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血雾还没完全散去。

    风顺着白狼谷的葫芦口倒灌进来,夹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生铁锈味。

    几百个武林高手的碎肉,糊在半山腰的黄土坡上。

    谷底的八万豪强联军死寂了一瞬。

    推粮车的辅兵腿肚子转筋,连人带车瘫进碎石堆里。

    “退不出去……谷口被石头封死了!”

    后军有人变了调地嚎叫。

    王家家主从死马上爬起来,手心擦破了皮。

    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两侧高坡。

    火铳停了。

    那些铁怪物旁边,打赤膊的机枪手正往枪管上浇水。白色的水蒸气滋滋往上冒。

    他们累了。摇那玩意绝对耗力气。

    “冲上去!”

    王家家主扯着嗓子破音,“他们装填慢!铁管子热了!冲上去肉搏!”

    “咱们有八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这四万泥腿子!”

    重赏加上退无可退的绝望,点燃了私军的凶性。

    督战队挥舞着大刀,砍翻了几个后退的逃兵。

    “杀——!”

    黑压压的人潮像炸了窝的蚂蚁,顺着两侧陡坡往上爬。

    黄土坡被踩得地动山摇。

    弓箭手躲在刀盾手后头,开始往上抛射羽箭。

    万朝天幕里。

    三国时空。蜀汉丞相府。

    诸葛亮手里捏着的羽扇,悬在半空。忘了摇。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的战场俯瞰图。

    一旁的姜维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丞相……这裴星火排的阵,看着散乱,怎么感觉像是……”姜维揉了揉眼。

    诸葛亮猛地站起身。

    膝盖撞倒了案几上的竹简。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没去捡。

    “不是散兵游勇。”诸葛亮声音发干。

    他快步走到挂着地图的木架前,手指在虚空中比划。

    “战壕曲折,三人一组。互为犄角。”

    “生、休、伤、杜、景、死、惊、开……”诸葛亮喃喃自语。

    这就是他的八阵图。

    但被裴星火改了。去掉了玄乎的奇门遁甲,塞进了纯粹的工业暴力。

    变成了用铁丝网、战壕和交叉火力网编织的现代阵地战。

    白狼谷半山腰。

    冲得最快的重甲刀斧手,离星火军第一道战壕只剩十步。

    他刚举起手里的开山斧。

    脚下突然绊到了什么东西。

    “扑通。”

    他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下意识伸手去抓,掌心猛地一刺。剧痛钻心。

    他定睛一看,是一圈圈带着锋利倒刺的铁丝。缠在几根削尖的木桩上。

    他越挣扎,铁丝上的倒刺扎得越深。生生扯下几条带血的肉。

    “啊——!”

    惨叫声在整条防线上此起彼伏。

    无数冲上来的联军被铁丝网挂住。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粘住了成千上万的飞虫。

    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被铁丝网分割成了几十个碎块。

    只能顺着铁丝网留出的空隙往里挤。

    “放他们进生门。”

    裴星火坐在最高处的战壕里,手里端着那掉漆的搪瓷缸。

    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大口。

    铁丝网的缺口,就是生门。

    联军私军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狂喜着涌进去。

    迎接他们的,不是活路。

    是星火军标准的三三制小组。

    三个士兵为一班。呈品字形散开在战壕里。

    不排队。不站桩。

    “打!”班长扯着破锣嗓子吼。

    “砰!砰!”

    左右两名士兵举起改装过的燧发枪。

    装填了无烟火药的枪膛,喷出短促的火舌。

    没有浓烟遮挡视线。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冲进缺口的联军私兵,刚露头就被两面夹击的交叉火力打成了筛子。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被推着往前挤。

    “换药!”

    开完枪的士兵迅速缩回战壕。掏出黄纸包的定装弹咬破。

    第三名士兵挺着套筒刺刀,补上了位置。

    一旦有漏网之鱼冲过火力网,迎面就是三棱刺刀的毒龙钻。

    刺刀不砍,只扎。

    扎肚子,扎大腿。

    三条放血槽带出暗红色的血柱。

    拔出来毫无阻力,连骨头都不卡。

    八万联军,硬生生被这张看不见的网卡在半山腰。

    进不去,退不回。

    两翼的火枪手像割麦子一样,一层层削掉他们的外围。

    战壕前沿的尸体堆了半人高。

    血水混着黄土,和成了暗红色的血泥。踩上去直打滑。

    王家家主在底下看着。

    双手止不住地哆嗦。

    这哪是打仗。这是个绞肉的大磨盘。

    他砸了半个家底凑出来的精锐,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少了一成。

    “开炮。”

    裴星火放下搪瓷缸,用大拇指抹了抹嘴角的冷水。

    阵地后方。

    老李头光着膀子,一脚踹在三千斤红衣大炮的炮架上。

    “点火!”

    粗大的引信滋滋燃烧。

    “轰——”

    十几发开花弹越过战壕,砸进谷底的人堆里。

    火药里掺了薛平刚砸出来的生铁碎屑。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十几辆粮车。

    烧红的铁片呈扇形横扫。割断了周围几十个私兵的脖颈和手脚。

    残肢断臂在半空中飞舞。

    谷底彻底乱了。

    前面的想退,后面的想躲炮弹。

    八万人挤成一团,互相推搡践踏。督战队的大刀也不管用了。

    “主公,敌军阵型散了。”

    张二狗趴在掩体上,指甲缝里全是泥。

    裴星火站起身。

    从后腰拔出那把崩了口的雁翎刀。

    刀尖斜指着谷底那群乱窜的没头苍蝇。

    “吹冲锋号。陈铁,带你的人下去。”

    “滴滴答滴——”

    尖锐的铜号声撕破了白狼谷的硝烟。

    陈铁早就等急了。

    他猛地从战壕里窜出来。

    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装了刺刀的燧发枪。护士营给他接好的断胳膊,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

    “敢死营!跟老子冲!”

    两万名由大景降兵改编的敢死营,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

    翻出战壕。

    顺着黄土高坡,居高临下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不要命。

    大景朝不把他们当人,但星火军给他们分了田。

    他们胸口别着粗糙的军功章,眼里全是分地黄纸的狂热。

    两股人潮在半山腰轰然相撞。

    陈铁一马当先。

    迎面撞上一个提着流星锤的壮汉。

    壮汉刚要挥锤。

    陈铁脚下一点,身子一矮,躲过锤头。

    手里的燧发枪猛地往前一送。

    “噗嗤。”

    三棱套筒刺刀精准地扎进壮汉的咽喉。

    手腕一扭,拔出。

    壮汉捂着滋滋喷血的脖子,跪倒在血泥里。喉管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没有多余的动作。

    敢死营严格执行着三人一行的战术动作。

    一人格挡,两人突刺。

    专捅咽喉和心脏。

    大景残兵和江湖草莽,遇上这种现代流水线教出来的杀人机器,瞬间崩盘。

    “顶不住了!”

    “跑啊!”

    豪强联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兵器扔了一地。几万人哭爹喊娘地往后挤。

    但谷口被巨石封死。

    包围圈在缩小。

    星火军从两侧高地压下来,像两把钳子,死死合拢在谷底。

    八万人被硬生生切成十几块。

    战壕、刺刀、炮火。把他们彻底变成了瓮中之鳖。

    天快黑了。

    白狼谷的风停了。但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谷底铺满了尸体。活着的不到三万人,全丢了兵器,挤在几块巨石后头瑟瑟发抖。

    王家家主瘫坐在血水里。

    上好的绸缎袍子吸满了泥浆。头上的玉簪子早跑丢了,披头散发像个老疯子。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周围越缩越紧的刺刀丛林。

    那些三棱刺刀上,血还在往下滴。

    完蛋了。

    江北十二家的底蕴,全砸在这条干沟里了。

    老李头提着鬼头刀,从刺刀阵里挤出来。

    刀刃上全是豁口。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拿刀背敲了敲王家家主面前的石头。

    “投降不杀。出来。”

    王家家主浑身一抖。

    他扯下身上沾着泥的白底衣摆。拿一截断裂的枪杆挑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翻出掩体。

    双膝一软,重重跪在血泊中。泥水溅了满脸。

    他高高举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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