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如潮,自八方奔涌而至,一炷香工夫便遮天蔽日。天色骤暗,电光如银蛇狂舞,撕扯着厚重云层,雷声滚滚,震得人耳鼓发麻。

    狂风卷地而起,乌云越积越沉;遂河之中,真龙昂领导啸,声震九霄!

    它于波涛间翻腾搅动,风势愈烈,闪电劈空而下,虚空隐隐震颤、迸裂。

    “成了。”

    林渊拍手跃下祭台,取出一纸加盖燕王大印的军令,递向祝玉妍:“速赴遂州大营,交予田虎,三日后子时,水淹遂州,让他即刻布防。”

    “得令。”

    祝玉妍接过诏书,转身疾掠而去,几个起落,身影便隐入远处林影之中。

    狂风呼啸,电光撕裂长空,不到半个时辰,细雨便悄然飘落,起初如丝如缕,转眼却越下越急,入夜时分,已是倾盆而至。

    遂河之上,浊浪翻腾,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方圆数百里,尽在燕军掌控之中。为严密封锁消息,林渊特意加派密谍司与锦衣卫精锐,密布各处要隘。

    目的只有一个,绝不让北蟒细作察觉遂河异动。

    天色愈发浓重,风雨愈加剧烈,雷声滚滚不息,大地随之震颤。河岸高崖上,林渊负手而立,静望苍茫天地,直至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山脊。

    一道裹着墨色长裙的身影踏雨归来。

    “送到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嗯。”

    “我亲手交到田将军手中。”

    “走。”

    他转身,与祝玉妍并肩沿河下行。两人步履从容,一步跨出百丈之遥,恍若御风而行。

    “遂河绵延千里,贯穿三州,水位稍有大幅起伏,下游的北蟒人立刻就能察觉。”

    “水攻贵在猝不及防。”

    林渊语气平缓:“所以,还有一件事要做。”

    “把下游河道,稍稍束住。”

    祝玉妍眸光一闪,唇角微扬:“让下游水位看似如常,实则将水流蓄于上游。等时机一到,掘开堤口,洪水奔涌直下,顷刻间便可淹至遂州城下。”

    “一点就透。”

    他颔首。

    约莫一盏茶工夫,二人停在一处河段,两岸绝壁高耸入云,中间河道收窄,水势陡然下沉。只需稍加封堵,整条遂河便如被扼住咽喉,水势难泄。

    “就是此处。”

    他眯起眼。夜色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可他目光所及,纤毫毕现。

    以他如今修为,黑夜白昼,已无分别。

    右手自袖中探出,食中二指并作剑锋,立于百丈断崖之巅,朝着对岸巍峨山岳,凌空一划。

    指尖离山尚远,身旁那位魔门第一高手、阴后祝玉妍却猛然睁大双眼,神情剧震,朱唇微启,仿佛目睹了亘古未见的奇景。

    数息之后,对岸山体骤然从中裂开!半座山峰轰然坍塌,自天而坠,重重砸入河道,激起冲天巨浪,足有数百丈高。

    断裂山体横亘河心,硬生生堵住大半水道,唯余一道窄缝,水流嘶鸣而过。

    “嘶,”

    祝玉妍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轻描淡写一指,便将宽逾百丈的山岳拦腰截断,断口平整如镜,不见丝毫毛糙。

    此等手段,堪称惊世骇俗。她虽亦能为之,却绝难如此举重若轻、气定神闲。

    “轰隆!”

    “轰隆!”

    水缸粗的闪电接连劈落,炸入江心,雷声震耳欲聋,山摇地动。

    暴雨未歇,而被截断的遂河上游,水位正飞速攀升;下游水面,却依旧平静如初。

    他收指敛势,掌心归袖。大雨滂沱,天地一片混沌。

    “走。”

    话音落下,他信步而行,任万千雨箭扑面而来,却近不得身前三尺,步履沉稳,直抵古河口堤岸。

    此处傍着一片青竹,竹影深处有两座小楼,清幽雅致。推门而入,点起一盏油灯。

    狂风裹着雨星猛烈拍打门窗,他取水烹茶,落座窗边,静静望着远处翻涌的黑水巨浪。

    一日一夜过去,遂河水位又涨数尺,暴雨仍无停歇之意。

    北蟒大营内,

    拓跋菩萨俯身凝视羊皮地图,眉心深锁。这几日,他已派出多批顶尖斥候与快马探子,试图潜入遂州城。

    结果无一例外,尽数杳无音信。燕军防线密不透风,营中更藏有众多高手轮番值守。

    眼看无法渗透遂州,他又遣轻骑反复袭扰孟蛟中军大营。

    可燕军纹丝不动,既不拦截,也不追击,仿佛视若无物。

    在这七八十万大军僵持对峙的格局下,区区数百、数千骑兵,不过挠痒而已。

    恰似微风拂石,难撼分毫。况且北蟒轻骑也只敢远远游弋,不敢越雷池半步,一旦闯过孟蛟中军,直扑后方遂州城,等于自投罗网。

    燕军早布下口袋阵,几百上千人进去,不过是送死;若敢凑足万人,只要越过中军防线,立马四面合围,插翅难逃。

    拓跋菩萨盯着地图上那圈密不透风的燕军布防,一时竟觉束手无策,心头沉甸甸压着无力之感。

    可这几日,他总觉心神不宁,仿佛一场巨变正在无声逼近。

    忽然,灵光一闪!他目光猛地钉在地图上的遂河一线,脱口低喝:“来人!”

    “元帅!”

    帐外亲兵闻声入内,单膝跪地。

    “立刻派人查探遂河水位!”

    “遵命!”

    亲兵转身疾奔而去。

    “倘若燕人掘开河堤,引水灌城……遂州二十万将士,必陷绝境!”

    念及此处,拓跋菩萨额角沁出冷汗。

    这位北蟒军神再不迟疑,即刻召集诸将议事。中军帐外,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须臾之间,一众统兵将领纷纷赶至帐内。见拓跋菩萨面色铁青、眉头紧拧,人人心里打鼓,暗自揣测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元帅连夜召我等前来,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率先开口,直截了当。

    “我怀疑,燕人要水淹遂州城。”

    拓跋菩萨话音一落,满帐将领齐齐倒吸凉气,脸上血色顿失,惊愕之色溢于言表。

    众人立刻围拢至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遂河走向,神色愈发凝重。

    “此事……并非全无可能。”

    一名北蟒将领略作思忖,开口道:“田虎在遂州城外用寒冰垒起高墙,把整座城围得密不透风。如今节气转暖,冰层渐软,难保燕军狗急跳墙,另出险招。”

    “这怕是行不通。”

    另一人摆手否定:“眼下正值春旱,遂河水位低得厉害,还不到夏汛时的半数。想靠这条河淹了遂州城,纯属痴人说梦。”

    “嗯……”

    帐中众将彼此对视,神色犹疑,在“可行”与“不可为”之间反复掂量。

    “元帅,依末将看,拿遂河水灌城,实在太过离谱。”

    有人接口道:“虽说遂州确是建在古河道上,可眼下水势孱弱,连堤岸都漫不上,更别说破城了。”

    “我也觉得不现实。”

    众人接连附和,十之八九皆不看好水攻之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忽有一人面色肃然:“若燕军真孤注一掷动用水势,哪怕淹不死守军,也能搅乱军心、瓦解士气。”

    “唉……”

    诸将齐齐叹气。

    进,强攻燕阵无异于以卵击石;退,又等于坐视遂州陷落,燕军分明已布好局,就等他们主动撞入罗网。

    要解遂州之围,唯有硬闯燕军防线,可那谈何容易?

    如今的北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年南下、势不可挡的庞然大物。

    燕地未兴之时,北蟒随随便便就能调集二三十万精兵,六七十万也非妄言;号称“带甲百万”,虽有水分,却也足见其底蕴之厚、底气之足。

    可昔日荣光早已烟消云散,如今的北蟒,就像一头病骨支离的猛虎,在蒸蒸日上的燕地面前,只剩步步后撤的份儿。

    二十多万燕军扎在北蟒腹地,摆开口袋阵,竟让拓跋菩萨这位军中柱石,一时也束手无策。

    “没别的路了。”

    有人攥紧拳头:“慕容般若若再龟缩不出,早晚被燕军一口吞尽。”

    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机,内外协同:命慕容般率二十万精锐出城,与外围援军夹击燕军。

    只要搅乱其后方部署,尚有一线胜机。虽渺茫如萤火,总好过坐以待毙。

    正面交锋早已不止于刀兵相搏,实则是国力较量。孟蛟所率二十万燕军静立原地,便如一座压顶巨岳,不动亦生威,令北蟒喘息艰难。

    纵是拓跋菩萨亲临,也不敢轻举妄动,稍有闪失,便是倾国之祸。

    眼下只能耗着,可二十多万张嘴日日张口,粮秣辎重如流水般消耗。贫瘠的北蟒,如何拼得过燕地六州的殷实家底?

    这般僵持,无异于钝刀割肉,慢而痛彻。

    “报,”

    几个时辰后,探马飞驰入帐:“遂河水位平稳,毫无上涨迹象!”

    消息一出,满帐将士俱是一松。

    “元帅,您确实是多虑了。”

    “燕人就算想借水破城,眼下这水头,连护城壕都填不满。”

    拓跋菩萨眉间却未舒展,心底仍悬着一丝不安。但为稳住军心,他未再深究,只顺势与诸将议定:即刻向燕军前线施压,为遂州守军突围争取一线契机。

    冰雪已然消尽,城外冰墙正悄然溃散,大战恐怕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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