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念声音放得极轻。

    “那老天师倒也大方,肯把你们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拨到我这儿来。”

    林渊笑着打趣。

    “能侍奉王爷,是我们姐妹的福分。”

    青念连忙躬身。

    “也罢,这院子便托付给你们了。不过本王事务繁杂,一年里怕是来不了两三回。”

    他放下茶盏,抬手示意:“取笔墨纸砚来。”

    “本王顺手为你们各写一部武学心诀,权当见面礼。”

    “谢王爷恩典!”

    二女喜形于色。

    普天之下,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求燕王林渊指点一二,或习得半招绝学,终不可得。

    今夜竟能得此机缘,若还不知珍惜,那真是糊涂透顶了。

    二人飞快备齐文房四宝,林渊接过笔毫,不到一炷香工夫,已挥毫写就两卷上乘武学,亲手递予她们。

    两人双手捧接,满心欢喜;可林渊眼下,对这两位龙虎山女弟子,并无旁的心思。

    三日后,徽山脚下,一艘楼船逆流而上,直抵码头靠岸。

    龙虎山,斩魔台旁的凉亭里,林渊倚着朱栏,静静眺望山下。

    待那艘大船泊稳,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轩辕青风携大盘儿、邀月、掩日,以及各地分坛高手,尽数登临徽山。

    若她真要直扑徽山,早该到了;可这位轩辕家大小姐手段老练,入江南后并未急进,而是辗转数地,凭“轩辕家主”之名,再借其父轩辕敬臣威望,轻而易举收服沿途各坛。

    今日,她将挥师直下,一举接管整个轩辕家。

    “什么人?竟敢擅闯徽山禁地!”

    守山弟子话音未落,已被轩辕青风麾下高手一刀毙命。

    “家主,是否即刻攻山?”

    百余名杀气腾腾的门客列阵待命,轩辕青风面色沉静,手中长剑连鞘未拔,只一字出口:“挡者,尽诛。”

    “喏!”

    众人刀出鞘、剑出匣,如狼似虎,自山脚一路向上,血路铺开。

    “那就是龙虎山?”

    山道上,尸横遍野,血犹温热,大盘儿怀抱七弦琴,遥望江对岸那片苍翠山影。

    “正是。”

    “徽山与龙虎山隔江对峙,自建派起便是死对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轩辕青风点头,目光微凝:“只是今日的龙虎山,太过安静,往常徽山稍有动静,龙虎山弟子必登高远望,今日却不见一人踪影,反倒透着几分蹊跷。”

    大盘儿与邀月目光相碰,彼此心照不宣。

    轩辕青风并不知晓林渊的布局,可这两位女子却洞若观火,尤其大盘儿,她太了解自家公子了。龙虎山怕是早被悄然掌控,此刻说不定正有人隐在对岸,静观其变。

    “邀月宫主,应付那位轩辕家的老祖,应当不成问题?”

    大盘儿忽然开口。

    “稳胜。”

    邀月颔首,底气十足。她本就压得住对方,更何况还有掩日坐镇一旁,不动如山。

    “大盘儿姐姐打算做什么?”

    轩辕青风微怔。

    “我去龙虎山走一趟。”

    她唇角微扬:“若你们登徽山时,龙虎山突然发难,局面难免失控。我先过去盯着,等你们拿下徽山,我即刻折返。”

    轩辕青风略一思量,点头应下:“姐姐务必当心,龙虎山那些老道平日低调,可个个手段老辣,绝非善茬。”

    “放心便是。”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白裙翻飞如云,凌空而起,踏虚而行,一步百丈,横跨大河。丹田真气绵长如川,奔涌不息,竟凭一口气飞渡天堑,稳稳落在对岸龙虎山境内。

    “抓紧些吧。”

    邀月伸了个懒腰,语气里透着几分倦意:“这些小角色,实在提不起兴致。”

    “咳……师傅,老祖可不是寻常人物。”

    轩辕青风怕她轻敌,连忙提醒:“还是谨慎为上。”

    “嗯。”

    邀月轻轻应声,随即率一众高手直扑徽山山门,凡拒降者,格杀勿论。

    轩辕世家早已朽坏多年,唯有血火淬炼,才能焚尽陈腐,浴火重生。

    而一切积弊之根,尽系于那位老祖身上。他若不死,徽山永无新生之机。

    杀!

    轩辕青风执剑在前,领着百余精锐门客,悍然杀入山门。

    尸横阶前,血浸石阶;惨嚎撕裂长空,在群峰之间反复激荡。

    他双目赤红,已杀至忘我之境。

    “动手吧。”

    掩日怀抱古剑,身形一闪,直取徽山之巅大雪坪;邀月紧随其后,衣袂猎猎。

    转瞬之间,三股凌驾尘世的天象境威压自山顶炸开,撼动天地。

    狂暴的天地元气汹涌奔流,万丈剑光如怒龙咆哮,杀意凛冽刺骨。

    邀月、掩日联手围攻轩辕老祖,战势惊天动地,整座徽山都在震颤呻吟。

    隔壁,龙虎山。

    镇魔殿内,几位老道士闭目调息,表面似入定神游,实则神念早已悄然铺向徽山战场。

    他们并非图谋偷袭,而是暗中盘算:倘若轩辕青风一行不支,便立刻出手搅局,至少得设法拖住老祖,甚至施些阴手,助其一臂之力。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翩然降临龙虎山,白衣如雪,怀抱七弦琴,眉眼清冷如霜,虽有三分柔媚,更多却是不可攀附的孤高与疏离。

    “她怎么来了?”

    殿内老道们纷纷睁眼,彼此面面相觑,神色愕然。

    大盘儿之名,北蟒中原无人不晓,林渊麾下头号心腹,威震四方的天象大宗师,手上不知斩过多少成名高手。

    她不开口,也不落座,只静静立于镇魔殿门前,素手抚琴,一人如关,硬生生将龙虎山山门堵得水泄不通。

    “配合演场戏。”

    老天师反应最快,念头一转便明白用意,当即低声道。

    这群活过百岁的老狐狸,哪个不是人精?瞬间心领神会。

    众人齐步踏出大殿,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怒意翻涌,仿佛真被冒犯到了极处。

    “大盘儿!你擅闯我龙虎山,意欲何为?”

    老天师率先发难,拂尘一抖,背后法剑嗡鸣震颤,周身气势轰然迸发,威压如山。

    那架势,端的是义愤填膺、正气凛然,活像与她有血海深仇。

    “放肆!”

    身后一名老道厉声断喝:“龙虎山乃道门祖庭,岂容魔头放肆?速速退去,否则休怪贫道剑下无情,替天行道!”

    “奉燕王令,今日起,龙虎山上下,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大盘儿神色未改,柳眉如初,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狂妄!”

    此言一出,满殿老道勃然色变,面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恨不得将她当场撕碎。

    可大盘儿恍若未觉,白裙轻扬,抱琴而立,岿然不动于山门之前。

    “好胆识。”

    老天师心中暗赞:“既要做戏,就得做足。”

    话音未落,他掐诀挥尘,身形暴起,直扑大盘儿面门!

    “轰,”

    她指尖微拨琴弦,一道无形劲气骤然炸开,老天师竟被震得连退数步!

    “好深的修为!”

    纵知是演戏,老天师仍心头一凛,这女子内力之浑厚,如渊似岳,深不可测。

    “看来得真露几手了,不然戏演得再热闹,脸面也挂不住啊。”

    他低声嘀咕一句,随即朝同门使个眼色。

    几位老道心神领会,齐齐出手,声势浩大,真气翻腾,四野皆震。

    可那威势多是虚张声势,真正发力不过三成,与大盘儿交手间,你来我往,看似激烈,实则默契十足。

    山上,凉亭内

    林渊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一幕,指尖缓缓蹭过下颌,神色既无奈又忍俊不禁。待大盘儿与龙虎山一众高手缠斗数百回合,双方势均力敌、难分高下之际,他悄然传音过去。

    大盘儿当即身形一晃,如柳絮般飘然抽身而退,既把戏演得滴水不漏,又为龙虎山保住了体面,可谓一举两得。

    半炷香工夫后,对岸徽山忽地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紧跟着便是山崩地裂般的一记重击。

    轩辕家老祖的气息霎时湮灭于天地之间,再无半点痕迹,显然已在邀月与掩日联手围攻之下,当场毙命。

    徽山之战,结局早无悬念。自林渊决意拔掉这颗钉子起,轩辕老祖的性命便已不在自己掌中。

    轻巧一挥手,便将龙虎山与徽山尽数纳入麾下,甘为己用;朝廷在江南苦心经营多年的棋局,就此被他不动声色地掀了个底朝天。

    只待曹长青与姜尼举旗起兵,届时龙虎山、徽山这两座江湖巨擘暗中策应,里应外合。

    江南必成沸鼎,乱局一旦搅开,中原朝廷纵有千军万马,也难迅速扑灭。南北双线受压,那位端坐紫宸殿的天子,怕是再也难以安枕。

    只要姜尼他们拖住朝廷主力,为林渊争取到诛杀北蟒的窗口期,便已足够。

    数日之内,徽山血战的消息便如惊雷滚过江南,传遍大江两岸。

    整个江南武林震愕不已,可震愕之后,却是脊背发凉。

    邀月、掩日现身徽山,以雷霆手段斩杀轩辕家老祖,这分明是燕王亲自出手。

    而且一动便是惊天之势:夺徽山、压龙虎山,大盘儿更亲赴龙虎山,与诸位长老高手激斗一场,最后拂袖而去,洒脱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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