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嗤一声:“架子倒不小,本王都已落座,他们却还在路上,莫非真以为自己比本王更金贵?”

    “吉时将至,即刻开典。”

    “是。”

    荀夫子颔首应下。

    “呜,呜,呜,”

    “呜,呜,呜,”

    高台之上,号角齐鸣,百支铜号同时震响;紧跟着,数十名赤膊壮汉抡起巨锤,狠狠砸向一面面牛皮大鼓。

    鼓声如雷,号角似啸,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随即,诸子百家弟子鱼贯登台,人数逾千,齐声诵读各家经典箴言。

    众人各就各位,立于先贤塑像之下;荀夫子携数名弟子缓步登上白玉阶,背对青铜祭鼎,面向北蟒与中原两大武林阵营。他自袖中取出一卷诏书,上盖燕王印与一品大将军印,字字朱砂,力透纸背。

    “上承天意,下顺地势;以文立邦,以学固国。今奉北燕王林渊之命,重建岐县学宫,承续先秦百家薪火,涵养人间浩然正气,图万世清平之业。

    溯源于先秦,延泽于万代;学宫宗旨,兼收并蓄,融通百家,继往圣之绝学,开未来之新局。凡天下学子,无论通晓学问与否,只要心向求知,皆可入宫修习,不分寒门世家,不论士农工商,不管北蟒中原,亦或西域边地。”

    千余字诏文一出,全场屏息,无人言语。字里行间所透出的格局与魄力,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岐宫设文十宫:儒、释、道、兵、法、墨、魔、农、水、名;

    设武七宫:刀、枪、剑、戟、拳、脚、掌。”

    “文武十七宫之下,另设百宫,囊括天下诸般技艺与学识。”

    荀夫子卷起诏书,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朗声道:“百宫皆重实才,不论出身高低、家境贫富;各宫之主,皆从天下英杰中遴选,自荐可行,比试可取,德望服众者亦可胜任。

    但有一条铁律:凡任宫主者,须倾尽所学,悉心授徒,绝不藏私。”

    话音刚落,四下无声,唯有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不少人眼眶发红,心跳如鼓。

    “夫子漏说一条。”

    王妃灵犀忽然开口:“百宫之主,皆授王府正三品俸禄。”

    “嘶,”

    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无数人心头狂跳:若能坐上一宫之位,便是名利双收、一步登天!

    连不少北蟒顶尖高手,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也有老练之人一眼看穿玄机:一旦入主学宫,便等于与燕王林渊牢牢捆在一处,即便不主动效命,也要为学宫教习弟子;而这些弟子学成之后,多半扎根燕地,终将为燕王所用。

    “好手段。”

    三清山来客心中暗叹,目光投向高座上的林渊,这般气魄与布局,绝非寻常藩王所能筹谋。

    纵使看破,也无可奈何,林渊给得太满:要名有名,要利有利,更有燕地五十万铁骑为靠山。

    连大宗大派都心动不已,何况那些寒门子弟、江湖散侠?

    “还有,”

    高座之上,林渊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各宫之主,可自由研阅岐宫所藏一万卷武功秘籍,还可调阅诸多失传已久的上古孤本。”

    又加了一把火。

    众人瞳孔骤缩,热血直冲头顶,几乎按捺不住心底翻腾的渴望。

    当然,也有清醒者心知肚明:岐宫虽称百宫,真正抢手的,终究是那文十宫与武七宫的宫主之位。

    谁能脱颖而出,稳坐其中一席,顷刻之间,便能名震北蟒、威动中原。

    这对江湖人而言,是无法拒绝的诱惑,也是绕不开的抉择。

    “祭天!”

    荀夫子一声断喝。

    林渊与灵犀起身,沿白玉天梯登临高台,在四足大鼎前完成祭天礼;继而拜谒历代百家先贤;最后行祭祖之仪。

    三祭既毕,正戏开场。二人归座,荀夫子于高台盘膝而坐。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石台空了出来,今日各宫之主,便将在此凭真本事决出。

    江湖向来不信空谈,除了公认无敌的强者,其余位置,全靠手上功夫、兵刃说话。

    “公子,我能上台试试吗?”

    姜尼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你想争哪一宫?”

    他饶有兴致地问。

    “咳……剑宫吧。”

    姜尼刚说完,便悄悄瞥向旁边的大盘儿,弱声问:“大盘儿姐姐,你去不去?”

    “不去。”

    大盘儿摇头。

    她这才松了口气:“那我就争剑宫宫主;要是争不过,再换个宫也行。”

    “你不问问我的意思?”

    掩日忽插了一句。

    “啊?”

    姜尼顿时垮下脸:“掩日大哥,你不是向来不理这些事的吗?怎么也动心了?”

    “我没说要上台啊。”

    掩日老神悠然自得,剑横膝上,嘴角一扬:“谁叫你只找大盘儿商量,压根儿没把我算进去。”

    “那我现在问你,你不参选,行不行?”

    姜尼眼巴巴地望着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委屈。

    “两只鸭子。”

    掩日竖起两根手指,语气干脆:“不还价,不讲情,谈不拢就拉倒。”

    “成!”

    她一咬牙应下。

    “破军,有兴趣露一手吗?”

    林渊头也没回,语声轻淡,却字字清晰。

    “若真动了心思,大可下场争一争。”

    他顿了顿,唇角微翘:“说不定,这次来的老面孔,你还记得。”

    破军眸光一敛:“无名?”

    “嗯。”

    林渊颔首:“这两年,他在江湖上……”

    破军嗤笑一声,鼻翼微动:“我都快把他名字忘了。”

    早年未投奔身边这位燕王时,无名是他心里一道绕不过去的坎,近乎执念,甚至成障。

    从剑宗那场万剑归宗之争起,破军便始终差他半步。

    可自打入了大将军府,他对无名的在意日渐稀薄,连整个江湖,在他眼里也渐渐失了颜色。

    用林渊的话说,不过是一群人围着几寸地盘勾心斗角,哪比得上千军列阵、铁蹄踏关、逐鹿山河来得痛快?

    这些年,破军长驻燕地,极少踏足中原武林,但放眼中原与北蟒两处庙堂江湖,谁不知晓,燕王麾下那位“凶燕王”,一口燕刀,斩过数不清的江湖高手,更曾一刀削落百余名北蟒精骑的首级。

    放下旧执的破军,修为非但未滞,反而突飞猛进,在杀刀八诀上的领悟,远超常人。

    此人,确是天生为杀道而生的奇才。

    “我还当这些年,你心里一直攒着股劲儿,就等和无名再碰一回。”

    林渊笑着打趣。

    “我和他,早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

    破军声音低沉:“胜负,早无意义。”

    “随你。”

    林渊摇头一笑:“想上台,随时登;不想动,就坐着看,今儿的好戏,断不会少。”

    “夫君,岐宫的大宫主究竟是谁?”

    灵犀眨眨眼,好奇追问:“都这么久了,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夫人莫急。”

    林渊含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放心,我请来的这位,担得起岐宫之主这副担子。”

    这话不止灵犀这位燕王妃挂心,台下众人,怕是十有八九都在琢磨。

    毕竟荀夫子只挂了个祭酒名分,林镇南也仅任主事,偌大一座岐宫,竟迟迟不见掌舵人现身。

    天下能坐稳岐宫之主位子的人,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学问须得扎得深,声望还得压得住场,缺一不可,否则难服众。

    “还吊着胃口呢?”

    姜尼小声嘟囔。

    “就你话多。”

    林渊挑眉:“再啰嗦,把你踢出候选名单。”

    姜尼立马换脸,笑嘻嘻凑过去挽住他胳膊,声音甜得发腻:“我刚什么都没讲,您肯定听岔了。”

    高台上,荀夫子从陈礼捧上的托盘里取出一卷诏书,上面盖着燕王朱印,唯独人选栏空着,墨迹未落。

    “第一场。”

    荀夫子朗声开口:“推举道宫之主。”

    “凡天下道门,无论北蟒、中原,抑或西域各派,皆可参选。”

    “轰,”

    一声闷响,似惊雷炸在广场上空,无数道门中人心头一热,热血翻涌。

    可没人立刻动身。

    大多目光齐刷刷投向三祖庭,武当、龙虎山、三清山。

    视线在那位武当年轻掌教、龙虎山老天师,以及三清山大长老身上来回逡巡。

    若无意外,道宫宫主之位,十有八九要从这三家之中择出。

    道门根基深厚,除了三祖庭,还有十二洞天,亦是顶尖大宗,实力雄厚,并不逊色多少。

    坐上道宫宫主之位,等于执掌天下道门牛耳,过去这位置,本属龙虎山。

    龙虎山背后是朝廷,为国教正统;而道宫背后的靠山也不弱:燕王林渊,外加燕地五十万铁骑。

    对任何怀有雄心之人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跃升之机,一步登天,鲤跃龙门。

    当然,

    谁若坐上这个位子,立场便注定转向燕地。

    三祖庭与十二洞天的代表彼此对视,面面相觑,无人迈步。

    先上台者,必成靶子。

    “没人应?”

    主座之上,林渊眯起眼,目光如刃,缓缓扫过一众道门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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