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样子——大约也是一个午後,她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裙子,走过这些商铺的门口,推开思贤书阁的门,爬上二楼,在角落里坐下来,翻开一本关於离岛的旧书,把心之所向一笔一笔画进一张稿纸里。她画的时候,知不知道多年以後会有一个背着尼康相机的年轻人沿着同一条路走进同一间店铺,拿起她画的地图,像拾起一枚被她遗落在时间河岸上的贝壳?

    我不知道。但我想她知道。她在那封信里说,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在逃跑的人,但她留下的每一条线索都证明她从来没有真正逃跑过。她把底片给林太,把书给李伯,把信给床板下的暗格,把地图给一本旧书。她把自己拆成很多份,藏在这个城市的不同角落里,像播种一样埋进土里,等着某一天有人循着她留下来的光斑找过去,把散落的碎片拼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月明。

    我站在铜锣湾的街头,午後的阳光从楼宇之间的缝隙里倾泻下来,把行人的影子压得很短。远处电车轨上有一辆绿色的叮叮车正慢悠悠地驶过,车身在高楼玻璃幕墙的反射里变成一小片移动的亮色。我摸了摸背包里那本《香港离岛志》的硬壳封面,隔着帆布层能摸到书脊上凸起的烫金字体。那条手绘地图就夹在书页中间,等着把我带到月明最後停下的地方。

    大澳。明天就去。银姨在棚屋里等着,等了二十三年。月光桥的旋律从榕树头跟着我一路到了铜锣湾,此刻在电车轨和行人脚步的噪音里隐隐地响着,像一条永远拉不完的丝线,一头连着过去,一头连着此刻,而另一头,远远地、在海水和木桩之间,通向一扇还没被推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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