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姑娘结伴而行,连大盘儿都被惊动,一同往磨刀堂去了。

    刚到门口,侍卫便引着北凉王府那位马夫,前后脚踏入磨刀苑。

    “这就是磨刀堂?”

    灵犀郡主好奇打量眼前那座质朴石屋。她的夫君,从一品镇北大将军、燕侯林渊,负手立于堂前,一袭素白长袍,神情沉静如水。

    “今日冒昧,想在侯爷这磨刀堂里,讨教一二。”

    今日的老黄,与从前判若两人。

    沐晴儿一时说不出差别究竟在哪,却分明感到一股异样。

    “是心气变了。”

    大盘儿低声道,神色肃然。

    “昔日的老黄,剑藏鞘中,锋芒内敛,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如今却似剑已出鞘,寒光逼人。”

    整个侯府,除林渊外,以她剑道造诣最深,自然最先察觉老黄心境之变。

    他身子依旧佝偻,可通身上下,却透出凌厉无匹的剑意,隐隐已踏进剑道大宗师的门槛。

    “他真有那么强?”

    灵犀大婚那日远远瞥过这马夫一眼,寻常至极,毫无出奇之处。

    “确属高手。”

    南宫仆射略一点头,右手虚按腰间双刀,美目凝注那缺牙汉子,心底悄然燃起战意,跃跃欲试。

    磨刀堂前,林渊负手而立,声音平静无波:“你可知磨刀堂的规矩?”

    “自然清楚。”

    老黄肩头一震,背后木匣倏然腾空,旋即稳稳落于身前半尺之地。

    “啪!”

    手掌重重按在匣盖之上。

    那缺牙汉子眸中精光迸射,声调低沉如铁:“可我无意投效侯爷,甘为驱策。”

    “你要死斗?”

    林渊眉峰微挑。

    “正是此意。”

    老黄颔首。

    “值得?”

    林渊再问。

    “值得。”

    他答得斩钉截铁。

    “也罢,拔剑吧。”

    林渊轻轻摇头,并未挽留。人各有志,何况自己帐下,本就不缺这般人物。

    磨刀堂里随便拎出一个,都不逊于他。

    闻言,少女面上掠过一丝忧虑。

    “放心。”

    大盘儿抱臂而立,神态笃定:“凭他的剑路,伤不了公子一根汗毛。”

    破军与赫连勃也踱步近前,远远驻足观望。这两月来,再无人敢踏进磨刀堂一步。

    如今总算冒出个勉强入眼的角色,岂能错过?

    “呼,呼,”

    “呼,呼,”

    寒风怒号,大雪狂舞,树影婆娑,天地昏茫,整座磨刀苑被风雪吞没。

    “轰隆!轰隆!”

    刹那间,一股骇人气势自老黄体内炸开,直冲云霄,劈开漫天风雪,平地惊雷乍响。

    狂风更烈,雪势愈猛,虚空之中,寒芒纵横交错,磅礴剑势扶摇直上,竟似引动天地共鸣。

    “半步天象境。”

    南宫仆射眯起双眼。

    “好浓的剑意!”

    姜尼心头一震,身形微颤,手中冷霜剑嗡嗡轻鸣,似欲自行出鞘。

    老黄单手拄着木杖,粗布麻衣被体内奔涌的真气撑得猎猎鼓荡。

    “轰隆隆,”

    “轰隆隆,”

    侯府上空电光翻涌,似有雷蛟嘶吼,虚空震颤不止,漫天飞雪被无形之力裹挟着倒卷升腾,直冲云霄。

    他周身气机仍在疯涨,毫无滞涩,仿佛永无尽头。

    玄奥莫测的天地伟力悄然降临,缭绕其身,凝成一片虚渺难测的磅礴之势。

    直面这骇人威压,林渊神色沉静如古井,眼皮都未掀动半分。

    双臂负于身后,脊梁笔直如松,稳立磨刀堂前,纹丝不动。

    任老黄节节拔高气势,他始终从容不迫,任那山岳般的压迫感层层碾来。

    素白长袍随势轻漾,如水波般柔韧卸力,将威压悄然化于无形。

    “砰,”

    那缺牙的马夫五指猛然发力,木匣应声弹开,一道凛冽寒芒破匣而出!

    一柄三尺青锋跃入风雪,撕开纷扬雪幕;老黄剑指疾点,古剑嗡然震颤,发出一声清越激越的龙吟,挟着刺骨寒光,直取林渊面门。

    剑未至,老黄再度催动,数柄古剑接连出鞘,悬停半空。

    每一口皆是当世罕有的神兵,锋芒吞吐,锐不可当。

    为首一剑当先疾刺,风雪逆卷,相距不过数丈,对宗师而言,不过一步之遥。

    寒光扑面,裹着半步天象境的浑厚修为,却在距林渊身前三尺处骤然凝滞。

    剑光寸寸炸裂,古剑悬于空中,如同陷入万钧泥沼,再难寸进。

    “嗡……嗡……”

    剑身狂震,竭力挣脱那无形桎梏,却徒劳无功;另三口古剑已裹挟青芒呼啸而至,剑气沛然,映得雪光都为之失色。

    老黄气机持续攀升,隐隐触到天象境那层壁垒的边缘,似要一举撞碎。

    “太弱。”

    那男人开口,语调平淡,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漠然与讥诮。

    三口古剑刚入三尺范围,便如被一只无形巨掌扼住剑尖,僵在半空。

    四口古剑悬于风雪之中,剑尖齐指林渊,可那区区三尺之地,竟似不可逾越的绝壁天堑。

    老黄面皮涨红,双目圆睁,气血与真气尽数催至极限,四剑剧烈震颤,却始终无法再向前挪动分毫。

    滚烫气血自周身窍穴喷薄而出,与真气交融蒸腾,灼热逼人。

    整座磨刀苑的飞雪,竟被这股燥烈气息融得簌簌消尽。

    灼浪翻涌扑来,大盘儿上前半步,裙裾猎猎鼓荡,抬手间便将那灼热真气尽数挡下。

    “砰,”

    磨刀堂前,那袭白袍身影只轻轻挥袖,四口古剑顿时离地而起,化作四道银线,呼啸掠过他身后,直没入磨刀堂石壁之中。

    “噗嗤!”

    四声闷响接连响起,四口古剑深深嵌入石壁,仅余半截剑身在外。

    “嗡嗡嗡,”

    剑身兀自震颤不休,老黄脸色一变,剑指急引,欲召回爱剑。

    可无论他如何牵引,四剑岿然不动,毫无回应。

    “班门弄斧。”

    林渊袖袍微扬,右手探出,五指并拢如刃,凌空劈下一记指刀。

    无耀眼光华,无凛冽刀气,只是简简单单、举重若轻的一斩。

    老黄瞳孔骤缩,浑身剧震,心神几欲被撕成碎片。

    脑海霎时空白,六神尽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指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咬舌尖,剧痛如针贯脑,瞬间惊醒,仓促后撤半步。

    “啪!”

    搭在剑匣上的手掌骤然发力,真气暴吐,木匣当场崩裂。

    几乎同时,他修为陡然暴涨数倍,燃烧全身气血,强行化为真气,悍然冲击天象境壁垒!

    这一刻,

    老黄踏破门槛,跻身天象境。

    可代价,是命不久矣。

    只为搏这一瞬辉煌,他还藏有一剑,此乃毕生最强一式。

    “剑九!”

    “请侯爷鉴剑!”

    话音未落,老黄已动。

    一步踏出,剑指如电,迎向那记指刀;虚空之中,最后一口古剑应召而至,裹挟天象境全部杀势,劈向那袭白袍。

    古剑长鸣,天地同悲,此剑倾注十成天象之力,更因他以命相搏,威能远超寻常天象武者所能企及。

    无形剑气弥漫虚空,森寒剑光乍现即灭,又于瞬息间迸发更刺骨的冷芒。

    剑九既出,整座磨刀院,尽被凛冽剑气吞没。

    “这一剑……倒有几分看头。”

    大盘儿眸光一亮,低语出口,素手轻扬,一股玄妙气机悄然浮起,将身后众人尽数护住。

    姜尼、南宫仆射、沐晴儿、破军、赫连勃等人面色肃然,这一剑之威,早已超出她们预想。

    少女心头绷紧,指尖微凉,眼底满是焦灼。她自幼长于深宫,见过的高手不在少数,

    且不说旁人,单是天子身边那位司礼监大太监曹正淳,一身霸道天罡童子功,这些年不知斩杀了多少擅闯禁宫的亡命之徒。

    可今日,却是她头一回亲眼目睹两位天象大宗师生死相搏。

    灵犀虽知林渊实力深不可测,甚至曾正面硬撼北莽军神拓跋菩萨,可心口仍忍不住发紧。

    “别怕。”

    沐晴儿轻轻摇头。

    磨刀堂前,

    林渊指刀迎上老黄剑九,古剑携千百道凌厉剑气劈面而来,凛冽锋芒吹得他白衣猎猎作响。

    半息之后,指刀落下,摧枯拉朽。

    古剑一寸寸崩断,千百道剑光尽数湮灭。

    他身前,自地面直贯苍穹,数百丈之内,无论剑气、风雪,抑或流云雾霭,皆在一瞬之间,灰飞烟灭。

    一道骇人的力量骤然劈开虚空,撕裂出清晰可见的裂痕,内里裹挟着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连漫天风雪都迟迟无法弥合。

    那柄古剑应声崩碎,断刃纷纷坠地,剑气溃散,笼罩整座磨刀苑的凛冽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记指刀,

    破了剑九之式;

    斩断了老黄身上天象境的气机脉络。

    他轻轻一拂袖,狂风顿起,风雪再临,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大雪之中,那个身着粗布麻衣、缺了一颗门牙的马夫静静立着,远远凝望着那袭白袍身影。

    瞳孔深处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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