥中的「气运」与「机缘」才是更关键的。

    若要以池塘为喻,圣人就是里面最大的那条,因为他的存在,所以池塘里很难再有稍小一些的鱼。

    因此,常有苦修数十载的一品宗师,困守瓶颈,郁郁而终;亦有机缘逆天之人,刚入上三品,恰逢圣人陨落,泼天气运散落江湖,一步登天也未尝不可。

    “差不多吧~~”

    秦忌含糊其辞,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转移话题问道:“但你鬼鬼祟祟躲在这,不会就只是为了跟我切磋吧?”

    “当然不是!”

    岳缨闻言,神色一正,也收起了旁的心思,一把拉住秦忌的衣袖:“走,随我去趟天牢!”

    秦忌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愕然道:“去天牢干嘛?!”

    “萧伯父的认罪状,肯定有蹊跷!他绝不是那种人!之前在街上,你不是破案破得头头是道吗?随我一起去看看,想办法见萧伯父一面,或许能找出破绽!”

    “……诶诶诶!男女授受不亲!!”

    岳缨猛地停步,回头瞪他,颊边刚褪下的红晕似乎又泛上来些许,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那你前些日子亲我?”

    “不是你亲我吗?”

    秦忌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你再说?”

    “……哪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

    “少啰嗦!快走!”

    岳缨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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