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苦着一张脸回府,穿过几重院落,见四下无人,这才掀开衣服看了一眼。

    果然,最后那一下给他扭得红了一片。

    这姑娘未免也太狠了。

    既是将门虎女,怎做此小女人姿态?!

    不服就脱光了衣服与他真刀真枪的斗上一场。

    当然……这话能想不能说。

    快走几步之后,依旧是离得远远的就听见屋子里闹腾的声音。

    “殿下!怎么能耍赖,输了就要认罚!”

    “本宫何时耍赖了?稍后我赢回来便是,莫要在我脸上画乌龟了,都没地方了,等你家殿下回来岂不是要笑话我?”

    “可你到现在一局都没赢啊!”

    “那是让着你们几个小妮子呢,看我拿出真本事!”

    “……”

    秦忌不由得放轻了脚步,透过门缝,看向里面正打闹的几道倩影。

    屋内暖意融融,正中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几道倩影。

    萧芷看着她们闹腾,眼神稍有些无奈。

    这时,余光忽然瞥见门外,笑容一敛,连忙站起身,对着门口方向微微屈膝:“……殿下!”

    屋内的嬉闹声戛然而止。

    秦忌推门而入,环顾一圈。

    萧芷和两个小丫鬟的情况其实差不多,脸上、额上甚至鼻尖都画着好几道滑稽的墨痕。

    萧芷被他看得脸颊微热,默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不必拘礼。”秦忌宽慰道:“……你父亲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明日岳缨会来接你去牢里看看他,到时候让厨房准备些酒菜,也算是一家团圆。”

    “???”

    萧芷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待明白秦忌话中之意,眼眶瞬间一红,作势又要屈膝跪下:“多谢殿下!”

    秦忌眼疾手快,伸出手虚虚一托,止住了她的动作,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我同龄,你若是再跪,我就真的不帮你了。”

    “……”

    萧芷抿了抿唇,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道,终是缓缓站直了身体。

    “这就对了嘛。” 秦忌收回手,转而看向四周,挑眉问道:“姑姑呢?我刚刚在门外还听见她嚷嚷的声音挺大……是不是又耍赖不认账了?”

    秦忌话音刚落,楚瑶就「哇呜」一声,从门后跳了出来,胸前波涛起伏。

    秦忌看着她那张几乎被墨涂满的脸,很配合的拍拍胸口。

    楚瑶顿时乐不可支:“你看!谁说你家公子胆子大来着?还敢跟我打赌……本宫一出马,照样吓得他心惊胆颤!”

    知夏撅了噘嘴:“殿下~~”

    “干嘛?你还敢委屈?帮着她吓唬我是吧?”

    “……啊!!!”

    看见秦忌抬起手从前方探了过来,知夏下意识的闭紧双眼。

    从小时候领回府到现在,自己终于要被殿下打了吗?

    被打一顿也是好事,听说那些个早早把丫鬟要了的公子哥,私底下都是非打即骂,甚至连亵裤都不许穿,就为了方便。

    殿下若是性子粗暴些,把自己要了,总好过现在这样总拿自己当小孩子。

    她正乱七八糟地想着,预想中的拍打并未落下。

    那只大手在空中拐了个弯,捏住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左右摇晃了两下。

    “嗯~~殿下~~疼~~”

    知夏的身体本就对秦忌没什么防备,现在被他温热的手指一捏,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耳垂直窜到心尖。

    那语调百转千回,不像喊疼,倒像撒娇。

    秦忌松开手,看着知夏瞬间变得通红的耳朵和脸颊,淡然道:“好好说话!别用这种语气,万一让不知情的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嘿嘿!来来来!愿赌服输!”

    楚瑶看准机会,高高兴兴的拿起笔在知夏脸上画了一道。

    知夏「呀」地低呼一声,捂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楚瑶,又看看秦忌,小嘴瘪着,敢怒不敢言。

    秦忌没理会她们的小动作,转向楚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楚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指了指一旁的雪见,说道:“你的另一个小丫鬟告诉我的啊。习武之人,耳力果然厉害哈……隔着老远就听见你进门的脚步声了。”

    “……”

    雪见闻言,抬起清冷的眸子,看了楚瑶一眼,没什么表情,然后转向秦忌,一板一眼地开口:“殿下。”

    “嗯?”

    “奴婢知错了。”

    “你知错什么?” 秦忌有些莫名其妙。

    “奴婢不应该帮着长公主殿下,一起吓唬您。”

    “???”

    秦忌愣了一瞬,随即失笑,摆摆手:“……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还请殿下责罚!!”

    雪见却依旧坚持。

    秦忌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明白什么,走过去揪了揪雪见的耳朵。

    虽是习武之人,但耳垂却是一样的粉嫩。

    雪见默不吭声地承受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更没有发出像知夏那样羞耻的哼唧声,只是那白皙的耳廓,终究是悄悄漫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

    楚瑶在一旁啪啪鼓掌,脸上墨迹乱颤:“有趣!有趣!”

    秦忌白了她一眼,懒得理会她的调侃,问道:“今天玩得怎么样?”

    “还行,你有这种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比那个扑克牌好玩多了!”

    “这不是难嘛,扑克牌你都赢不了,这个你能赢?”

    “我已经差不多会玩了,不信你来跟我搓一局,知夏这个小妮子运气太好,明明规则都是萧芷教了好久才会的,我不跟她玩!”

    “行啊,那知夏来我旁边看着。”秦忌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抓出两把荔枝:“对了!这是陛下赏我的荔枝,你们一人两个。”

    知夏喜滋滋的应着,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然后就想慢慢的再蹭过来,离殿下近一点点,还故意用胳膊贴紧了。

    “……那咱们事先说好规矩!” 楚瑶把剥好的荔枝丢进嘴里,一脸严肃,目光在雪见和萧芷之间扫过:“虽然秦忌是你的世子、你的恩人,但打牌就是打牌,大家各凭本事!!”

    “殿下放心。”

    萧芷点点头。

    她打了几轮后,就知道秦忌为什么要让她做这种事了,打牌果然是拉近距离的最好办法。

    不过一早上的时间,自己和她们的关系就已经熟络了很多,但还没有嚣张到故意放水来坑长公主。

    秦忌面无表情地解释:“她说的各凭本事,就是可以作弊的意思。”

    “谁说的?”

    楚瑶立刻瞪圆了眼睛,脸上未干的墨迹随着她的表情抖动,显得格外滑稽:“秦忌!你污蔑本宫!本宫是那种人吗?!”

    自己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他有证据吗?

    麻将比扑克牌好的地方就在于是硬的,只要眼疾手快,自己完全可以不露破绽。

    “你难道不知道本宫除了「玉罗刹」之外,江湖另送诨号「断指轩辕」吗?岂会跟你们一群小辈玩赖的?”

    秦忌嗤笑一声,不屑道:“断指轩辕跟你有毛线关系?人家一辈子出千都没输过,就最后输了一把被人砍断一指,然后就退出江湖了!”

    “……那就是我啊!你们难道不知道,我被人砍断过手指吗?”

    楚瑶说着,伸出自己的左手。

    知夏捂着嘴,下意识的惊呼一声。

    自己真是太笨了,入府这么久,竟是从未察觉?!

    一……二……三……四……

    知夏数完,眨了眨眼,疑惑道:“殿下,您这不是五根手指吗?”

    楚瑶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以前是六指。”

    “啊?”

    “你听她胡扯!”

    秦忌冷笑一声,懒得跟她争辩,自顾自说道:“……不过没关系,以她的智商,就算作弊了也赢不了。”

    “???”

    萧芷比知夏「聪明」一些,倒是没把楚瑶的胡诌放在心上。

    但秦忌说的也不可靠,怎么可能有人作弊都赢不了呢。

    很快,第一把牌开始了。

    知夏剥了一颗荔枝送入秦忌口中。

    秦忌连荔枝带指尖一起尝了尝味道,小丫鬟脸烧得更加厉害。

    萧芷是庄家,正凝神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思考如何出牌。

    突然,对面的楚瑶猛地一指窗外,用夸张的语气惊呼道:“……快看!慕清寒在天上飞!噫!堂堂圣人怎么连亵裤都不穿?一览无遗啊一览无遗!”

    “!!!”

    萧芷乍然听见「慕清寒」这位传说中的圣人名号,下意识地就转头朝身后望去——但她们在屋子里,怎么可能看得到外面?

    随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小孩子玩游戏的时候,最低级的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吗?

    长公主怎么也用起来了?

    萧芷好气又好笑地回过头来,看向牌桌。

    果然,就这短短一瞥的功夫,楚瑶面前的牌墙似乎多了那么一两张。

    而坐在楚瑶下家的秦忌,依旧老神在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牌,对楚瑶的行为视而不见。

    萧芷盯着楚瑶看了一会儿。

    楚瑶却已经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模样,还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反过来催促道:“……你是庄家,发什么呆?快出牌啊!等着天上掉馅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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