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愈演愈烈,

    而姜尼的气息却渐次收敛,终至归于沉寂,唯余风吼雷鸣,天地昏暗。

    “噗!”

    长剑入鞘,白裙少女足尖轻点,身形如燕掠起,横跨十余丈,稳稳落于凉亭前。

    “多谢姐姐。”

    她扬起笑脸,眉眼弯弯。

    大盘儿睁开眼,琴音戛然而止,那股凌厉剑意随之消散。她笑着摇头:“自家姐妹,说什么谢字。”

    “练剑数年,一朝踏入金刚境,往后江湖之上,姜尼二字,也算响当当的剑道高手了。”

    林渊打趣道。

    金刚境修为,足以横压天下九成九的武者。

    无论北邙山还是中原武林,能跻身宗师三境者,凤毛麟角。

    姜尼鼻尖微皱,昂起下巴:“那以后你出门,总该带上我了吧?”

    “带,一定带。”

    他笑着点头:“巧了,你南宫姐姐刚动身南下中原游历,往后你就随我四处走动。”

    “这还差不多。”

    她腮帮子一鼓,眼神亮晶晶的:“以后可不准嫌我功夫浅。”

    话音未落,手腕一抬,将手中连鞘长剑晃了晃,神气十足:“好歹我也是金刚境的好手,带出去,绝不给你燕大侯爷抹黑。”

    “不丢脸。”

    他颔首一笑:“还能替我挣几分体面。”

    “说定了!”

    她立刻伸出小拇指。

    “绝不食言。”

    林渊也勾起小指,两人指尖相扣,轻轻一拉。

    得了这句准话,姜尼眉眼弯弯,一把攥住大盘儿的手腕,足尖点地,身形如燕,倏忽掠向远处。

    暮色四合

    暴雨丝毫没有收势的意思。观雨湖水位猛涨,漫过堤岸,顺着沟渠倒灌进侯府池塘,又从泄口奔涌而出,轰然坠落,砸出一道十丈高的银白飞瀑。

    天地混沌,山野模糊,极目西望,雄浑的大伏山在风雨中伏卧沉浮,时隐时现。

    偏殿内

    门扉大开,湿冷的水汽裹着寒意直往里钻,烛火被吹得左右摇曳,案上热茶升腾起一团团乳白雾气。

    门口那丛翠竹被风掀得来回乱摆,忽而一声炸雷劈落,震得整座水云山都在发颤。

    林渊端坐椅中,抽出秀冬刀,不紧不慢地拭着刃面。刀虽未开锋,但经他内力贯注,信手挥斩,便有劈山裂岳、截断江流之势。

    “嗒嗒嗒,”

    “嗒嗒嗒,”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惨白电光骤然撕裂天幕,将庭院照得雪亮刺眼。

    沐晴儿踏着雷光闯入殿中,手中紧攥一封密函,笑意盈盈:“公子,天大的好消息!”

    “哦?什么喜事?”

    他收刀入鞘,抬眼望去,“竟能让你这般雀跃。”

    “刚送来的军情急报。”

    沐晴儿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信笺:“明日北邙二十万铁骑,分三路直扑北凉。”

    “消息确凿?”

    他神色不动,拆开密信细细扫过。

    “八九不离十。”

    沐晴儿笃定点头:“昨儿文和先生就来找过我,说北凉粮仓已见底,北邙大军压境,就在这一两日。”

    北凉穷兵黩武,硬凑出四十多万骑卒,南北两线硬扛燕州与北邙双面夹击。半年下来,几乎被抽干筋骨,粮秣告罄,这才只是开端;更糟的还在后头,春耕荒废,田畴撂荒,待到秋收时节,本就贫瘠苦寒的三州之地,势必雪上加霜。

    届时饿殍遍野,流民如潮,徐字王旗在凉地,怕是连杆子都要摇晃散架。

    “文和先生,果真算无遗策。”

    他将信纸凑近烛焰,火舌一卷,转瞬化为灰烬。

    沐晴儿接着道:“这几个月,文和先生与兵政司一直盯着北凉三州动静。上月徐晓已挨家拜访世家大族,张罗借粮筹饷。”

    “若非逼到绝路,这位北凉王,绝不会低头求人。”

    “还有孟蛟自天陷关传回的消息:关外驻军的粮秣配给,明显比前阵子缩水不少。”

    “这场大戏,终于要开场了?”

    他目光投向殿外,风雨如晦,电蛇狂舞,惊雷滚滚,在耳畔反复炸响。

    案上茶汤,被雷声震得泛起细密涟漪。

    “上党周边的胡羌各部,可有异动?”

    林渊开口问道。

    “暂无动静。”

    沐晴儿摇头,“秘谍司正加紧查探。”

    “命他们深入上党四野,稍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他语气沉稳,“草原上的部族,素来嗅觉敏锐。如今朵颜三部精锐尽数调往西线,他们岂会袖手旁观?”

    “明白。”

    “公子,是否让薛将军率虎贲营略作调动,给徐晓施些压力?”

    沐晴儿试探道。

    “可行。”

    林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如此一来,驻扎朔阴的十万北凉铁骑,只能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北邙主力猛攻拒北城。

    这把徐晓亲手点燃的烈火,终究烧到了自己脚边。

    雷声滚滚

    北邙数十万大军压境伐凉,稍有差池,北凉三州,顷刻间便会沦为焦土。

    “轰隆,!”

    “轰隆,!”

    一道接一道霹雳在水云山上空翻滚咆哮,电光如巨蟒横贯长空,绵延数里,撕扯夜幕。

    暴雨倾盆,天连地、地连天,观雨湖上狂风怒号,浊浪排空。

    这场雨

    淹没了整个燕州

    整整一夜未歇。原本枯瘦的菖水、弥桑河等数条主干河道,尽数被雨水填满,暴涨成怒涛奔涌的巨龙,在燕州大地之上纵横穿行。

    次日清晨

    天色依旧阴沉,细雨如丝,远近山峦尽没于迷蒙云霭之中,整座水云山仿佛浮在雾里。

    四下寂然

    院中老柳枝条在雨帘中轻轻晃动,门前翠竹随风低垂。

    沐晴儿立于房前,抬手叩了叩门板。

    “进来。”

    林渊的声音自屋内传出。她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婢。

    他已沐浴更衣,换上一身素净白袍,转身看了眼床榻上酣睡未醒的少女,对沐晴儿道:“等姜尼醒了,告诉她,今儿不必练剑。”

    “好。”

    沐晴儿应声点头。

    待林渊出门后,她朝两名婢女微微示意,二人悄然退下。榻上那位,眼皮一掀,忽地睁开眼,脸颊微烫。

    “我就知道,你装睡。”

    她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姜尼的脸颊。

    “嘻嘻……”

    姜尼懒洋洋翻了个身,“这么多人在,人家害羞嘛。”

    “快起来,洗漱完咱们出门逛逛,今儿凉快。”

    沐晴儿催道。

    姜尼一个鲤鱼打挺,利落地掀被坐起。

    庭院静谧

    炊烟袅袅升空,瓦檐滴答不停,兵政司衙署内,贾诩、诸葛青等数十名官吏正在伏案疾书,州府马车停在门外石阶旁。

    “侯爷。”

    眼看林渊跨进院门,贾诩和诸葛青立刻搁下手中奏报,快步迎上前去。

    “正忙着呢。”

    他笑意温厚。

    “早饭吃了没?”

    “还没顾上。”

    贾诩轻轻摇头。

    “最近公文革外密集,尤其是凉州那边传来的军情密报,半点耽搁不得。”

    这位素来以缜密着称的谋士开口道。

    “辛苦二位了。”

    林渊点点头:“等这阵子忙完,我亲自给你们记功行赏。”

    “多谢侯爷!”

    小院里一众吏员听闻此言,个个精神一振,手底下愈发利落。

    他与贾诩、诸葛青一同步入内堂,架上密密麻麻摞着加急文书。

    “明日我要启程赴天陷关,节制全军。”

    他坐下后语气沉稳:“侯府诸事,烦请你们多担待。另外,尽快拟出一份围剿上党周边胡羌各部的作战方略。”

    “侯爷,文和先生与我已反复推演过。”

    诸葛青接话道:“最稳妥之策,莫过于诱敌深入,一战尽歼其主力。”

    “如何诱之?”

    他眉峰微扬。

    “调兵。”

    贾诩手中羽扇轻摇,神态笃定:“上党郡尚有三万精锐铁骑,那些胡羌部落早被咱们燕州铁骑打得心惊胆战,如今只敢缩在巢穴里观望。只要这三万兵马不动,他们绝不敢大举犯境。”

    “所以,”

    林渊目光微敛,“咱们主动抽调一部分上党驻军,佯装西援,他们闻风必动,联手扑向上党。”

    “正是如此。”

    贾诩与诸葛青齐声应道。

    “偏巧侯爷正要亲赴天陷关,北凉战事一触即发,此时调兵顺理成章。”

    “调多少为宜?”

    他问。

    “两万人。”

    诸葛青答得干脆:“不可大张旗鼓,须暗中部署,但消息务必透出去,让胡羌各部确信无疑。”

    “待这两万人马在天陷关现身之后,立即折返上党;再从青幽关调四万轻骑入援。”

    “此役共集七万精锐,将上党四周胡羌势力连根拔起。”

    “好计策!”

    林渊朗声一笑:“有你们坐镇,本侯高枕无忧。”

    “凉州战局由我亲自督战,你们二人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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