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火的右手猛然挥下。

    死神的镰刀,在这一刻正式挥动。

    悬崖边,老李头把憋在胸口的一口浊气狠狠吐了出去。

    “砸!给老子砸!”他嗓子劈了。

    几百个星火军新兵,红着眼,用肩膀死死顶住水缸粗的圆木。

    一个新兵脚底打滑,下巴磕在石头上,咬破了舌头。满嘴是血,但他没松劲。

    “轰隆隆——”

    第一批滚木顺着陡峭的绝壁砸了下去。

    紧接着是磨盘大的青石。

    大大小小的落石像一场暴雨,倾泻在狭窄的岩石峡谷里。

    陈豹刚迈出五步。

    头顶传来异响。他仰起头。

    一块带着青苔的巨石在他视野里迅速放大。遮住了天光。

    “散开!”他扯着嗓子嚎,破了音。

    往哪散?

    峡谷最宽的地方不过两丈,挤满了穿着三十斤铁扎甲的大景步兵。

    人贴着人。肩膀挨着肩膀。

    巨石砸进人群。

    没有兵器交接的铿锵声。只有令人作呕的闷响。

    一个举着木盾的刀盾手,连人带盾被砸成了一块带血的肉饼。

    精铁打造的扎甲,在几百斤的坠石面前,比窗户纸硬不了多少。

    铁片瞬间凹陷,直接插进兵卒的内脏。

    惨叫声在岩壁间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圆木滚落。顺着斜坡碾压。

    长矛兵想用长矛去顶。粗木杆子瞬间折断,木刺扎穿了他们的手掌。

    圆木碾过一排排大腿。骨头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大景军队彻底乱了。

    结阵?阵型在第一波落石砸下来的时候就碎了。

    前面的人想往后退,躲避落石。后面的人想往前挤,逃离峡谷。

    互相推搡。

    一个兵卒滑倒。

    还没等他爬起来,十几双穿着硬底皮靴的脚踩了上去。

    踩在他的脸上、胸甲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踩断了脖子。

    胸膛被踩得塌陷下去。

    陈豹挥舞着长柄战刀,拨开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碎石砸在刀刃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刀脱手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刀,拔出腰间的短刀。

    周围全是惨叫。血雾在峡谷里弥漫开来。

    热乎乎的血水溅在他的脸上,糊住了右眼。

    天幕上。

    万朝的帝王和名将们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汉。未央宫。

    韩信拍着大腿,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湿了一大片。

    【淮阴侯韩信:痛快!这才是打仗!让这帮披铁壳子的蠢猪尝尝什么叫绝地!】

    他最烦那种硬碰硬的死磕。这种利用地形的不对称碾压,看得他浑身舒坦。

    这就叫把脑子放在刀刃上。

    大秦。咸阳宫。

    白起坐在凉亭里,擦剑的动作停了。

    【武安君白起:石头太少。若是在谷口堆上干柴火油,火攻更利落。】

    【武安君白起:不过,对于一帮泥腿子来说,勉强够看。】

    蜀汉。丞相府。

    诸葛亮看着屏幕,摇动那把缺了一根绒羽的白鹤羽扇。

    风吹起他的宽袖。

    【蜀汉诸葛亮:地利之势,胜过十万雄兵。裴小友这八阵图的皮毛,算是用明白了。】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靠在隐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底下那些互相践踏的大景士兵,直摇头。

    【大唐太宗: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教科书般的战术屠杀。】

    【大唐太宗:大景的将领,蠢得令人发指。】

    大景。苍茫山峡谷。

    石头还在往下砸。

    老李头双臂发酸,但他咬着牙,把一块石头推下悬崖。

    探头看了一眼。

    下面已经不能叫军队了。叫血肉磨盘。

    红色的血浆顺着碎石路往下流,汇成了一条小溪。

    血腥味被山风卷上来,老李头胃里一阵翻腾。

    他扭头干呕了一口酸水。

    抹了抹嘴巴,继续搬石头。

    峡谷底。

    两千多重甲步兵,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砸死了一小半。

    剩下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有人试图攀爬陡峭的岩壁。

    刚爬上去三尺,就被上面扔下来的石头砸烂了脑袋。

    脑浆混着血水糊在岩壁上,顺着石缝往下滴。

    陈豹的铁盔不知道掉哪去了。

    披头散发,头皮被木片蹭破,血流进嘴里。咸腥味。

    他意识到,待在这里只能等死。

    前方的谷口,只有不到三十步。

    “突围!跟我冲出去!”陈豹扯着嗓子嚎。

    没人理他。所有的士兵都在抱头鼠窜,或者在死人堆里找缝隙躲藏。

    陈豹红了眼。

    一个胸甲凹陷的兵卒挡住了他的去路。正捂着胸口吐血。

    “滚开!”

    陈豹挥动短刀,一刀捅进兵卒的脖子。

    兵卒瞪大了眼睛,死死抓住陈豹的袖子。

    陈豹一脚把他踹开。

    抽出短刀,带出一股血柱。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只要冲出这个峡谷,外面的开阔地,反贼绝对不敢追。

    他踩着满地的尸体和滑腻的鲜血。

    好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摔倒。

    连滚带爬。头顶的落石砸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碎石片在他脸上划出两道血口子。

    二十步。十步。

    谷口的亮光越来越大。

    陈豹看到了希望。

    他胸膛剧烈起伏,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最后五步。

    他甚至能看到峡谷外那片绿色的草地,和倒伏的荆棘。

    陈豹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他猛地加快脚步,踩碎了一块头骨。

    就在他即将冲出谷口的那一瞬。

    头顶上方的绝壁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破空响。

    不是石头。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轰!”

    人影重重砸在陈豹前方的碎石路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地面的碎石震得四下飞溅。

    两块石头砸在陈豹的铁甲上,叮当乱响。

    灰尘漫天。

    陈豹急刹住脚。

    差点撞上那个人。皮靴在地上拉出两条深痕。

    灰尘散去。

    裴星火光着膀子,蹲在地上。

    双脚深深踩进碎石地里。踩出了两个坑。

    他慢慢站起身。

    浑身的肌肉像盘结的虬龙,青筋暴起。

    手里提着那把三十斤重的大铁锤。

    开启了霸王之力的裴星火,转过头。

    布满红血丝的左眼,盯住了目眦欲裂的陈豹。

    退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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